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鏖战(2/2)
百姓们哭喊着往山道里跑,孩子们却吓得不敢动。苏牧弯腰抱起个小女孩,她的胳膊被划伤了,正抽抽噎噎地哭。「别怕,叔叔带你回家。」他的话刚说完,圣女的权杖突然砸过来,黑色宝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抓住他!」圣女嘶吼着,大月氏精锐围了上来。李玄甲的独臂挥刀砍杀,却被三名重甲士兵缠住,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苏牧将小女孩塞进百姓堆里,转身迎上圣女的权杖。剑与权杖碰撞,玄铁打造的权杖竟泛起黑气,苏牧的手腕一阵发麻——这邪术能侵蚀兵器。
「你的剑护不住你。」圣女的权杖突然变长,黑色宝石射出一道红光,击中苏牧的左臂。他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血脉往上爬,眼前瞬间发黑。
「陛下!」李玄甲挣脱束缚,用身体挡住圣女的权杖,玄铁杖头穿透他的后背,从胸口穿出。
「李玄甲!」苏牧目眦欲裂,剑如闪电般刺穿圣女的咽喉。黑色的血从她嘴里涌出,宝石突然炸裂,将她的尸体炸成碎片。
大月氏精锐见圣女被杀,顿时溃散。苏牧抱着李玄甲,他的独臂还紧紧攥着半截狼头旗。「陛下……守住……雁门……」李玄甲的眼睛望着关隘的方向,最后一口气吐在苏牧的甲胄上。
「我会守住的。」苏牧的声音哽咽,将李玄甲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用剑在旁边的石头上刻下「天策军李玄甲之墓」。
回到关前时,周平正带着士兵们与左贤王的主力厮杀。看到苏牧,周平大喊:「陛下,左贤王知道我们主力在后面,正疯狂攻城!」
苏牧登上箭楼,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突然扯下甲胄上的野菊花,朝着敌阵扔下去:「左贤王,你的圣女死了,你的精锐没了,还要打吗?」
左贤王看着飘落的菊花,又看了看关后升起的狼烟,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挥刀砍断身边的狼头旗:「撤!」
五万铁骑如潮水般退去,雁门关前只剩下燃烧的战车和遍地尸骸。苏牧站在城楼上,望着李玄甲牺牲的方向,突然对着长安的方向单膝跪地:「父皇,儿臣守住雁门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跟着跪下,哭声在山谷中回荡。周平走上前,将一面新的「天策军」大旗递给苏牧:「陛下,李将军说过,这面旗永远跟着您。」
苏牧接过大旗,残阳的光芒照在他的银甲上,像一层流动的血。他知道,这场仗赢了,但很多人永远留在了这里——李玄甲,陆安,还有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士兵。
三日后,长安的信使来了,带来了三皇子的画。画上是个歪歪扭扭的人,穿着铠甲,手里举着大旗,旁边写着三个字:「父皇画」。
苏牧将画贴在胸口,望着雁门关外的荒原,那里的草明年会重新长出来,掩盖住血污和尸骸。但他不会忘记,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怎样的厮杀,有多少人为了守护身后的长安,把命留在这里。
「传朕旨意。」苏牧的声音在关隘上空回荡,「在雁门关建忠烈祠,所有战死将士的名字都刻在石碑上。每年今日,朕亲自来祭拜。」
夕阳下,新的「天策军」大旗在雁门关上飘扬,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永不磨灭的传奇。而长安的方向,炊烟袅袅,三皇子大概正在乳母的怀里,指着天边的晚霞,问那是不是父皇打胜仗的火光。
雁门关的风裹着沙砾,打在新立的忠烈祠牌坊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苏牧亲手将李玄甲的牌位放入祠堂正中,牌位上的「天策军都指挥使」七个字,被他用指腹摩挲得发亮。
「将军,安息吧。」他对着牌位深揖三次,转身时,看到周平正指挥士兵将陆安的牌位摆在侧首,「陆安的家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长安城南的豆腐巷,他娘眼睛不好,还等着他回去呢。」周平的声音低沉,「臣让人把抚恤金送过去了,没敢说他……没了。」
苏牧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支青玉笔:「把所有战死将士的籍贯都抄录下来,朕回京后,亲自去各家走一趟。」
此时的关隘外,百姓们正自发地往忠烈祠方向搬运石块。一个白发老丈颤巍巍地捧着块磨平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护我河山」四个歪字:「陛下,这是俺家老三刻的,他……没回来。」
苏牧接过石板,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仿佛能感受到刻字时的力道。「把它嵌在牌坊上。」他对工匠道,「让所有人都看看,是谁在守着这雁门关。」
三日后,苏牧启程回长安。临行前,他站在关隘上望了最后一眼——周平带着新招募的士兵正在操练,天策军的大旗在风中舒展,猎猎声里仿佛还能听见李玄甲的嘶吼。
「告诉周平,玄铁窑改烧农具吧。」苏牧对身后的侍卫道,「让雁门关的百姓,都能种上自己的田。」
归途的马车里,苏牧翻开陆安的卷宗。这个跟着他从南疆打到漠北的年轻人,卷宗上的画像还是十年前的模样,眉眼青涩,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卷宗最后附着张字条,是陆安出征前写的:「若臣战死,求陛下照拂臣母,她总念叨长安的槐花蜜。」
苏牧将字条折好,塞进贴身的锦囊。马车行至秦岭时,恰逢槐花盛开,漫山遍野的白,香气能飘出十里地。他让马车停下,亲自摘了满满一篮槐花:「带回宫,让御膳房酿成蜜,送些去豆腐巷。」
长安城外,百姓们早已候在官道两旁。看到苏牧的仪仗,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孩子们举着野菊花跑来,花瓣撒了一路。苏牧掀开车帘,对着人群拱手,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这些人,就是他和无数将士用命守护的山河。
三皇子被乳母抱在城楼上,看到苏牧的身影,突然挣脱怀抱,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父皇!父皇!」
苏牧快步接住扑过来的孩子,小家伙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沾满风尘的甲胄上:「父皇,你回来了!」
「回来了。」苏牧亲了亲他的发顶,鼻尖突然一酸——李玄甲再也回不来了,陆安也回不来了。
当晚的庆功宴上,苏牧没喝多少酒。他让宫人把三皇子抱来,坐在膝头给孩子讲雁门关的故事:「那里的风很大,能吹得人站不稳,但将士们都站得笔直,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家。」
三皇子似懂非懂地指着窗外的星空:「父皇,那些星星是不是战死的叔叔变的?」
苏牧望向星空,北斗七星格外明亮,像极了雁门关的烽火台。「是。」他轻声道,「他们在天上看着咱们呢。」
几日后,苏牧带着三皇子去了豆腐巷。陆安的娘正坐在院门口纳鞋底,眼睛眯成条缝,手里的针半天穿不进孔。「大娘,我们来看您了。」苏牧走上前,将槐花蜜放在石桌上。
老妇人摸索着抓住他的手,掌心粗糙得像树皮:「是……是安安的同僚?他啥时候回来呀,俺给他纳了双新鞋。」
「快了,他在边关立了功,陛下让他多守些日子。」苏牧拿起鞋底,上面绣着对鸳鸯,「这鞋真好看。」
「是给安安媳妇做的。」老妇人笑得满脸皱纹,「他说等打了胜仗,就娶巷口的豆花姑娘。」
三皇子突然指着墙上的画像:「奶奶,这个叔叔是不是会飞?父皇说他很勇敢。」
老妇人的手顿了顿,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俺家安安……从小就想当将军,说要保护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