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2/2)
段思存回忆道:「那个孩子应该是心脏不好,在上学途中发病,倒在街边,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只有他冲过去了。」
乔苑林问:「然后呢?」
段思存继续道:「他给那个孩子做了心肺复苏,又打了120,等急救车赶到,他拎上书包直接走掉了。」
乔苑林有些呆滞:「段老师,你没有骗人?」
「骗你图什么。」段思存说,「那天他迟到很久,我问过原因才一直记着。」
乔苑林僵坐着没有动弹,连续眨了几下眼睛,醒着的,段思存的话在耳际翻覆萦绕——
七中学生,三年前,心脏复苏。
他磕磕绊绊,一张口便控制不住情绪:「宁缘街……是不是在宁缘街?!」
周围的同学纷纷看过来,段思存惊讶于他的反应,顿了一拍:「没错,你怎么知道?」
乔苑林猛地起身,问:「他是谁?」
段思存愣着:「难道……」
乔苑林急得要揪对方的领子了,大声问:「他是谁?那个学生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段思存轻靠着椅背,他很久没提过那个名字了,握紧冰凉的金属扶手,低声回答:「他姓梁,叫梁承。」
大厅内响起广播,提醒乘客开始检票。
梁承把最后一章读完,合上书,进站口已经排起长长的队伍,他走到末尾,随便选了份歌单戴上耳机。
队伍逐渐缩短,他正要进站时,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太太扛着大包小包从洗手间方向跑来,生怕误了火车。
梁承错开身体让对方先过,老太太在自助闸机前举着车票,不知道怎么弄,他指向插票口,说:「这儿。」
闸机打开,老太太感谢道:「谢谢你啊,小伙子。」
这一点小插曲耽误片刻,梁承和其余乘客拉开一段距离,所幸始发站上车时间充足,他不慌不忙地走向月台。
五号候车厅,乔苑林伫立在原地,回不过神。
三年前救他的人是梁承。
会做心肺复苏,给他配的药分毫不差,听他说有心脏病却毫不惊讶的梁承。
被他误会又赶走的梁承!
乔苑林浑身的血液汩汩地冲向大脑,整个人懵了,傻了,他该怎么办,该去哪里把梁承找回来?
他去大排档,去求应小琼,天天去,就蹲在摩托车旁边等?
同学都在排队了,田宇来叫他:「进站了,走吧。」
乔苑林被田宇拽着一只胳膊,周围同学欢声笑语,他失魂落魄地混在里面,被踩了一脚都没有察觉。
检完票,学生们涌向宽阔的月台,有拍照的,有闲聊的,老师心累地放弃维持秩序。
经停的列车还没进站,两个月台之间隔着一道空空的铁轨,乔苑林张着涣散的眼睛,看远处的人群微微虚焦。
两个男人因为插队在争辩,情侣牵着手,小孩哭闹,大声讲电话的中年人,扛着包的老太太。
他好像全部看在眼里,又仿佛谁也没有看到。
陡地,一只背影闯入满眼纷杂中,高冷而挺拔,置身事外地站在人群边缘。
乔苑林一点点凝神,眼中迸着光,冲到几乎越过安全线的位置。
「梁承。」他先低叫了一声,接着大喊道,「——梁承!」
所有人看过来,段思存尤其一惊,就连对面月台上的人也纷纷回头,唯独梁承没有任何反应。
乔苑林不相信会认错,放开嗓子:「——梁承!」
梁承动了一下,朝前走,耳机里响着一首暴躁的硬摇滚。
乔苑林立刻慌了,竭力大喊:「梁承,你别走!」
「梁承!不要走!」
「你留下来吧!梁承!」
乔苑林喊得嗓子哑了,梁承始终没有听见,他等不及了,拨开四周层层的人群往回冲,书包带子挤掉一边,一晃一晃地砸在后背上。
姚拂喊他,田宇也喊他,同学们都惊呆了。
段思存急道:「乔苑林!」
嘭地,乔苑林干脆把书包扔了,头也不回地决定道:「我不去了!我不去参加文化节了!」
他上下电梯,绕了一大圈到另一边月台,边跑边喊梁承的名字。
一时间所有长眼睛的生物全被乔苑林吸引了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梁承走到列车门前,递上车票,乘务员却惊讶地望着远处。他终于觉得不对劲,也转过了头。
十几米外,乔苑林满头大汗,焦急如焚,每跑一步都害怕心脏病发,却又不敢停,以一种战战兢兢的滑稽姿势「狂奔」而来。
梁承诧异地一顿,目睹乔苑林离他越来越近,那张脸通红、殷切,冒着鲜活的热气,忽然咧开嘴,笑出了一种苦尽甘来的灿烂。
他怎么在这儿——
梁承还没问出口,乔苑林直接扑来抱住了他。
没二两肌肉的手臂箍着他的肩膀,凌乱的气息呼在颈侧,棒球帽掀飞了,头发贴着他的脸颊蹭掉一只耳机。
这下梁承听得见了。
乔苑林说:「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