第179章 诗人与公主的抉择（2/2）

「那些领主们，有的贪污了发给他们的药剂，有的为了保证贸易而隐瞒了疾病扩散的情报，有的则加大了税收，让本就负担极重的领民们更吃不饱饭，沦为瘟疫的理想苗床。」

「而那些镇民们，要么完全忽视瘟疫的危险性，觉得偶尔方便一次也不会有什么危害，要么趁机做起生意，将他人的困苦视为自己发家的机会。」

「当我带着骑士们去制止他们时，领主会向我诉说他们的财政困难，反复强调自己给教会捐了很多钱，我们理应为他们兜底。」

「镇民们则哭求骑士大人慈悲，声称自己是一时糊涂，绝不会再犯————但往往第二天就会再犯。」

「这就是我当时面对的情况。」

「在信仰的约束下，我们拼命去解决问题，很快，我的手下就在反复的拉扯间精疲力竭，而疾病却又悄悄蔓延开来。」

「我不断向辉光之主请求指引，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保持了沉默，完全没有理会

我的祈祷————」

「最后，我意识到我必须做出选择，否则，就只能迎接一场可耻的失败。」

「呵，我决不接受失败————」

当下，几个守夜人骑士团的人咽了口口水，询问：「你选择了什么？」

艾达恩笑着轻哼了一声。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杀人了。」

「贵族要杀，镇民们也要杀，容易染病的老人要杀，到处乱跑的孩童也要杀————人是疾病的载体，人没了，病也就没了，靠着这种方式，我杀出了一个隔离带，成功扑灭了瘟疫。」

艾达恩用平静中带着点愉悦的语气诉说着过去。

旁听的众人则面色愈加凝重。

「但当我完成了任务后，辉光教会和王国军包围了我。」

「他们说我违背了辉光之主的道路，不再是神选者，而是需要被审判的罪人————」

「真是可笑，我面对困难时毫无回应，我得胜归来时却想要把我一脚踢开！」

「啊，是了，看你们的眼神，你们一定觉得我就是因此叛出教会，因此而怨恨上辉光之主的吧？」

「不，你们错了。」

艾达恩扫过众人的眼神，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怨恨祂，我只是认识到了，祂的道路是不完整。」

「一个善良的神明无法引领这个世界，只因善与恶从来不是泾渭分明的两条路，而是一个不断吞噬彼此的漩涡。」

「只有善没有恶，每个人都为自己的正确而战，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苦衷值得被原谅，最后，大家就会一起手拉手走向深渊。」

「所以辉光之主需要杀戮之神！」

「杀戮之神死后的这几百年里，世界并没有变得更美好，沐浴辉光之人也没有增多，就是因为杀戮是必要的，但他缺位了！」

「杀戮既是人类的天性，又是自然所必须的筛选。」

「让强者厮杀，让弱者和愚昧者死去，让清醒的、智能的、能够承载重量的生命活下来，就像森林需要山火才能重生，人类需要真正的试炼才能进步！」

「正因如此，我才决定要成为新的杀戮之神！」

「我会给这个世界一场真正公平的筛选！一场纯粹的能力较量！过去的就拥有未来，过不去的就归于沉寂！」

「这就是我想要走的道路！」

艾达恩再次紧盯着伊莎贝拉和理查。

「公主殿下，你作为征服之誓的圣武士，一路走来，不也曾多次觉得帝国的贵族们就是一群虫豸，想要将他们一扫而空吗？」

「我的诗人朋友，你比殿下她还要激进，我能从你的言辞中感受到，你打心眼里觉得这个世界是野蛮而落后的，觉得贵族群体压根就是不该存在的！」

「既然如此，你们正该来加入我的道路，和我一起把这个世界扫除干净！」

说到最后，艾达恩朝诗人与公主伸出了手。

理查挠了挠头。

眼光还挺毒，把他的穿越者性格看出来了。

那么，该作何回复呢？

他转过头，和伊莎贝拉对视一眼，最后异口同声地道：「我不会和你同流合污的/吔屎啦你！」

————啊，好吧，他们不怎么同声，但意思还是差不多的。

只听伊莎贝拉说道：「你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神选者，口口声声说着道理，却始终在混淆惩戒与杀戮的界限。」

「瘟疫的蔓延既可以说是由于疾病本身就难对付，也可以说由于人心的贪婪与无知，唯独不能是由于人的存在本身！你解决」了表面问题，却逃避了真正该做的事教化愚昧、惩戒罪恶。」

「说到底，你不过是在简单粗暴与耐下性子挑战困难之间选择了前者，你称呼原本的杀戮之神是逃避死亡的懦夫，自己又何尝不是逃避了困难？」

「我厌恶国家的腐朽，是为了能让其变得更好，而不是沦为斗兽场。」

「哪怕这很难，我也会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去做，就算失败了也坦然接受，回头反思如何才能做得更好，如果不幸没这个机会了，就把经验教给后来人————而不是像你这样走上捷径。」

旁边，理查眨了眨眼。

「嗯————我想说的她基本都替我说了，最后就补充一点点吧，艾达恩，你这家伙，分明有在享受杀戮的感觉吧？」

艾达恩微微擡起下巴：「我热爱我的使命，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问题大了。」

理查撇嘴，回想起对方刚刚频繁露出的笑容，答道：「以杀戮为手段，和为了杀戮而杀戮，这是完全的两回事，你如果是前者，我姑且还可以观望————」

「毕竟人力有时而穷，这世上有些事就是很无奈的，前后左右都无路可走，一时偏激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你已经沦落到后者了————」

「这样的你，就是名副其实的罪人。」

问答环节结束，艾达恩长叹了一口气。

「真遗憾啊，本来以为你们会认同我的。」

「想想倒也正常，改变他人的信仰本来就需要漫长的过程，何况你们又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是我有点太心急了。」

「那么，很抱歉，我可能要请你们在我身边待一段时间了，相信日子久了，你们就可以理解我了————」

说完，他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理查和伊莎贝拉等人也打起精神，准备拼死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