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一章 侯爷之死,另有隐情?(1/2)
苏凌说完,略作思索,看向浮沉子,目光锐利。
「牛鼻子,依你所闻,当时在侯府那个院子里值夜、听到异响、看到刀影的守卫,后来如何了?还有,钱仲谋继位成为荆南侯之后,是如何安置他兄长钱伯符的遗孀和那个年仅六岁的侄子的?」
浮沉子似乎早就料到苏凌会有此一问,闻言并不惊讶,只是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先是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先说那些守卫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寒意。
「额......当夜在那个小院内外负责警戒的护卫,拢共一十五人。钱伯符『暴毙』之后,大约半个月内,这十五个人,陆陆续续都被以各种名目调离了侯府内核护卫的职位,有的被派去守城门,有的被调去偏远庄子,有的干脆给了笔钱打发回家了。」
苏凌眼神一凝。
浮沉子继续道:「这还不算完。这些人被调离后,在接下来的不到十天里......全死了。」
「全死了?」苏凌眉头紧锁,「怎么死的?」
「死法五花八门,但都归结为『意外』。」
浮沉子掰着手指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
「有突发急病,一夜之间暴亡的;有晚上吃醉了酒,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有家中半夜无故失火,一家老小都没跑出来的;还有更蹊跷的,好端端走在街上,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碎了脑袋;甚至还有两个,据说是『想不开』,一个上了吊,一个投了井......总之,十五个人,在很短的时间内,以各种各样、看似合理却又透着诡异的『意外』方式,全都死了个干净,一个不剩。」
苏凌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此巧合?十五个当夜的见证者,在事后短时间内,以各种『意外』方式全部死亡......这灭口,也太明显了些。你又是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连死法都清楚?」
浮沉子一摊手,撇撇嘴道:「道爷我当时可还在咱们那个时空......上哪里知道这些......这些都是后来在两仙坞,听那些年纪大些、在江南待得久的道士们闲聊时听来的。」
「他们说,当时这十五个护卫接连死于非命,在荆南首府胧月城里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议论,根本算不上什么绝密。只不过,官方定论都是『意外』,民间的猜测再多,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罢了。」
「胧月城?」苏凌捕捉到这个地名,有些疑惑,「荆南侯府所在?」
浮沉子像看怪物一样瞥了苏凌一眼,语气夸张。
「不是吧苏凌?你连胧月城都不知道?那可是荆南六州的首府,钱氏的老巢,荆南侯府就坐落城中!胧月城与扬州牧刘靖升衙署所在的流江城,并称『江南双珠』,是江南道最繁华富庶的两座大城之一!你居然没听说过?」
苏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只知荆南、扬州这些地域,具体城池名称,没有人告诉过我啊......」
他摆摆手,将话题拉回。
「这些暂且不论。那钱仲谋对他大哥的遗孀,还有那个六岁的侄儿,后来是如何安置的?总不至于也『意外』身亡了吧?」
浮沉子闻言,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又带着几分讥诮的神情,嘿然道:「这嘛......咱们这位钱侯爷,表面上做的,那可是『仁至义尽』,堪称『兄友弟恭』的典范,任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苏凌静静听着,知道重点在后面。
「首先,他将他嫂嫂和侄子,从那象征着侯府权力内核的侯府正院,『请』了出来。」
浮沉子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美其名曰,嫂嫂年轻守寡,侄儿年幼失怙,住在旧日庭院恐触景生情,伤心过度。特在胧月城风景最秀美、最僻静的西城,斥巨资修建了一座极其雅致精美的『思贤园』,让嫂嫂和侄子搬进去住。那园子,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仆从如云,用度一概比照侯府最高规格,甚至犹有过之。表面上看,这是体恤孤寡,让他们远离伤心地,静心休养。」
浮沉子话锋一转,嘴角勾起。
「可实际上呢?那西城远离胧月城的权力中心与繁华市井,说是僻静,实则是半隔离。」
「园子再美,也是个华丽的大笼子。里里外外的仆役、护卫,甚至管事嬷嬷,哪一个不是钱仲谋亲自挑选、安插进去的?美其名曰伺候保护,实则是监视控制。」
