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野心家(1/2)
四月一日,星期二,傍晚。
距离D日H时,不足24小时。
首尔某高档别墅区,卢泰健官邸。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灯火通明的别墅门前。
车门打开,卢泰健微微躬身下车。
两名身形魁梧的保镖立刻贴近左右两侧,目光警惕。
直到将卢泰健护送至别墅大厅内,保镖才退至门厅两侧站位警戒。
妻子金玉淑已等候在玄关,一身素雅的家居服,气质温婉。
她主动上前接过丈夫脱下的大衣,声音柔和:「回来了?泰健。」
金玉淑跟卢泰健结婚多年,夫唱妇随,早已习惯从他细微的神态变化中捕捉情绪。
此刻见他面色沉郁,便知今天必定承载着不寻常的压力。
「嗯。」卢泰健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玄关走向客厅。
金玉淑抱着大衣跟在他身后,将衣物整齐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快步走到客厅。
「听到车声就给你沏了茶,铁观音,刚沛的第三道,温度正好入口。」
茶几上,热茶的香气缓缓升腾。
卢泰健在真皮沙发里坐下,擡手端过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金玉淑安静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丈夫的侧脸上。
气氛有些压抑,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过去。
良久,卢泰健终于开口:「淑英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金玉淑叹了口气:「小两口闹别扭呢。」
卢泰健眉头微皱,追问道:「怎么回事?」
女儿卢淑英的婚事不仅是家事,更关乎卢氏家族与SK集团崔家的联姻,容不得半点差池。
「淑英的性子,你是知道的。」金玉淑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对女儿的理解,「从小受汉文化影响。」
卢泰健微微点头。
卢家也是名门望族,属于「交河卢氏」,卢泰健从小就被父亲要求背诵家中传下来的族谱。
家族自认渊源来自于东大的山东,而且是姜太公姜子牙的后裔。
山东在春秋时期,确实有个小国家,叫卢国。
后世论最亲东大的大统领,卢泰健排名第一。
人家连祖宗都认东大,其他大统领是不可能碰瓷他的——————
「淑英跟着奶奶长大,从小就读《女诫》《烈女传》,那些老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那方面端庄守礼。」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丈夫的反应,见他面色平静,才继续斟酌措辞。
「前些天,太元跟朋友聚会,喝得多了些。」
「淑英放心不下,开车去接他,把他送回公寓。」
「到了卧室————」她刻意放缓语速,避免过于直白,「太元大概借着酒劲,想跟她亲近一下。」
「淑英觉得还没成婚,不妥当,说什么也不肯,两人争执了几句,淑英就直接走了,连着几天都不肯理太元————」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卢泰健端起茶杯再喝一口,无需妻子再详述,便已脑补出当时不愉快的场景。
「洁身自好,没什么不好。」卢泰健放下茶杯,「反正,婚礼就在眼前了。」
「嗯。」金玉淑连忙点头,顺势缓和气氛,「事后我给太元打过电话了,他也意识到自己不妥,已经郑重向淑英道过歉,还准备了她喜欢的珠宝赔罪。」
「淑英虽然嘴上没松口,但脸色已经好看多了,应该不会影响婚礼。」
卢泰健只「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女儿的事。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金玉淑几次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终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平日里看似温和,实则极为固执,一旦心思沉在某件事上,旁人很难轻易动摇。
但事关重大,她终究还是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泰健————」
她望向丈夫,语气犹豫:「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金玉淑深吸了一口气:「你和卡卡,几十年的交情了,从年轻时一起闯天下,风雨里
相互扶持,是过命的兄弟。」
「我真不想看到你们————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卢泰健目光转向妻子,眉头微皱。
他没有立刻回答妻子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向客厅角落那个嵌入墙壁的大型保险柜。
保险柜采用最先进的电子密码锁,机身厚重。
他在电子密码盘上输入密码,随后保险柜门应声弹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文档袋。
他从最上层抽出一个深蓝色的文档袋,转身走回沙发前,将文档袋递到金玉淑面前。
「你看看这个。」
金玉淑带着满心疑惑接过文档袋,抽出里面的文档。
文档首页顶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标题瞬间刺入眼帘一《关于大韩民国皿煮化宣言》。
