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 92 章(2/2)
林成碧怔住,眼泪不自觉滑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在乔苑林面前哭。她以为乔苑林爱没有条件,挥霍不尽,可这个总是哄着她的孩子说……厌恶。
「妈。」乔苑林进门到现在,终于叫了一声,却道,「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叫你。」
林成碧的防线顷刻崩溃,弓下腰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我要问他……我要去问赵建喆。」
那一天林成碧被赵建喆约到家里,拜托她保管一份文档,她本来不愿意,看在朋友面子上勉强答应。
离开时遇见贺婕,她觉得贺婕神色异常,但她们不熟,而且着急上班便匆匆走了。
路上林成碧仍是不放心,如果是重要文档,损坏或丢失她担不起责任,于是打文档看了看。
她吓坏了,无数念头冲撞着,她要返回去质问赵建喆,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得知乔苑林在路上发病昏迷。
「我马上赶去医院,你记得,那天我一直守着你。」林成碧说,「没想到当晚,赵建喆竟然死了。」
一切好似冥冥中注定,乔苑林问:「假如我没出事,那份文档你会还赵建喆,还是会曝光?」
林成碧弯得更低,默然。
乔苑林已缺省答案,点着头道:「他死了,你尚且隐埋着,就算没死证实了又怎么样,跟他沆瀣一气?」
「我能怎么办?!」林成碧挂着斑驳泪痕,五官潮湿扭曲,「我凭借他访谈在业内出名、升职,我揭发出来是打自己脸、砸自己招牌!我和他是朋友,他有罪,我怎么证明自己六年前一无所知?!我不能被冤枉成从犯!」
她辛苦获得一切都会动摇,她的业,她的成就,她的清白,全部会遭受质疑,她付不起那样的代价。
而赵建喆早就算准这一步,文档被梁承发现,万一出事家里和律所都会被搜查。他交给林成碧,他了解林成碧有多精明,肯定会翻看,然后因为专访的牵扯保守秘密。
只是千算万算没料到自己会死,可即便死了,林成碧的选择依旧。
她苦笑一声:「你说得没错,我跟他是一类人。」
出事后她也曾纠结过,越拖越久,证明清白的机会就越小,她真变成了从犯。本以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可是突然出现一个梁承。
乔苑林说:「所以你要离开平海?」
林成碧惶然看着他:「你真全部都知道了。」
后来她愈发不安,她怕情曝光,怕那个杀了人的少年出狱后来报复她。她决定逃离平海,提前一年多便着手准备跳槽。
在这期间,她和乔文渊矛盾逐渐升级,乔文渊业和孩子学校都在平海,不肯离,最终闹到离婚收场。
乔苑林静静听完,问道:「在这里就能安心了吗?」
林成碧说:「我已经失去太多了……」
乔苑林一巴掌扫向那堆乐,搭好建筑摔在地上碎成一片,说:「你在新家里守着丈夫儿子,会不会想起梁承,想起那对孤儿,想起此被你抛弃我?想一想你最失去良心!」
林成碧跌撞扑到他身边,哭求道:「儿子,你不能这样对我!」
乔苑林甩开她,站起来居临下,问:「文档销毁了吗?那里面没有明文涉及你内容,一旦到了不得不曝光地步,反而能帮你一把。你留着,对不对?」
林成碧伏在沙发上,罕见脆弱硬撑起一丝顽固:「你一定要这么逼我?」
乔苑林回答:「把迟了一年的物证交给警察,去说清来龙去脉,否则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是你妈妈,你亲妈!」林成碧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为了一帮外人来对付我?!」
乔苑林瞪着她,目眦欲裂:「我告诉你,第一,梁承不是外人,我爱他,那对孤儿是我朋友。第二,我是记者,职责和使命是你教我。第三,正因为你是我妈,我才要让你去赎罪!」
林成碧拽他衣摆:「一切都风平浪静了,他们都死了……」
「他们的死,是好人付出代价换来的!但是死得不够明白,就当补充访问吧,我要你曝光了他们添一笔墓志铭!」
林成碧吓得松了手:「苑林……苑林,我不能,你弟弟还小……」
乔苑林说:「所以别让他和我一样,仰望了二几年才认清自己妈。」
林成碧瘫软滑坐在地上,昔日的干练化成狼狈,只会反复地摇头。
额头青筋狂跳,乔苑林切身明白孙卓曾对他说的,人不一定需要榜样,真正驱策自己是良心上一把标杆。
黄昏已至,林成碧抹干眼泪爬起来,掖好头发说:「康康快放学了。」
乔苑林看着她执迷不悟样子,问:「赶我走吗,这就是你再一次的选择?」
林成碧哽咽道:「就当今天没有见过面,我什么都不知道。」
橘红的余晖洒进客厅,模糊了乔苑林赤红眼,他轻声说:「好,那下一次见,应该是在我追悼会上。」
林成碧遽然一惊,竭力维持从容瞬时崩塌。
乔苑林从包里拿出便携药盒,打将满满当当药片倾倒在地上。他缺省全部情况以达到目的,包括他自己。
「我好多天没吃药了。」他问,「弟弟还小,可我不小了,这二五年,你做好与我告别的准备了吗?」
林成碧脸上血色尽失,扑通跪倒下去,恐慌地从零落的积木中捡药片,晚霞落在她头顶,遮不住几丝变白的头发。
乔苑林觑着这一幕,说:「我来替你受了这报应。」
林成碧失声痛哭:「不要……不要!」
乔苑林转身走出这间房子,进入电梯,梯门闭合映出他苍白的模样,嘴唇咬出了血,被眼角流下泪水晕成一片稀薄红。
停车场里,梁承来回踱步,外面下雪了,寒意一阵阵侵袭而来。
他望见乔苑林身影,飞奔过去,双手捧住那张脸揩拭上面的痕迹,没勇气询问经过结果。
乔苑林投在他怀里,说:「我跟她打了一个赌。」
梁承问:「赌什么?」
前方安全信道口,林成碧头发凌乱地跑下来,像丢了孩子母亲,她看见他们,止住脚步不停地颤抖。
乔苑林闻声回头,答道:「赌她,对我最后的一点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