「他嫂嫂和侄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一言一行,都有人汇报。想见个外人?难。想随意出园?更得层层上报,得到允许才行。这叫什么?这叫『奉养』,也是『软禁』。」
苏凌点了点头,这等手段,并不出奇,却足够有效。
「对待他那小侄子,钱伯符的独子,更是『恩宠有加』。」
浮沉子继续说道:「侄子年岁稍长,到了该读书习武、接受教育的年纪,钱仲谋立刻以叔父的身份,亲自为他延请『名师』,安排课程。」
「文,请的是江南有名的大儒,教的是忠孝仁义、兄友弟恭;武,请的则是侯府里的供奉教头,教的也都是些强身健体、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真正的兵书战策、权谋机变、治国理政之术?想都别想。」
「等侄子再大些,十二三岁时,钱仲谋更是大手一挥,给了他一个显赫无比的头衔——『江南道奉议大夫』,食邑五百户!」
「苏凌,这什么江南道奉议大夫的官名,你是不是听着都新鲜?」浮沉子瞥了苏凌一眼道。
苏凌点了点头道:「这是什么官,食邑竟然有五百户......」
浮沉子嘁了一声说道:「这官是钱仲谋自个儿发明创造的,大晋没有......各割据势力也没有,是钱仲谋势力特色官职......也只有这位钱伯符的儿子做得这个官......」
「钱仲谋是个侯爵,虽然实际上割据荆南,但封高过他全力的官,还是要奏明天子,由天子认可的,他就自创了一个这什么江南道奉议大夫的官,对外的解释是,自己的侄子是先侯爷独子,地位等同于他这个荆南候,但朝廷不可能封两个荆南候出来。」「所以奉议的意思就是,这位侄子可以以等同于荆南候的身份,向钱仲谋提出各种有关江南道的建议,而钱仲谋则必须认真研究,甚至无条件的尊奉这些建议。」
「因此,称之为奉议......可是侄子不能称侯了,那就委屈下,称大夫吧......就是这么个江南道奉议大夫......」
浮沉子一脸讥笑说道:「钱仲谋自创了这个官后,向朝廷请示了正式任命,朝廷呢,自然也明白这不过是个摆设,根本没什么权利,干脆顺水推舟,真就允了.....」
浮沉子哈哈大笑道:「听听,多威风!整个江南道的奉议大夫!食邑五百户!可实际上呢?一兵一卒不让他碰,一点实权不给他沾,连上朝议政的资格都没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富贵闲人,空头爵位。还有什么五百户食邑,也更是纯扯淡,一邑都没有,钱伯符的妻儿吃穿用度,只能靠侯府下拨......」
「这招高明啊,既堵住了天下悠悠之口——看,我对侄子多好,高官厚禄养着;又彻底绝了侄子将来接触权力、培养自己势力的任何可能。」
「他那位嫂嫂心里明镜似的,可一个弱质女流,带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只能隐忍。」
苏凌若有所思道:「温水煮青蛙,架空软禁,给予虚名而无实权......确是枭雄手段。那孩子如今也十三四岁了吧?难道就甘心如此?」
「嘿!说到点子上了!」
浮沉子一拍大腿道:「那孩子,叫钱浚,如今虚岁也十四了,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娃娃了。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看惯了叔父那张虚伪的笑脸,感受着无处不在的监视和限制,再听听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能不明白吗?近一两年,可是闹出过几回不愉快。」
浮沉子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听说去年,钱仲谋在侯府设宴款待江南四姓的族长,按理说,钱浚作为先侯嫡子,哪怕没有实权,这种场合也该出席,露个面。」
「可钱仲谋根本没叫他。结果你猜怎么着?钱浚自己带着两个小厮,直接闯到宴会厅外,当着一众家臣贵戚的面,大声质问钱仲谋——『叔父宴请江南贤达,为何独独忘了侄儿?莫非侄儿不配为钱氏子弟乎?』」
「当时场面,啧啧,那叫一个尴尬!」
「钱仲谋怎么应对?」苏凌问道。
「还能怎么应对?」浮沉子耸肩,「当然是立刻换上一副又是心痛又是懊恼的表情,说什么『浚儿你身体不适,叔父是怕你劳神』,『快快入席,是叔父疏忽了』,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把那个不通报的管家——多半是替罪羊,痛斥一番。」
「最后自然是『叔侄和睦』,钱浚被『请』上席,但全程如坐针毡,宴席一散就被『送』回了思贤园。事后,钱仲谋又送去不少珍宝安抚,可隔阂,已经种下了。」
「类似这样的小摩擦,近一两年还有过几次,虽然最后都被钱仲谋以『孩子年少气盛』、『寡嫂管教不严』等借口压了下去,但裂痕,是补不上了。」
苏凌沉吟道:「看来这钱浚,并非庸碌之辈,有些气性。他母亲呢?那位先侯夫人,就任由儿子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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