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方案（2/2）

她看着那三个词，擡起头，问周启明。

「你能不能教我写？」

周启明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第一段，你这样写……」

「仓库的问题，不是工人不努力，不是设备太落后，是管理方法出了问题。」

赵媛媛握着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来。

「然后呢？」她擡头问。

「然后写数据。」周启明把郝建算好的那几张表推过去。

「东区第三排，每天出库三十七次，地面磨得发亮。这不是工人偷懒，是这二十三种物料太常用，但没人把它们单独拎出来管。」

赵媛媛照着写，写完又擡头。

「再写西区。那堆电机堆了三年，灰能盖住指甲盖。帐上写着八台，能用的只有三台。这不是工人不想管，是没人告诉他们这些废料该怎么处理。」

赵媛媛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郝建趴在旁边，听着周启明一句一句地教，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从来没想过，那些蹲到腿肿的日子，那些被吴忠祥刁难的瞬间，那些工人随口抱怨的话，会被周启明串成这么一条一条扎心的证据。

赵媛媛写满了一页纸，停下来甩了甩手腕。

「周启明，你说这些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整篇方案？」

周启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

「不是我想好的，是你蹲出来的。我只是把你的话翻译成了领导能听懂的东西。」

赵媛媛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写到半夜，周启明站起来，把灯关了。

「今天到这儿。明天继续。」

赵媛媛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周启明还坐在黑暗中，没走。

她轻声问了一句：「你怎么还不回去？」

周启明说：「我再坐一会儿。你先走。」

赵媛媛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周启明坐在黑暗里，点了根烟。

他在想一件事。

孙玉邦不会让赵媛媛顺顺利利地把方案交上去的。

那张调令还在，他的调令。

「调往后勤处环卫组，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劳动锻炼。」

孙玉邦随时可以把这张调令翻出来，把他从行政科踢走。

到时候他还怎么教赵媛媛写方案？怎么帮郝建算数据？

周启明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赵铁峰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赵铁峰还没走，正在看文档。

「进来。」

周启明推门进去，把那张调令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赵铁峰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启明说：「厂长，这张调令随时能把我赶走。孙玉邦现在不动手，是觉得我翻不出什么浪。等我们方案写好了，他肯定要拿这个做文章。」

赵铁峰放下手里的文档，看着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启明说：「帮我把这张调令废了。不用明着废，就给我安排一个临时的工作，名义上让我『协助赵媛媛同志完成厂部交办的仓库整改调研任务』。这样孙玉邦就不能说我『拒不运行调令』了。」

赵铁峰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写了一行字。

「兹有行政科周启明同志，因工作需要，暂借调至厂部办公室，协助完成仓库管理专项调研任务，期限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