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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王府贱妾(十-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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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 厚厚的云层飘过,掩住一轮皎洁弯月。

院门前的红灯笼投下飘忽的光, 而那白衣的青年背光站立,整个人隐在夜色中, 比起上次相见,身形更为消瘦, 若非宽大的长袍遮盖, 只会更显形销骨立,原本风神俊秀的五官也更为深刻。

阿嫣问他:「留头发了, 怎么跟你的佛祖交代?」

兰陵君沉默片刻,淡淡笑了笑:「这世间,本无不负如来不负——」他止住, 终是没能说出那个『你』字, 过了一会,他说:「我蓄发了。」

阿嫣说道:「我看的见。」

兰陵君的目光落在地上, 默然无言。

两人之间隔着浓重的夜色, 微凉的风。

阿嫣开口:「我走了。」

兰陵君擡起头:「施主——」他又停下, 看向那红衣黑发,美艳妖娆, 却又比谁都狠心洒脱的女人, 看了一眼,不舍得移开目光,便想看第二眼、第三眼,见对方已经走到月门边, 他轻轻唤了声:「……阿嫣。」

阿嫣停下脚步,回过头:「还有事?」

兰陵君低眸,看着手心那一片碎了的袖子:「你别走了。」

他盯着那片碎布,看了很久,久到周围无声,他以为对方定是走了,便又轻叹一声,擡眸,冷不丁撞进女子探究的视线中,于是他微红了脸,有点无措:「……你没走?」

阿嫣脸上淡淡的:「你拉着我的手。」

兰陵君一愣,往下一看,这才发现——原本牵住女子衣袖的手,不知何时竟已牢牢握紧她纤细的手腕,掌心的触感是温热柔嫩的肌肤。

他忙松开,想念一句阿弥陀佛,又觉尴尬。

阿嫣忽然笑了笑:「和尚——」

兰陵君拧眉:「我还俗了。」

阿嫣道:「叫习惯了。」看着他,又是一笑:「等你头发长到肩膀的时候,我就回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兰陵君怔住,一时没回过神来。

乌云散去,柔和的月色洒下来。

这算是……对他的承诺?

兰陵君心情激荡,想说话,喉咙里却似被什么堵着。

正犹豫间,又听对方平静道:「我花了这么多心思,费了这么多力气,创建我盛世美颜教,岂是一时兴起?我早晚会回来享用胜利果实——至于你,既然你不想当和尚了,身为我教圣子,你也要多关心招揽教众之事,别不出力光吃粮。」

兰陵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擡头再看,院子里早已没人了。

皇宫,大内禁地。

这两天连日下大雨,高怀秀的腿疾犯了,疼的厉害,成日躺在养心殿的床榻上,无力外出。

贺福见了着急,实在看不过去,顾不得皇帝的明令阻止,偷偷去了一趟太医院,谁知进到偌大的太医院,里外走了一圈,只见到一名年轻的医士坐在那里,手里执着一卷书,一边看,一边打呵欠。

贺福忙问道:「其他人呢?黄御医、方御医,他们都在何处?」

医士瞥了他一眼,懒懒道:「两位先生告病假在家,你不知道么?」

贺福又问:「那刘御医呢?总不至于都病了,连个轮值的都没有。」

年轻的医士明显认出了老太监的身份,嘴角挂着一点不屑的笑,慢吞吞道:「就是都病了,公公,你也晓得,最近这天气不好,总下雨,有的人腿疼犯病,有的人留在家中养病,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贺福一听『腿疼犯病』几个字,脸色转冷,瞪着那满怀恶意的医士,声音尖锐,冷笑道:「这天下到底还是姓高的。」

医士嗤了声:「谁知道还能姓几天呢?」他执起书卷,懒洋洋道:「公公,若是没什么事了,我这还得看书,没功夫招待您。」

贺福重重哼了声,盯着他的眼神像是刀子,拂袖而去。

医士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摇了摇头,语气轻慢:「一条老狗,再凶有什么用,又不能咬人……这天下姓高有何用,作主的却是姓南宫的。」

贺福回到养心殿,路上走的急,喘着气,一眼便看见琅琊长公主也往这边来,红扑扑的小脸,额角挂着晶莹的汗,身上穿的是骑马的装扮。

高霜霜见到他,打招呼:「公公。」

贺福行礼:「老奴见过长公主殿下。」他擡起头,飞快地瞥了眼少女,又规规矩矩地低下目光,笑问道:「这雨才刚停了一天,公主是从宫外归来吗?」

高霜霜颔首,不甚在意:「出去骑马了。」

贺福吞了口唾沫,攥紧颤抖的手:「可是……同摄政王一道?」

高霜霜这才看了他一眼:「公公为何有此一问?」

贺福心里一凉,听少女这么说,已知答案,突然便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公主,您叫王爷高擡贵手,别这般折辱皇上,老奴求求您了,老奴给您磕头了……」他当真一连磕了几个响头:「皇上的腿疾,若不及时治疗,长此以往,只怕这条腿是要——他已经这样了,王爷还不够解气的吗?为何不让太医院的御医替皇上诊治……」