她快速浏览内容,字里行间措辞激烈,直指全斗光政府的种种「罪状」,内核诉求清晰无比。
要求全斗光立刻下台,解散现有JI权机构,进行全面的皿煮化改革。
金玉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擡头看向卢泰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
谁送来的?」
她虽不参与政治,但也清楚这份宣言的分量。
一旦公开,必将引发整个韩国政坛的地震。
「三金联名递到我手里的。」卢泰健冷声说道。
「他们要求我————」他停顿了一下,刻意加重了语气,「在电视上,宣读这份宣言。」
「以我的身份和影响力,逼迫卡卡妥协。」
卢泰健看着妻子变得苍白的脸,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他们背后站着谁。」
「这不仅仅是三金的意思,更是他们背后的美国人,在向我们所有人施加压力。」
在平行时空,卢泰健在明年发表了著名的六二九宣言,内容就是这个内容。
这个宣言,也代表卢泰健跟全斗光在政治上正式分道扬镳。
当然,两人私交还是很好的。
在这个时空,明显时间线提前了————
金玉淑捏紧了文档,有些愤怒:「美国人?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是美国人。」卢泰健直接打断她的话。
金玉淑沉默了。
卢泰健叹了口气:「三金还有他们背后的美国势力,给我的压力太大了。」
「我根本无法对抗。」
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满是无奈,全然没有了平日在公众面前的意气风发。
潜台词也很明确。
打不过,那就加入————
金玉淑放下文档,小声问道:「你和卡卡开诚布公地谈过吗?」
「你们几十年的兄弟情分,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也许你们可以各退一步,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她始终不愿相信,这对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卢泰健神情肃穆,沉声说道:「谈过。」
「玉淑,我和卡卡谈过无数次。」
「从去年年初到现在,私下会面不下十次,每一次都聊到深夜。」
「几十年过命的交情,我不愿看见他最后无法平稳下台。」
「你以为我愿意背负「背叛兄弟」的骂名?」
卢泰健眼睛微眯,显然跟全斗光的兄弟情谊并非「演戏」。
「原本,事情不是没有挽回的可能。」
「卡卡他已经松动,同意在适当的时候交权下野,安享晚年,我也承诺会保他全家平安富贵。」
「我们唯一的死结,你知道是什么吗?」
金玉淑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道歉。」卢泰健再次叹了口气,「唉!」
「卡卡个性倔强,坚决不肯为GUANG州的事,公开道歉。」
「半步都不肯退让。」
「他说自己问心无愧,所有举动都是为了维护国家稳定。」
「他即使下台,也绝不低头认错。」
卢泰健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客厅的水晶灯,眼神复杂。
「虽然卡在这个僵持点上,我本还有信心,慢慢磨,慢慢劝,以我们几十年的情分,总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下台阶的办法。」
「既能保全他的颜面,又能满足各方诉求。」
随后,卢泰健眼神黯淡下来,话锋一转:「可是,最近这两年,卡卡他————变了。」
「变得固执、多疑,甚至有些偏执。」
「变了?」金玉淑追问,语气里满是疑惑,「怎么会突然变了?」
「保安司令部那个林恩浩。」卢泰健的语调瞬间变得冰冷,「那个年轻人,像一颗毒藤,疯狂地缠绕着卡卡这棵大树向上爬。」
「升职?他哪里是升职,简直是坐上了火箭!」
「少尉、上尉————少校、中校、上校,准将————」
「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一路飙升到少将保安司令官!」
卢泰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军衔。
「关键是,他升职靠的是军功,我们虽然心里不满,但都说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
卢泰健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不甘:「原本,卡卡之后,按资历、按贡献、按各方力量的平衡————」
「我接棒,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卢氏家族的根基、我多年积累的人脉、军方和政坛的支持,都足以支撑我稳住局面。」
「可现在呢?卡卡的心思变了。」
「他越来越依赖那个林恩浩,把他视为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甚至————是未来的接班人!」
卢泰健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声,压抑着内心的怒火:「玉淑,你看看现在的局面,如果任由这样发展下去,再过两年,不,甚至可能只要一年,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内核,就不再是你我熟悉的人了。」
「林恩浩快速崛起,他的手段狠辣得超乎想像!」
