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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民国丽人(三-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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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敏芝带着歉意道:「他约了人谈生意,赶不过来了。」

沈景年点头,微笑:「原来是这样。」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阿嫣,问道:「这位小姐是……?」

卫敏芝说:「这是我的小姑子——」

话没说完,却听阿嫣忽然开口:「沈先生好气量,不仅有成人之美的心,还有容人的度量,真是难得。」对着沈景年探究的眼神,笑了笑,指向另一个方向:「那是我的前夫唐子明,旁边是您的前未婚妻,乔秋露。」

沈景年意识到对方的身份,语气如常,没有太大波动:「张小姐,你好。」

阿嫣笑了笑,打量了他一眼,答道:「沈先生,你好。」

卫敏芝头疼起来。

怎么都没想到,沈景年竟然会邀请乔秋露和唐子明,毕竟再怎么说,乔秋露要求解除婚约,多少下了他的面子,可堂堂沈二爷不仅成全了这对野鸳鸯,还不计前嫌地将人请来了家里……这下子,倒是不好收场了。

她对沈景年歉然道:「沈先生,失陪,我们——」

阿嫣一直盯着大厅的对面,富丽堂皇的琉璃灯下,那众星捧月站在人群中间的高大青年,无疑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他说着话,旁人只管听,时而鼓掌,时而附和,乔秋露笑盈盈地站在一边,看向他的时候,眼神充满爱意。

阿嫣看着他,不禁也笑了起来,截断卫敏芝的话:「嫂嫂,这么好的舞会,我不走,我还要请唐先生跳舞。」

卫敏芝目光严厉,压低声音道:「这是沈公馆,你别胡闹!」

「不闹。」阿嫣说了声,擡眸轻轻扫过沈景年,说:「沈先生也请放心,我不会扫了大家的兴致,更不会闹你的场子,我没这么不识擡举。」

沈景年只说:「玩的开心。」

阿嫣冲着他点了点头,甩脱卫敏芝,径直向高谈阔论的青年走了过去。

唐子明发表完一篇激情演讲,忽听身后有人叫他:「唐先生。」

他转身,见是一名娇滴滴的小姐,眉眼有些熟悉,一时间却想不出是谁,下意识问道:「请问你是……?」

阿嫣低头,笑了出声。

这一垂眸一笑,唐子明认出来了,顿时很有些尴尬,又觉得惊奇,可身边都是志趣相投的朋友,秋露也在,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沉声质问:「你来干什么?」

阿嫣说:「想请你跳一支舞……不,半支舞就足够,我对你只有这点耐心。」

唐子明皱眉,低声道:「快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哥哥怎的不管管你?这里是沈公馆!」

周围有人打趣道:「子明,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美丽的小姐?秋露会吃醋的!」

乔秋露咯咯笑了两声,红着脸道:「我才不会呢!」又对唐子明说:「子明,你怎么不介绍给我们认识?」

唐子明更为尴尬。

阿嫣懒得理他,转向乔秋露:「乔小姐,我借唐先生跳半支舞,可以吗?」

乔秋露说:「当然可以。」

她看看唐子明的神色,心里有些异样,却没有出声。

舞池中。

阿嫣感觉到男人身体僵硬,也不多言,鞋跟往他脚上猛踩了一下。

唐子明吃痛,倒吸一口凉气,瞪着她。

「活过来了?」阿嫣笑睨着他,小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我知道你有话,你先说,说完换我。」

