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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新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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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不知何时已悄然进来,点亮了书案旁一盏造型圆润的铜制汽灯,嘶嘶的白光通过磨砂玻璃罩,将御案一角照得亮堂,却更显出房间其余角落的幽深。

今年的冬天越发寒冷,就连金陵也一连下了好几场雪。

..

十二月中,金陵城,户部巷的「青云银行」吴州总号。

时值晌午,风雪暂歇,街上行人却比往日多了不少,许多人都朝着银行方向张望,或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好奇与兴奋。

银行那气派的包铜大门前,早已支起了几处临时的公告板,穿着崭新制服的银行职员和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出来了!出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几名银行高级职员,在一队警察的护卫下,擡出几个沉重的木箱,放在了大门前的高台上。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诸位父老乡亲!奉圣谕,昭明新朝,革故鼎新!自今日起,通行全国的大明票证」正式发行,以新替旧,统一币制!

此乃陛下体恤万民、便利商旅之德政!」

说着,他亲自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花花绿绿,崭新的纸钞。

他小心翼翼地拈起最上面一张,双手高高举起,好让更多的人看见。

那是一张淡青色为主色调的纸钞,大小适中,纸质挺括坚韧,触手生温。

票证掺入了某种特殊工艺的棉麻,极难仿造。

票面正中,是一个清晰的、微微侧身的半身像。

像中人头戴翼善冠,身着绣有金龙的赤色常服,面容清晰,眉目舒朗,目光沉静而睿智,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安的淡淡笑意。

「是······是皇上!是陛下啊!」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老秀才颤声喊道,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能如此清晰地、近乎面对面地「看见」天颜。

哗!

人群瞬间沸腾!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张小小的纸钞上,聚焦在那张年轻的、充满生机的面容上。

对于绝大多数升斗小民而言,皇帝是深居九重的「天子」,是庙堂之上遥不可及的象征,是「真龙」的化身。

他们或许听过无数关于新皇的传闻,年少有为,起于州县,横扫六合,爱民如子。

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皇帝的模样能如此真切地印在每日可能经手的钱钞上!

「真是皇上!这般威严!这般·····仁厚!」

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喃喃道,眼眶竟有些湿润。

她想起前些年兵荒马乱,苛捐杂税,家里几乎揭不开锅,家里五个孩子,因为家里条件太差,夭折了四个,只剩下如今这个独苗。

如今新朝才立不久,但感受却是立竿见影的,市面上物价稳了,街面安宁了,连儿子在的码头干活,工钱都能月月按时发放,发的吴州票证,从未克扣。

如今这印着皇上像的「大明票证」,心里莫名就觉得踏实。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显然是商贾模样的中年人激动地作揖,几乎要拜下去:「年后去北地、西边做生意,也不用再揣著白银了!」

更多的人则是小心翼翼地凑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票面除了头像,四周环绕着精细繁复的缠枝莲纹和「大明票证」、「昭明元年」等字样,还有面额数字。

翻到背面,则是以精细线条勾勒的紫禁城午门轮廓,巍峨庄严,象征着皇权与国家的信用。

「瞧这画工,这纸张,比前朝前两年那些滥发的宝钞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新票,跟之前的吴州票」模样也大不同了!」

人群的喧嚣声浪,穿过酒肆半开的支摘窗,隐隐约约地飘上了二楼雅间。

临窗的位置,一个身着锦袍、面容清瘦的青年,正自斟自饮。

昔日的崇宁帝,如今的「安乐公」,在禅让之后,杯弓蛇影、提心吊胆了两个月,发现那位照明皇帝并没有弄死他的打算后,这两天终于出门了。

他耳力还不错,听着楼下那些兴奋的议论。

「你们瞧一瞧,陛下这气度,这眼神····难怪能扫清六合,开这太平基业!

想前朝的昏君,让我们活都活不下去,还是新朝好啊,陛下把我们当人!

还告诉我们,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安乐公听着,只觉得喉头有些发梗,仰头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甜,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涌的、复杂的酸涩。

他在位时,难道不想国泰民安?

难道不曾宵衣旰食?

可结果呢?国库空虚,吏治败坏,流民四起,烽烟不断。

他也曾发行过崇宁宝券,可银钱短缺,宝钞滥发,民间不认,最终成了一堆废纸,徒留骂名。

为何他安昕就行?就凭那东阳的机器?扬州的商贾?还是····真如坊间所传,他有什么鬼神莫测之能,天命所归之运?

「呵···.··」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不知是在嘲弄自己,还是在嘲弄这世道。他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楼下那依旧热闹的兑换场景。人们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对「新皇」的称颂是发自肺腑的。

那是一种简单的,基于「日子有了新盼头」的拥护。

他何曾拥有过这么多百姓的真心拥戴?

又过几日,爆竹声响彻金陵,迎来了大明的第一个新年一昭明二年春节。

夜色初降,南京城便已成了灯火的海洋。

新糊的彩灯映着未化的残雪,从巍峨的皇城一直蔓延到外城的寻常巷陌。

家家户户门上新贴了「大明万年」、「昭明永昌」的桃符,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喜气。

孩子们穿着难得的新衣,举着简陋的灯笼在街巷疯跑,笑声清脆。

酒肆茶楼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飞艇破北京」、「吴王登大宝」的新段子,引来阵阵喝彩。

就连最穷苦的脚夫、码头工,今日怀里也或多或少揣着几枚新铸的「昭明通宝」铜钱,或一张印着皇帝头像的「角票」,割上二两肥肉,打一壶浊酒,脸上也有了真切的笑容。

仿佛随着这旧年最后一天的翻过,前朝的兵、饥荒、惶恐,也真的被留在了身后。

新的一年,新的年号,新的皇帝,带来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安宁与一丝微薄的富足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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