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2/2)
然而乔文渊迟迟没说下一句,他端详乔苑林许久,说:「你送我出去吧。」
离开病房,梁承陪乔文渊去乘电梯,他道:「乔叔,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告诉我,果 是介意在若潭——」
「不,那些是玩笑话。」乔文渊打断,「实际上,我松了一口气。」
梁承有些疑惑:「为什么?」
乔文渊道:「从苑林出生到现在,我做过数不清多少例手术,也处理过大大小小的事故。这把年纪、这个职位,应该什么都看开了,但哪怕手术的成功率是百分九十,失败率百分十,并且失败原因不尽相同,谈不上对错,可每一次失败都是对我的一记捶打。」
乔文渊说:「我给了他带着病痛的生命,是对他的第一重亏欠,万一他在手术台上,在我面前……我想我不能承受。」
这种血缘带来的情感是无法纾解的,梁承只能安慰道:「乔叔,你别太自责,也不要悲观。」
乔文渊严肃地看着他,说:「有你在,我已经乐观很多了。」
电梯升至这一层,梯门拉开,梁承伸手按住按钮。
乔文渊走进去,在里面对着他,是真心话,亦是托付:「梁医生,我信任你。」
这是一股巨大的压,而梁承却觉释重负,他把乔苑林完完全全、心安理得地握在手里了。
那一年街上行人匆匆,只有他向乔苑林飞奔过去。
宁缘街依旧老样子,今在这座白色巨塔中,他会再一次掌握乔苑林的命运。
返病房,梁承关掉电视和天花板的灯,猝然静了,暗了,乔苑林反而不安稳地蜷缩起来。
梁承拧湿毛巾给乔苑林擦身体,他是个不专业的护工,忽轻忽重,还痒,乔苑林迷蒙地骂了声「讨厌」。
梁承作罢,又听见一句「不要走」。
每晚都这样,乔苑林白天做检查、输液、办公,无聊得串病房采集素材。他尽力作出如鱼得水的夸张样子,等天一黑,睡着了,会无知觉地吐露出心声。
他要人陪,他不喜欢这里。
梁承在病床上侧躺下来,挤着,轻拍乔苑林的小腹,稍一低头碰到对方覆盖耳骨的碎发。他悄声道:「快二月了。」
乔苑林的头歪向他:「嗯……」
梁承说:「记不记得二月有什么事?」
乔苑林嘟囔:「你生日,我要送你……」
后面听不清,梁承问:「送我什么?」
耳畔只余均匀的呼吸,乔苑林酣睡过去。
乔苑林住院的消息逐渐瞒不住了,姑姑从乔文渊那里得知,一家人来看他。姚拂又告诉田宇,田宇加拿大的计划再次推迟。
两天后,是个周末,乔苑林坐在床上看书,有人敲门,他默认是护士。
门推开,应小琼顿在外面。
乔苑林撑起身子:「应哥……你怎么来了。」
应小琼显示是刚刚得知,警方联系他们核实当年的案件,他和应小玉都懵了。他问梁承怎么事,梁承告诉他一切都会解决。
可他明白事情不会无缘无故地解决,一通急赤白脸地乱吼,他追问出乔苑林做过什么,才知道乔苑林住了院。
应小琼走进来,一路火烧火燎连包都没拿,他的伶牙俐齿都哑了火,半天叫了一声:「小乔。」
乔苑林问:「玉姐怎么样?」
「她挺好的。」应小琼小心翼翼坐下来,「她要向警方补充一些情况,能配合的都配合了,也请了律师。下次我们一起来看你。」
乔苑林把书页折角,说:「我没事。」
应小琼拧了十六年的心结解开,整个人都有些无措:「你傻不傻啊,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我……小乔,谢谢,谢谢你。」
乔苑林虚弱地挥了一拳:「我是当好记者的料,咱们又是好兄弟,对吧?」
「对,对!」应小琼笑起来,一惯张扬的五官难得满是柔情,「我不说虚的了,你就是我亲弟,有什么想要的,我能帮上的,都跟哥说。」
乔苑林一撇嘴,烦道:「我现在困在这儿,还寻思啥啊。」
应小琼总不能把人弄出去,环顾一遭,说:「这儿伙食怎么样?我叫海鲜汇给你做营养餐。噢对,山参忘带了,下次我直接炖成汤拎过来。」
「别的……他妈的我这脑子,这是私立医院吧,看病钱哥给你掏!」
乔苑林吓得精神了:「不至于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应小琼说,「要不这样,海鲜汇给你终身免费。」
乔苑林立刻改口:「真的啊?谢谢应哥!」
应小琼大笑,恢复豪迈本色:「等你康复出院,就跟梁承在海鲜汇办事,摆他个八十桌,怎么样?」
乔苑林在荒唐中莫名产生一丝憧憬,面色都红润几分。
梁承巡病房过来,这些天探病的人多,他心有不满,此刻在走廊就听见声音,冷着面孔推开了门。
乔苑林和应小琼一齐望过来,透着激情和喜悦。
梁承反倒不好发作了,说:「在聊什么大事?」
乔苑林梦方醒,答:「应哥问……咱俩结婚的话你算不算入赘?」
梁承青筋直跳:「你觉得呢?」
「我觉得。」乔苑林遵从内心,「算吧。」
梁承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说:「行,我等你的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