唐子明看着面前的女人。

这个人,长了一张和他前妻一样的脸,可除了相似的五官和身形,没一点相同,张嫣是块不开窍的榆木疙瘩,这人……却像燃烧的火,又像柔软的水。

唐子明脸上的肌肉紧绷,放低声音道:「谁让你在外面抛头露面的?你不在家里照顾子睿——」

阿嫣淡淡道:「我早说了送他回你那里,是他自己不肯。」

唐子明问:「为什么?」

阿嫣瞥了他一眼,奇怪道:「我怎知道?」唇角挂着一点笑,徐徐道:「说不定,像你一样,注定是个多情的性子,看见漂亮女郎就迈不动腿?」

唐子明怒道:「胡说八道!我心里只有秋露,何时对着她迈不动腿了?」

阿嫣敛起笑意,平淡道:「我指的是现在。我不喜欢抱着木桩跳舞,你认真点,不然我又要踩你了。」

「你——!」唐子明气的够呛,深呼吸几次,才又开口:「你……哼!无知妇人,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阿嫣低笑一声,盯着他气的涨红的脸瞧,慢声道:「你亲口叫我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怎么不认了?」见他想说话,便擡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柔声道:「那天,你对我说的话,我全都记住了,每个字都记在心上呢。子明,你说的太对了,爱情诚可贵,我要勇敢的追求爱情。」

唐子明胸口有点闷。

他只当又是被这女人气的发闷,没好声气道:「那跟你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这满屋子都是饥渴的男人,随手抓一个,别说谈情说爱,只要我想,让他跪着任我打骂都成。」阿嫣的语调平直淡漠,末了叹息一声:「当然,我是不想的,顶多叫他学我的鹦鹉,称赞我有多美。」

唐子明气黑了脸:「……不知所谓。」

「唐先生。」

阿嫣唤他,忽然停下舞步,放在他肩上的手垂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要作好准备……以后,我不止会抛头露面,还会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万众瞩目,你的耳目所及之处,会看见我的名字,你的朋友会谈论我,会因我争风吃醋。换句话说,你想不关注我,除非挖了你的眼睛,割掉你的耳朵,成为活死人。」

唐子明愣住了。

阿嫣不再看他,转身往回走,叹了口气。

「早说了,对你只有半支舞的耐心。」

阿嫣离开舞池,从来往的侍者手里取一杯酒,慢慢品尝。

卫敏芝疾步走过来:「你都跟唐子明说了什么?怎么他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失魂落魄的?」

阿嫣纠正:「见到鬼,只会吓得魂飞魄散。见了狐狸精,才会失魂落魄。」

卫敏芝说:「我不跟你胡扯,阿嫣,回去吧,这里是沈景年的地方,你刚才去找唐子明,我一颗心都提到嗓子里了。」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阿嫣扫视一圈四周,视线停留在某个位置,看着那个永远带着云淡风轻笑意的男人:「……沈景年。」

卫敏芝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神色略显紧张:「你知道就好。别看沈二爷总是和颜悦色的,看着好说话,其实是个一等一的狠角色。」

阿嫣缓缓道:「他身上的血腥气……很浓。」

卫敏芝扯起嘴角:「那是当然。他能爬上今天这个位置,不知踏着多少人命来的,你还以为他是正经清白的生意人?他那双手沾的血,早洗不清了。」

阿嫣不语,看着那人擡手,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两声,然后放下手,不动声色地捏住袖子的一角,接着说话。

