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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一章 密令与威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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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婉贞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脸上那丝刻意维持的惶恐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中带着锋芒的平静。

她没有回避槿姑姑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嘴角扯起一丝极淡、却透着疏离的哂笑。

「姑姑谬赞了。婉贞蒲柳之姿,怎及姑姑风华绝代?」

叶婉贞语气平缓,刻意将话题引向朱冉,却用了极尽贬低之能事。

「至于朱冉......姑姑怕是看走眼了。他那个人,说白了就是老实本分过了头,在暗影司里混了这些年,也不过是个不上不下的小角色。为人木讷,不求上进,一身功夫更是稀松平常,没什么大本事,更谈不上什么『憨厚可靠』,不过是庸碌罢了。」

「婉贞嫁他,图的就是他这点平庸无能,好掌控,不惹眼,正好做个不引人怀疑的幌子。姑姑的『羡慕』,实在让婉贞惭愧,这么个榆木疙瘩,哪值得姑姑惦记?」

叶婉贞把「平庸」、「无能」、「稀松平常」咬得极重,将朱冉贬得一文不值,既是回击槿姑姑的「试探」,更是要在对方心中种下「此人不足为虑」的种子。

随即,叶婉贞话锋一转,不再给对方继续纠缠家事的机会,微微提高了些音量,目光锐利如刀。

「姑姑夤夜召婉贞前来,想必不是为了品评婉贞的夫君或是羡慕婉贞的家事吧?」

「如今龙台风声鹤唳,苏凌虎视眈眈,姑姑亲自坐镇,必有要务。还请姑姑明示,究竟有何差遣?婉贞......洗耳恭听。」

槿姑姑听了叶婉贞那番绵里藏针、刻意贬低朱冉的回话,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丝毫未变,仿佛根本没听出其中的机锋,又或者,是全然不在意。

她只是用那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卮边缘,琥珀色的眸子在叶婉贞身上流转一圈,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里,没了之前的慵懒,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婉贞妹妹这张小嘴,真是越发厉害了。既然妹妹心急,那姐姐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槿姑姑坐直了些身子,虽然姿态依旧优雅,但整个人的气场却陡然变得肃杀而凝重,仿佛瞬间从一位慵懒的贵妇,变回了执掌生杀大权的红芍影高层。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用特殊手法折叠的赤红色绢帛,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隐约可见一个极细微的金色芍药印记。

她并未将绢帛递给叶婉贞,只是捏在指尖晃了晃,随即指尖微一用力,那绢帛竟在她指间化作一撮极细的红色粉末,飘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影主密令。」

槿姑姑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宣读谕旨般的庄重与压迫,「由我代传。」

叶婉贞心中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神色肃穆,微微垂首,做出聆听的姿态。

槿姑姑目光如炬,盯着叶婉贞,缓缓说道:「明日,三更时分,龙台城东郊外,龙台山半山腰那座『风雨亭』。影主要你,准时约一个人去见面。」

她微微一顿,观察着叶婉贞的反应,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龙台暗影司现任督司,代行总司职权的——段、威。」

叶婉贞睫毛微颤。这个敏感时刻,穆颜卿竟然要她去约见段威......

但她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静静地听着。

「段督司与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拿了我们不少好处,也给孔鹤臣、丁士桢,甚至靺丸人,都行了不小的方便。」

槿姑姑语带讥讽,却说得轻描淡写。

「你见了他,替影主问两件事。第一,靺丸那几个失踪的接头人,是死是活,到底落在了谁手里,有没有确切情报?」

「第二,孔鹤臣和丁士桢派去黜置使行辕的那两个所谓『顶尖杀手』,下场如何?苏凌那边,到底是什么反应,有没有抓到活口,审出什么来没有?」

槿姑姑的声音愈发冰冷道:「除了问话,更重要的是——给段威下最后通牒。告诉他,影主的耐心是有限的。」

「三日,只给他三日时间。让他动用他在暗影司、在龙台所有的资源和手段,必须把那『二十七册』,给找出来!然后,交给你,由你呈送影主。」

叶婉贞心头剧震。

三日!二十七册!这根本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且不说段威是否真有这个能耐,即便有,要从丁士桢、甚至于苏凌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弄出来,无异于虎口拔牙!

