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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五章 另有死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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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子的语气不自觉的高上了几分道:「那穆拾玖,三岁启蒙,便能诵诗书,七岁习武,筋骨已显不凡。更难得的是,他文武兼修,并非偏废。文,能通经史,晓韬略,下笔有神,论政时常有惊人之语;武,能挽强弓,驭烈马,枪棒骑射无一不精,更难得的是胸有丘壑,少年时便常与老卒谈兵,所言竟暗合兵法。」

「当时的老侯爷钱文台,对穆拾玖那是喜欢得不得了,时常召他入府,亲自考较学问武功。」

「道爷曾听人言,钱文台有次抚着穆拾玖的头顶,当着穆松的面感慨说,『此子英气勃发,才略过人,真乃吾之冠军侯也!』又说穆拾玖『必能光耀穆氏门楣,将来成就不在其父之下』。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冠军侯,什么份量?那是何等人物?」

苏凌默默听着,心中也不由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已逝去的天才生出一丝感慨。

能被一方诸侯如此赞誉,其风采可想而知。

「所以啊......」

浮沉子继续道:「穆拾玖刚刚及冠成年,老侯爷钱文台便迫不及待亲自下了召令,命他出仕,起点便是侯府近臣。那穆拾玖也确实争气,无论是辅佐处理内政,出谋划策,还是外放领兵,剿匪平乱,都干得漂漂亮亮,从无纰漏,而且每每能出人意表,建下功勋。」

「穆拾玖不过弱冠之龄,便已官至荆南侯府武卫中郎将,手握实权,深得钱文台信重。」

「当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老侯爷是把穆拾玖当作未来的荆南支柱、甚至是接替其父穆松地位的托孤重臣来培养的,据说私下已有意让穆拾玖逐步熟悉水陆军务,未来是要将他推上荆南四州水陆兵马大都督的高位的!那将是何等权柄,何等风光?」

浮沉子说到这里,话锋却陡然一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世事无常的唏嘘。

「只是......唉,可惜啊,实在是可惜。或许真是天妒英才,慧极必伤。」

「上天觉得这穆拾玖太过耀眼,也太过早慧,早早便将世间风华占尽了,所以要早早地将他收回去吧。」

他摇了摇头,语气低沉下来道:「所以,后来老侯爷钱文台亲自率军北上讨伐王熙,穆拾玖作为心腹爱将,自然随行。结果你也知道了。老侯爷在返回荆南途中,遭了扬州牧刘靖升的埋伏突袭,一场混战,老侯爷钱文台......薨了。」

「而跟着他一起死在乱军之中的,还有那位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穆家麒麟儿,穆拾玖。」

浮沉子最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一代英才,尚未真正展翅翱翔,便折戟沉沙,与主帅一同陨落在那场混乱之中......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

他端起已然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要冲淡喉间那份无言的感慨。

苏凌一直安静地听着浮沉子的讲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有细微的光芒在流转,仿佛在快速梳理、分析着浮沉子话语中透露出的每一个细节。

直到浮沉子那声带着唏嘘的叹息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苏凌才缓缓擡起眼,目光平静却极有分量地落在浮沉子脸上,开口问道:「你......真的相信,穆拾玖之死,就仅仅是战死在乱军之中那么简单么?」

浮沉子闻言,心中蓦地一动,脸上那点感慨唏嘘瞬间收敛,他斜睨了苏凌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语气依旧带着惯常的惫懒和玩味。

「哦?什么意思?苏凌,你莫非是觉得......穆拾玖的死,另有隐情?有什么猫腻不成?」

苏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显示出他内心的思虑。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带着一种冷静剖析的力度。

「我不敢肯定。但听了你方才所言,结合常理推断,总觉得......此事似乎有些蹊跷,经不起细推敲。」

「蹊跷?何处蹊跷?」

浮沉子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探究神色。

他知道苏凌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苏凌擡起眼帘,直视着浮沉子,逐条分析道:「第一,你方才也说了,穆拾玖文武双全,天资卓绝,弱冠之年便已官至武卫中郎将,深受钱文台信重,有意培养为未来荆南的兵马大都督。」