旁边的几名宫女弯下腰,想拉开他。

高霜霜擡手制止,亲自扶他起来,叹息道:「公公,你起来。我自然知道皇兄的病,可……」话音戛然而止,少女凄然一笑:「我又能如何呢?我求过摄政王,他不允。我也没其它法子。」

贺福颤声道:「只要您在王爷面前多说几句——」

高霜霜挥了挥手,让周围的人都下去,过了一会,苦笑道:「你有所不知。当年那桩冤案……公公,你应该听说过的。那的确是父皇害了夜,害了他们南宫家,我问心有愧。如今他对皇兄,已是网开一面。若我在他跟前一直替皇兄求情,只怕……」轻轻咬住嘴唇,恹恹道:「只怕他连我一起恨上了。」

贺福急道:「公主,您为何要站在他的立场想呢?您想想先皇,想想您的皇兄,摄政王是如何对待他们的!」

高霜霜脸色一白,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同时转身,看见容色惨澹的天子站在门口,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低低咳嗽了几声。

贺福走到那人身边,想扶住他。

高怀秀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去哪了?」

贺福一双浑浊的眼睛肿着,不敢多言。

高怀秀神色冷淡:「我说过,不准你自作主张,擅自去太医院,也不准你在琅琊长公主面前胡言乱语——贺福,朕的话,满宫的人都不当回事,那就罢了。如今竟是连你也不听了?」

贺福又跪了下来:「老奴不敢。」

高怀秀的笑意带着些许自嘲:「你有什么不敢的?」他叹了一声,喃喃道:「我是奈何不了你的……我能奈何的了谁?」

高霜霜小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担忧道:「皇兄,你这几天好些了么?我上回托人带给你的人参,你用着可好?」

高怀秀笑了笑:「好多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高霜霜道:「那就好……」沉默了会,她靠着兄长,叹气:「皇兄,过两年……时间长了,也许能消解王爷心中的怨气。说到底,那是他父辈的恩怨,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放下仇恨。」

高怀秀看着她,只笑了一笑,并不作答。

一阵沉默后,高怀秀开口:「你骑马也累了,回宫罢,不用担心我这边的事,我的腿伤没那么严重。」

高霜霜点了点头,离开了。

高怀秀看着少女带着宫女们远去,眉眼间神色复杂,说不出是嘲弄,亦或是悲哀。良久,他问贺福:「严才人呢?」

那个女人没有姓氏,问来问去,只自称阿嫣,他总不好封她为嫣才人,便取了谐音,封为严才人。

严才人本人对这封号是很嫌弃的。

想到那人,高怀秀唇角的笑意终于变得真实了些。

贺福答道:「昨儿还在养心殿见过,今早起就没人影了……」他回想了下,不觉皱起眉:「皇上,您吩咐严才人在养心殿侍候,这严才人却总是偷跑到其他宫玩耍,真不懂规矩。」

高怀秀微微一笑,不见恼意:「随她去。」他擡头,望着辽远的天空,语气带着点听不清晰的宠溺:「总会回来的。」等了一会,他又咳嗽了声,皱起眉:「贺福……扶我回去。」

贺福一惊:「皇上?」

高怀秀面色不变,只是放轻声音:「膝盖疼的厉害。」

贺福长叹口气,搀扶着他进养心殿内室,低声劝道:「皇上,您为何不告诉琅琊长公主呢?如今,也只有长公主在摄政王面前,尚且能说的上话——」

高怀秀淡淡道:「霜霜的心已偏向他,何必多此一举。」

贺福摇头:「长公主……唉!」

高怀秀进门,忽然停住,摆了摆手:「下去罢。」

贺福一愣,擡起头,只见有人坐在窗下喝茶,见他们走进来,便起身迎上前。他看了一眼难得露出喜悦之色的天子,颔首退下:「是。」

室内只剩两人。

贺福离开时,贴心地关上门。

高怀秀看了女子一眼,擡手,摸摸她的头发,戏谑道:「舍得回来了?」站的久了,不免腿上痛楚钻心,他又皱了下眉,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今儿一整天都没见你的人影,出宫了?」

阿嫣答道:「准备的差不多了,回来办点事。」

高怀秀问:「何事?」

阿嫣没有立刻作答,走到他身边,手放在他的膝盖上,问道:「疼吗?」

高怀秀淡淡道:「早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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