金玉淑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他————他还那么年轻,才三十不到吧?」
「年轻人,难道不该更向往皿煮籽油吗?」
「怎么会热衷于JI权统治?」
在她的固有认知里,年轻人往往更倾向于打破旧秩序,追求新思想。
「他会向往皿煮籽油?」卢泰健发出一声嗤笑,「你错了,玉淑,大错特错!」
「林恩浩这个人骨子里对权力的渴望和掌控欲,比卡卡有过之而无不及!」
「卡卡是暴烈的火,行事张扬,锋芒毕露,至少让人能看清他的意图。」
「而林恩浩,他是冰冷的钢刀,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行事低调,心思缜密,出手狠辣,从不留后患。」
卢泰健语气凝重,每一句话都带着对林恩浩的深刻认知:「他对权力、对创建绝对的掌控,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狂热。」
「他要的是对整个国家、整个社会的绝对支配。」
「他比卡卡更危险,更难对付,因为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永远不知道他的底牌藏在哪里。」
卢泰健身体前倾,目光盯着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必须和三金合作。」
「必须借助他们的力量,借助美国人的压力,把卡卡提前推下那个位置。」
「这不是背叛几十年的兄弟情谊,玉淑,这是在悬崖边上挽救这个国家。」
「我要阻止一个比卡卡更可怕、更难以预测的JI权者,阻止他彻底掌控这个国家的命运。」
卢泰健的声音拔高,带着强烈的情绪波动:「再不动手,等林恩浩的羽翼真正丰满的时候,那就不是尾大不掉的问题了。」
「现在动手,我们至少在军事力量的对比上,还占据着主动权。」
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继续说道:「林恩浩的北山警卫师虽然装备精良、但组建时间太短,根基尚浅,士兵的忠诚度和实战经验都远不及老牌部队。」
「而我们,有白马师团这样的百战王牌,有第三野战军这样的庞然大物,有崔正旭这样的宿将坐镇,还有各方反对JI权的势力支持。」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再犹豫下去,以林恩浩的手段,他会拉拢更多人,分化更多力量,用利益诱惑,用强权打压————」
「到时候,不止是我,整个现有的秩序,所有站在他道路对面的人,都会被无情地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彻底边缘化,再无翻身的可能!」
金玉淑被丈夫眼中那罕见的激烈情绪,以及话语中描绘的可怕图景震慑住了。
她身体僵硬,半晌说不出话来。
终于,金玉淑明白这件事早已没有回头路。
沉默了许久,她才艰难地开口道:「我————我明白了。」
「为了大局————为了不让局势更糟。」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泰健,林恩浩这样步步紧逼,美国人————」
「美国人真的会坐视不理吗?」
「他们不是最厌恶JI权统治吗?」
「难道会容忍一个比全卡卡更极端的人上台?」
「这正是林恩浩最可怕,最让人看不透的地方!」卢泰健的眉头拧得更紧,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我得到确切情报,他在美国有很深的渠道,与美国内部某些势力关系密切。」
「具体是哪些人?通过什么途径创建的联系?我还没查清楚。」
「林恩浩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深不可测,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卢泰健看着妻子,语气愈发凝重:「你也知道,美国国内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民主党、共和党,华尔街、智库、军方、军工复合体————」
「各方势力彼此倾轧,相互制衡。」
「一部分人永远在反对另一部分人,为了利益可以随时改变立场。」
「而林恩浩似乎有本事,能和两边都搭上关系,」
「民主党的掮客找他谈合作,共和党的金主也和他有隐秘交集。」
「他既能拿到民主党的政治承诺,又能获得共和党的资金支持,这简直违背常理。」
这其实属于「夸大其词」,流言而已。
卢泰健派出去的人,也查不出什么,只能忽悠他交差了事。
卢泰健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语气里满是烦躁:「这种手段,这种城府,这种跨越太平洋的人脉网络————」
「玉淑,这才是最令我寝食难安的地方。」
「他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的势力都缠在里面。」
「而林恩浩自己,就站在网的中心,操控着一切。」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此子恐怖如斯,此子断不可留————
金玉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这些国家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想再多问了。」
「我只希望————这件事能尽快结束,大家都能平安。」
她擡起头,望向丈夫的目光充满了恳求:「泰健,我只有一件事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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