槿姑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至于如何联系段威赴约,影主说了,相信婉贞妹妹你的能力和手段,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见了面,如何让他乖乖配合,如何在三日之内把东西交到你手上......这就全看妹妹你怎么『施展』了。影主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威逼、色诱、还是别的什么手段,哪怕是把段威榨干了,把他的价值彻底用完,也在所不惜。」

她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叶婉贞面前,那身华贵的火红纱裙摆拂过地面,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她微微俯身,凑近叶婉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扎入叶婉贞的心窝。

「影主让姐姐我特地嘱咐你一句——这件事,办得好,大家都好。办不好......呵呵,后果,你是知道的。红芍影的规矩,从来不是摆设。」

槿姑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婉贞,最后那句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却又带着一丝恶毒的、看好戏般的玩味。

「对了,影主还特意让姐姐我告诉你——这事儿,办得漂不漂亮,不光关系着你在影中的前程,更关系着......你家那位『老实本分、功夫稀松平常』的郎君,朱冉朱大人,还能不能活着走出龙台。」

「婉贞妹妹,你想不想和朱冉双宿双飞,做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夫妻,能不能保住他那个『小角色』的平安......就看你这趟差使,办得够不够好了。」

槿姑姑忽的扑哧一笑,似戏言一般道:「婉贞妹妹......可千万别......让影主失望,也别让姐姐我......替你遗憾啊。」

窗外,朱冉倒悬的身躯在听到「段威」二字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尽管苏凌早已将段威的身份推测剖析得明明白白,可当这铁一般的事实、这「暗影司督司」的名衔,真从红芍影高层口中如此赤裸裸地抛出时,一股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与后怕的寒意,依旧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公子所料不差......这吃里扒外的蛀虫,果真就是段威!

朱冉胸腔内气血翻涌,握剑的手下意识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又在下一瞬强迫自己松弛下来——此刻一丝多余的杀气外泄,都可能被屋内两只道行高深的「狐狸」察觉。他唯有将牙关咬得更紧,任由那惊怒在血脉中无声奔腾,独眼死死盯着窗内,将每一字都刻入脑海。

屋内,叶婉贞静立原地,槿姑姑那番挟带着朱冉性命相胁的话语,如同无形的枷锁,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惊涛,擡起眼,目光迎上槿姑姑那咄咄逼人的视线,声音依旧维持着下属的恭谨,却不再一味退缩,而是带上了几分据理力争的冷静与无奈。

「姑姑明鉴。段威此人,贪财好利,惜命怕死,要联系他赴约,并非难事,婉贞自有手段让他不敢不来。」

叶婉贞先是干脆利落地应下前一半,随即话锋一转,秀眉微蹙,语气中透出显而易见的为难与审慎。

「只是......要在短短三日之内,逼他找出并交出『二十七册』......」

「姑姑,此事干系重大,那『二十七册』更是各方紧盯的烫手山芋,即便段威在暗影司有些权柄,想在众多耳目眼皮底下做成此事,且要不露痕迹,简直是火中取栗,难度之大,近乎不可能。」

她微微一顿,观察着槿姑姑的神色,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试探道:「若操之过急,只怕会打草惊蛇,甚至将段威这根线彻底崩断,反误了影主的大事。能否......请姑姑代为回禀影主,宽限几日?哪怕多给三五天时间,筹划周详些,把握或能大上几分。」

槿姑姑闻言,脸上那丝仅存的、虚伪的和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般的冷漠与不容置喙的威严。她甚至懒得再用那种绵里藏针的语气,直接冷哼一声,打断了叶婉贞未尽的话语。

「不可能。」

三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影主说三日,便是三日。多一个时辰,都不行。婉贞妹妹,你以为这是在胭脂铺讨价还价么?还是觉得,你那位郎君的命,值不得你搏这三天?」

她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叶婉贞瞬间苍白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讥嘲与警告。

「若是觉得办不到,你现在就可以说。红芍影里,从来不缺想办事、也能办事的人。至于办不成事的人,还有她那些不该有的牵挂......下场如何,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说罢,槿姑姑根本不再给叶婉贞任何辩解或哀求的机会,猛地一拂衣袖,转身走回那张红木香榻,背对着叶婉贞,只留给一个冷漠而华丽的背影。

她朝着楼下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异常地吩咐道:「红绡,送客!我这药铺,也该歇业了。」

楼下,那名唤作霓羽的提灯红衣女娘立刻应了一声,脚步声轻盈却迅速地靠近楼梯口。

叶婉贞僵立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但看着槿姑姑那决绝的背影,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寒意与杀机,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股苦涩的腥咸,被硬生生咽回了喉咙深处。

她纤细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筋骨,最终,只能深深地低下头,掩去眸中翻涌的痛苦与绝望,声音低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是......婉贞......遵命。定不负影主与姑姑所托。」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机械地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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