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法身可期（2/2）
中年男子靠在龙椅上，微微闭目，仿佛在感受这座宫殿中残留的历代帝王气息。
北魏失德，熊氏起兵终结乱世，定鼎天下。
定都之后，垂拱殿便是最初的议政大殿。
大楚皇朝末代憨皇帝在矢尽援绝、紫薇使力战而亡后，将垂拱殿付之一炬，半座皇城在火光中灰飞烟灭。
先皇以宗室旁支子弟领兵勤王，联合各方势力，得世家大族认可，再建大楚。
在原址重建了一模一样的垂拱殿，古韵相似，完全看不出还不到百年历史。
朕践祚以来，每念父皇创业之艰，夙兴夜寐，不敢有须臾懈怠————然国势日蹙，民生日困，边患不休海寇犹炽，莫非真是凉德藐躬，上天干咎。
统御一十七郡二十九羁縻州，接受八国朝贡，被亿万生灵奉养的大楚天子生出了深深
的无力感。
关于群英会他们做了三套预案，结果不仅头名旁落，连观摩圣王金书的前三名机会全送了出去。
果其不然，这里边就出了岔子。
送出去时，是二十四页金书。
等回来，只剩二十页。
皇帝心底的悲恸，超过了当初长子早夭那日。
圣王金书是皇家培养宗室弟子以及招揽青年才俊的最重要抓手，每年都是精细计算着使用。
就怕百年之后，留给子孙的是一只空荡荡的石盒。
举办群英会目的没有达到，同天葬楼的协议只完成了一半。
关键这天大的人情送出去等于白费，鸠摩罗是金刚寺佛子，世上就不存在能以利益引动他转换门庭的存在。
陆离本是个合适目标，宗人府还将他放入皇子们扶龙卫的候选名单。
但他是吴郡陆氏族人的消息一出，也从名单里剔除了。
此等美玉，陆氏宗室瞎了眼才会放走。
「这事不怪你们，下去吧。」
皇帝无力地挥挥手，没了雷霆大骂的力气。
听了全部经过，只能说几位宦官是无妄之灾。
能在筑基阶段，把今后道路探得这样清晰明确，甚至做到快巩固法理的人，十年不见得出一人。
谁曾想，一届群英会出了两个顶级妖孽。
「大伴，把几人调出内侍省，不管去哪，不要继续在朕的面前晃荡————」
皇帝勉强振作起来精神，不迁怒惩罚不代表还要再忍受这几张脸。
「引天葬楼弟子参加武举、群英会是你的主意，差事办砸了就要罚————扣你十年俸禄，你本家侄封爵也先搁置着。等西南两处羁縻军州收回来，有了名头再行封赏。」
汪少监心在滴血，面孔贴地，道：「官家圣恩，奴婢感恩戴德。」
他自幼入宫，忍受非人折磨和屈辱，一步一步爬到最高，挣的就是身后名声和家族荣光。
立下多少功勋，挡住朝中官员多少弹劾，才为侄子求来一个开国男的爵位。
就想着身后有人继承香火，祭祀供奉。
结果一次群英会，全吐了回去。
下次再复议，又要重走一遍复杂流程，清流谏官定会像见了血的鲨鱼般疯狂阻拦。
汪少监恨不得把负责此事的四名宦官直接杖毙，对鸠摩罗和陆离同样起了浓浓恨意。
「天葬楼要以人道灵珠行大逆不道之事，依朕来看，前路渺渺，非天仙大能谈何触碰前世。」
皇帝冷冷地道，收起软弱疲态，回到了那个以狠厉手段从诸皇子中杀出重围的铁血亲王模样。
「就让他们去碰个头破血流，死的多了能总结出一两条经验也是好的。
「你持节去趟中都，下皇陵带两名神龙卫出来————北面房密报，翟白石出关，疑似已是半步法身。秋收之后，边关定有一战。」
「尊圣谕。」
汪少监指甲扣到肉里，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动起伏。
只有自己清楚，同地砖对望的双眼深处，是多么冰冷。
什么救驾奇功，扶龙殊勋，数十年来立下的功劳换个正常士子，足够跨过开国男、开国子两级，少说是个开国伯。
自己只是这样一点谦卑的要求，都会被抹除。
熊氏一族，刻薄寡恩。
果然不能对天家情谊抱有期待。
中都皇陵更是令人闻风色变，是所有人宁愿自残也要放弃的出使地，有人陷在皇陵深处，有人回来后性格大变，疯疯癫癫。
从不通拳脚的文弱书生到力拔山河的炼神强者，中招人分布极广，没有规律可言。
归县是熊氏受封的祖地，待创建大楚皇朝后升格成了中都，前七任皇帝皆葬入此处。
再往后，才打破了这一惯例。
相传大楚太祖在皇陵中留下了足以制衡中原的强大手段，也是熊氏在北魏末期崛起的最大原因。
结果到了憨皇帝在位的最后几年，数次遣人试图进入，皇陵严丝合缝，石门紧闭。
连法身宗师，都束手无策。
反而在先皇征讨乱军的过程中，出现过数名神秘人，宽袍厚帽，遮住了面孔。
从不与人开口交流，只会不折不扣地完成先皇命令。
不知疲倦，不畏生死。
武学路数同出一门，就像是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全有炼神圆满修为。
正是这数字神秘人，在前期给予先皇极大帮助。
多次阻拦刺杀，格杀乱军头目，拔除兴风作浪的罗教高手————
这些人来历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大楚皇朝未过世的扶龙卫重择英主，也有人猜测是隐世宗门长老出山下注。
更多人相信，是两寺三观其中一家偷偷下场，派遣的洞天强者。
除此之外，哪家能一下调动如此多不在明面上的炼神圆满强者。
直到战后，秘密被揭开冰山一角，方知那位熊氏旁支是得了大楚太祖遗泽，才借来的神秘援军。
才在乱世脱颖而出，胜过一众勤王宗室子弟。
救兵就来自皇陵，似人似俑的神龙卫！
召唤次数和数量只有天子知晓，想来有着严苛限制，只有在十万火急时才会激活。
持节进入皇陵召唤神龙卫生死未知，可不是轻松差事。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了他头上，这才明白，自己还是高估了在皇帝心底的份量。
大伴，家奴耳————唤醒神龙卫，至少九卿级别的朝官才有资格，当然是我这个阉人更不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