她忽然笑了起来,拿起酒杯,向他走去。

卫敏芝又没拉住。

「沈先生,可以请你跳半支舞吗?」

沈景年回头,看见提出邀请的人,有点意外,但很快又笑起来,斯文有礼:「我的荣幸,请。」

他的手放在阿嫣腰背之间的位置,没有贴紧。

他的眼睛带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疏离的笑,却是毫无温度的。

沉默片刻,他问:「为什么是半支舞?」

阿嫣答:「醉翁之意不在酒,半支舞的时间,足够谈话。」

沈景年看了眼和乔秋露站在一起的青年,温声道:「抱歉,今天真的不知道张小姐要来,造成这个局面,是我的失误。」

阿嫣说:「你真客气。」

沈景年笑了笑,语气带着并不刻意的戏谑,问道:「张小姐请我跳舞,可是因为觉得和沈某同为天涯沦落人?」

阿嫣看着远处的唐子明,摇头:「差远了。你不喜欢乔小姐,也不在乎她,我跟你不一样,对我那满口仁义道德、爱情自由的前夫……我势在必得。」

沈景年静默一会,启唇:「恕我直言……」

阿嫣转回目光,停在他苍白清俊的脸上:「嗯,你说。」

「……你也不见得多喜欢唐先生。」

阿嫣笑起来:「一个女人想得到一个男人,未必是因为爱他。」

乐声悠扬,台上唱歌的女人嗓音略低哑,却别有一番风味,几句歌词唱出来,唱尽这乱世之外的繁华和安逸。

阿嫣忽然道:「沈先生。」

沈景年低头,凝视她。

「台上唱歌的女人,是不是百乐门最红的歌女?」

「是。」

阿嫣扬起唇角,看着他说:「我唱的更好。」见他沉默不语,又接着往下说:「而且……你看这大厅里,她在上面唱,十双眼睛,只有两双在她身上。换作我,同样的打扮同样的场合,十个男人,九个眼里只有我。」

这番大胆的言论,换个人听见,只怕不是像唐子明那样呆上半天,就是大呼荒谬。

可沈景年只问:「还有剩下一个男人?」

阿嫣声音含笑,坦然道:「不是问心有愧的良家夫男,不敢看我,就是心有余力不足的病秧子……」她的手,顺着男人的肩膀往下,放在他微微握起的手指上,从他手心取出那沾上血的袖子,看了一眼,平静道:「……都咳血了,怕是病的厉害。」

沈景年的语气不变,笑意仍然温和,声音却低沉了些:「张小姐,观察力敏锐是好事情,可有时候,总得学会看破不说破,才能长命。」

他有意藏起病重的消息,不让别人知道。

阿嫣对他看似夸奖,实则威胁的话,不甚在意,手指碰到他手腕上的一串佛珠,怔了怔,笑意加深,戏谑道:「沈先生,你不想英年早逝,求神拜佛不管用了,不如求妖魔鬼怪试试?」

说完,放开他,退开几步:「半支舞的时间到了。沈先生,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后会有期。」

阿嫣回到家,不小心吵醒门口的鹦鹉,又听了一阵子的『漂亮』,『美丽』,才心满意足地上楼。

还没打开房门,另一扇门开了。

唐子睿一只脚缠着绷带,单脚跳着开门出来,盯着打扮光鲜亮丽的嫂嫂看了一会,沉闷道:「你出去跳舞了,这么晚才回来。」

阿嫣说:「你管你睡。」

唐子睿抿了抿唇,又说:「过两天,能下地了,我会回唐家。」

阿嫣微微一笑:「想通了?那就好。」

唐子睿飞快地添上一句:「早上回去,跟大哥说清楚,晚上就回来,你别叫何妈太早锁门。」

阿嫣又笑了一声,摇头道:「经过今天晚上,你大哥才不会让你跟着我——」话还没说完,心想他走了正好,何必对他多说,话锋一转:「好,随便你。」

唐子睿靠在墙边,手撑着门框,不动,也不说话。

阿嫣说:「我进去了,晚安。」

唐子睿对着她的背影,疾声道:「过了年,我就十三了。其实不用很久,只要再过几年……」尾音淡了下去,他垂下头,喃喃重复了遍:「……再过几年。」

阿嫣对他的话不是很感兴趣,对那个『再过几年』,却起了兴致,也跟着他展望不久后的将来:「再过几年,我名满上海滩,印着我脸的海报宣传单到处都是,每年的选美大赛,我都是冠军……想想就高兴。」

她抱着手,看了眼沉默又执拗的男孩,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点住他发烫的额头:「至于你。小少爷,你现在年纪小,除了我,没见过几个年轻女人,所以才会有许多莫名其妙的心思。快些长大吧,世界上多的是可爱的小姑娘,到时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唐子睿耳尖都红了,捏紧拳头:「你不懂!」