「这样的人,其个人武勇、统兵之能,绝非凡俗。刘靖升的突袭,首要目标定然是老侯爷钱文台,这是斩首行动。」

「以穆拾玖的武艺和临阵反应,即便事出突然,陷入混战,他或许无法在万军之中护得钱文台周全,但要说连自保都做不到,轻易就死于『乱军』?这不合常理。」

「以他的战力,即便不敌,奋力突围、或者结阵固守待援,总该是能做到的。『死于乱军』这个说法,太过笼统,也太过轻易地解释了这样一位俊杰的陨落。」

浮沉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打断苏凌。

苏凌继续道,语速平缓却有力。

「第二,穆拾玖的身份非同小可。他不仅是穆松唯一的儿子,穆家未来的希望,更是被老侯爷钱文台视为未来肱骨、悉心栽培的储帅。」

「这样的人,无论他本人多么知兵善战,在随军出征,尤其是护卫主帅这种关键任务里,他身边配备的亲卫、保护的兵力,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数量也绝不会少。」

「这不仅仅是安全考虑,更是一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一般的门阀子弟从军,或许只是镀金,但穆拾玖不同,他是被委以重任、参与内核军务的。」

「就算扬州刘靖升发动的是出其不意的突袭,最初可能会造成一些混乱,但以穆拾玖的才能和身边必然存在的精锐力量,他绝对有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稳住阵脚,指挥麾下结阵抵抗,甚至组织反击。」

「突袭讲究的是突然性和初期造成的混乱,一旦被稳住,其威力便大打折扣。所以,这场战斗或许会激烈,但绝不应该出现长时间、大范围的、足以让穆拾玖这等人物都无法脱身甚至殒命的『持续混乱』。」

「『乱军』之中,他是如何死的?被谁所杀?死于何因?这些关键细节,语焉不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浮沉子的眼神越来越亮,苏凌的分析,条条在理,直指内核。他忍不住追问道:「还有呢?你既然开口,想必不止想到这两点。」

苏凌微微颔首,伸出第三根手指道:「第三,利益关联。穆拾玖若活着,顺利成长,接替其父在军中的地位,成为荆南未来的兵马大都督,他会是谁的人?」他首先是钱文台培养的人,对钱文台必然忠心。「

「其次,他是穆家少主,与四大门阀,尤其是顾、陆、张三家年轻一代关系如何暂且不论,但其立场天然会偏向于维护门阀利益。那么,他的存在,会妨碍到谁?谁最不愿意看到一个深受老侯爷信任、又与四大门阀关系密切、自身能力又极强的年轻统帅崛起?」

浮沉子瞳孔微微一缩,没有接话,但脸色已然沉了下来。

苏凌的声音更冷了一些,竖起第四根手指道:「第四,事后处置。老侯爷钱文台薨逝,少主钱伯符继位,然后很快,也就是没几年的光景也死了,再之后便是钱仲谋上位。」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在不算太长的时间里,然而穆拾玖与钱文台一同战死,这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以穆松当时在荆南的地位和影响力,以他对独子的疼爱和重视,他岂会不对儿子的死因进行彻查?」

「哪怕是为了给儿子一个交代,给家族一个交代,他也必然会要求详查!可是,结果呢?最终对外公布的,只是『死于乱军』这样一个模糊的结论。」

「是查无可查,还是......有人不希望继续查下去?穆松难道就接受了这样一个结果?以穆松的手腕和能量,如果他坚持要查,会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除非......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或者一个令他不得不妥协的理由,让他无法、或者不敢再深究下去。」

苏凌说完,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浮沉子道:「以上四点,皆是我根据常理和人性进行的推测。或许有失偏颇,但穆拾玖之死,绝不像表面『战死乱军』四个字那么简单。其中蹊跷,耐人寻味。」

浮沉子听完苏凌这一番抽丝剥茧、逻辑严密的分析,半晌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惫懒神情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缓缓端起茶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卮壁,目光低垂,仿佛在消化苏凌话语中蕴含的惊人信息量,又像自己在做着无声无息的推演。

过了好一会儿,浮沉子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擡起头,看向苏凌的眼神复杂无比,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道:「苏凌啊苏凌......你这脑子,不去当个刑名师爷,或者去两仙坞摆摊算命,真是屈才了。」

「你分析的这些......虽然都只是推测,但......句句在理,直指人心最幽暗处。」

浮沉子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眼神紧紧盯着苏凌,问道:「你方才那番分析......意有所指。难道你怀疑,穆拾玖真正的死因,并非简单的战死沙场,而是......死于某些人的算计?甚至......是钱仲谋下的手?」

苏凌没有立刻肯定,也没有否认。

他眼帘低垂,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汤,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仿佛在敲打着某个无形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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