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吴州工业(1/2)
福建,建宁。
武夷茶闻名天下,是福建送入宫中的贡品之一。
白家村,地处偏僻,村人世代以种茶、制茶为生。
因为地处偏僻,前些年教匪作乱的时候,虽然有人过来传教,但之后战火并没有波及到这里,村里人生活尚可。
但贡茶的名头既是荣耀,也是枷锁。
官府每年以「贡茶」、「皇茶」名目强征,茶帮与官差沉瀣一气,将收购价压得极低。
上好的明前茶,在村里只值十文一斤,到了福州、泉州,转手便是数百文。
白老汉蹲在自家灶前,看着新炒出的一篓子雀舌,叶片蜷曲,银毫密布,茶香清冽。
这是能送入宫中的品相,可若交给来收茶的茶帮管事,撑死给八文。
「爹,阿旺他们上个月走雀山道出去。」
儿子白水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是挑到江西那边,有行商收,能卖上;;;;。;;三十文。」白老汉没吭声,只深深吸了口烟袋。
烟雾缭绕中,他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外层叠的茶山。
山是祖宗传下的,茶是汗水浇灌的,可这茶叶如何卖,却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爹,咱们也去一趟吧!」
这其中的差距太大,白水生见了阿旺赚到钱,心里受了刺激。
「山路十八弯,这弯弯绕绕咱绕不过去!」
白老汉磕着烟袋说道。
「阿旺咋能的!都是一个村的,咱为啥不能?」
白水生一屁股蹲在白老汉跟前,指着新茶不忿道:「就咱们的茶叶,品相这样好,凭啥七八文钱卖给那何老西!」
「阿旺的爹你见过吗?」
白老汉擡头。
白水生摇摇头。
「所以,鹊山道阿旺走得,咱们走不得。」
「你是说,阿旺他爹在山里当山匪;;;;;;」
白水生说了一半,停住了嘴巴。
所谓山匪,也并非只是沿路抢劫的匪徒,有一部分活不下去的茶农进了山,在深山之中开辟了茶山,这些人常年与官府对抗,种出来的茶叶既不上贡也不缴税,其纠集起来藏身于深山之中,人数众多让官府也不敢轻易招惹。
「阿爹、阿哥,收茶的来了!」
一个年轻的小妹跑来,冲著白老汉和白水生喊道。
她穿着一身鲜艳的小红裙,看上去像是山上绽放的小红花,鲜艳明媚又有活力。
「那个何老西来了?」
白水生问道。
小妹却摇头:「是一个商帮,我听他们说,是从吴州来的。
阿爹、阿哥快去看看吧,他们收茶给二十文钱一斤嘞!村里的叔伯们,都往村口去了呢!」「二十文钱?那些外地人咋来的,何老西能让他在这里收茶?」
白老汉大为惊讶,站起来和小妹一起朝着山下的村口跑去。
「不知道呢,这帮人看上去挺和善的。」
小妹说着,三人一溜烟就下了山,来到村口就看到四五辆马车就停在村口,有的车上已经放置了包装好的茶叶,想来是从别的村里收购来的。
「二十文一斤,童叟无欺!」
那边商帮的伙计已经在收货。
「钱呢?」
买了茶,算了钱,颤颤巍巍接过一叠钞票的老汉,不解的抓着钞票,冲着商帮的掌柜问道。「这就是钱,我们吴州人都用这个。现在,建宁城里也用这个,拿着票证去外边买东西,和铜钱儿一样‖」
掌柜大声的解释说道。
「我就要铜钱!」
老汉根本不信,虽然这纸花花绿绿挺好看的,但这山沟沟里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完全不相信这东西。「这是吴州的银行发行的,每一张都可以兑换到对应数额的银钱,建宁城里的吴州发展银行,就可以兑换成铜钱。
我们出来收茶,带着票证更方便,手头真没有携带银钱。」
掌柜好声好气的解释说道。
老汉正要坚持,白水生主动说道:「二伯,这是吴州的票证,我在县城里当学徒的时候见过。现在城里的那些商户就喜欢用这个,比咱们平日用的那些铁钱、何老西给的小钱都要好用的多,面值一文钱就能当一文的铜钱花,根本不用折色。
顶值的!」
「水生,你说的真的?」
老汉不信这外来的商帮,对于白水生还是信得过的。
「真的!」
白水生重重点头道:「我在皮货铺当学徒的时候,听人说往东边儿,泉州、福州等地,早就流行这种票证了。
再往北浙江、吴州、南直隶等地,市场上人们都是用这种票证买东西,反而银子、铜钱已经没人用了,咱们这边传过来的算是晚的。
这种票证,上面印着当一文,便真是一文钱。
不像是那些铁钱、小钱,还要打个七八折。」
所谓铁钱、小钱,部分是因为缺铜,民间私铸的铁质钱,小钱则是朝廷早些年为了敛财,印制了大批量比正常铜板更小,或是掺杂了别的东西的「当一文」的钱币,当初是当成一文钱流通出来的,但到了民间老百姓可不认这个,往往购买力贬值,根据大小、成色打折,被称之为「折色」。
在白水生的解释下,老汉终于犹犹豫豫地接过了票证,嘴里还嘟囔着:「明儿就去城里换成铜子儿;;就在这时,村口土路另一头传来一阵喧嚣。
一个留着两撇八字须,面上带着好似长时间不晒太阳的苍白色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茶帮的打手,和几名穿着皂隶服色的差人,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
「哪个不长眼的外路货,敢来白家村收茶?你过界了,不知道吗!」
何老西人未到,尖利的嗓音先到。
商帮的掌柜闻声,却不慌不忙。
他整了整衣衫,对身边一个伙计低语两句。
那伙计转身,从马车车厢里,请出了一面一尺见方的木牌,上面朱漆大字清晰地写着:
「吴州盐茶司特许茶贸。」
下方,赫然盖着鲜红的吴州盐茶司大印。
掌柜将木牌立在车前,对着来人,不卑不亢地一拱手:
「这位管事,我等是奉吴王令,持总理衙门特许,公平收茶,以通有无。
建宁府衙,也是备过案的。
您说的「过界』;;;;;;不知,过的是哪家的界?」
「吴州的?」
旁边皂隶一听,身上的气势已经先软了几分。
吴州如今的威势,即便是远在建宁,也都是听说过的。
「按照朝廷规矩,茶引归于地方,你这特许也只是吴州省内,如何敢来我建宁府收茶?这不是越界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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