他猛地转身,忘记脚受伤了,瞬间疼得龇牙咧嘴,拼命忍住,一跳一跳的回去,用力摔上门。

阿嫣看着紧闭的门,不以为意,开门回自己的房间。

「……你才不懂,莫名其妙。」

休养了半个多月,唐家来了人,唐子睿跟着回去了,临走还不忘交代阿嫣:「别忘了,晚上给我留门。」

阿嫣敷衍道:「知道。」

唐子睿一听那语气,就知道她没上心,气得直皱眉,又无可奈何,只好又嘱咐何妈,说了好一会,总算走了。

何妈忍不住叹气:「子睿小少爷可怜呐,真可怜。」

阿嫣心不在焉,逗了一会鹦鹉,上楼换衣服。

何妈问:「小姐,你去哪里?」

阿嫣对着她一笑:「……追逐梦想。」

百乐门正在招新一批的舞女。

沈景年平常并不理会这种小事,今天也只是路过,正好来看一眼,奈何不走运,偏巧半道上犯病,只能在他专属的休息室稍作停歇,用干净的手帕捂着嘴,咳个不停,好不容易停下喘息,低头一看,血迹斑斑。

齐正变了脸色,整张脸都是惨白的。

沈景年却没多大反应,神情冷漠,还有心思整齐地叠起手帕,放进口袋里。

「张大仙说了,您今年一定遇到贵人,病情有所好转……不行,不能这么下去,我让人召集全上海最好的医生,不管是洋人的还是民间大夫,您不能再瞒下去,二爷,您必须治病!」

沈景年漠然道:「病情传出去,兴许我死的更快。」

齐正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克制不住的抽搐,显得极度痛苦。

沈景年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边沾上的一点血,略显吃力地站起来,凝神细听了一会,问道:「楼下谁在唱歌?艾丽莎吗?」

艾丽莎是百乐门最红的歌女,现在当之无愧的头牌。

齐正方才没注意,这会也听了听,答道:「应该不是,艾丽莎不在……今天只招舞女,没听说还招歌女。」

沈景年微微摇头,不说话。

半晌,容颜舒展,竟是有些哭笑不得:「……是她。」

打开门,站在二楼走廊,俯视舞台上的女人。

上次半支舞的间隙,她说的话,一点也没错。

那人站在台上,偌大的厅堂,所有光芒都聚拢在她一人身上,配舞的漂亮女郎全淡成可有可无的背景,观众眼里,自然也只有那一道倩影。

一曲唱完,管理百乐门的袁五不知何时上来了,对沈景年欣喜道:「二爷,这回是捡到宝了,我敢打赌,不出一年,一定能把她捧出来,红透半边天。」

沈景年没回答,过了会,说:「叫她进来。」

袁五一愣,看着沈景年和齐正走回房间,醒过神,匆匆下楼。

「沈先生,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沈景年坐在沙发上,对巧笑嫣然,显得十分欢喜的女人说:「请坐。」亲自从茶壶里倒了一杯尚且温热的茶,又说:「喝茶。」

阿嫣在他对面坐下,轻轻嗅了嗅,觉得他身上的血腥气更重了,但也没说什么。

「我刚才在想……」沈景年缓缓开口,说了半句,笑了下:「……唐子明究竟为何坚持离婚。都说他的妻子是个裹小脚的无知妇女,看来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阿嫣不在意:「今天他抛弃我,改天换我抛弃他,这都是情趣。」顿了顿,转开话题,开门见山道:「沈先生,言归正传,我会给你赚大钱的,现在我可以提条件了吗?」

沈景年颔首:「好。」

阿嫣说:「我要白纸黑字写下来,签字画押。」

「好。」

阿嫣正想开口,又听他说:「你的条件,是卖艺不卖身?」

语气带几分善意的揶揄。

阿嫣看着他,很认真的更正:「卖艺,卖身……」竖起两根手指,又放下,一字一字道:「……不卖心,不谈感情。卖身给谁,我说了算,沈先生若有意向,可以第一个预约。」

这次,沈景年是真的笑了。

他摇摇头,声音清淡:「不卖心,不谈感情,张小姐,如果这是说给我听的——」他擡眸,安静看着女人:「…�

��你未免,自视过高。」

阿嫣听出他的讽刺,但依旧不在乎,理所当然道:「我不把自己当回事,又有谁会把我当回事?你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起草文书,签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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