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左手剑(2/2)
就在这一瞬间,他才感觉到耳朵上一阵比火焰灼热还剧烈的痛苦。
他的上半身突然冰冷僵硬,两条腿突然软了,拽着衣袖的手也软了,「噗」的一声坐了下去。
他拿着自己耳朵的那只手臂上,就好像有无数条毒蛇在爬动,冷汗雨点般从他额角冒出,他那张英俊的脸变得扭曲变形。
「你疯了,在这里出手!」
云欲的嘴唇在发抖,他的全身也在发抖,他擡起头,看着面目表情的东方极,头皮发麻。
杀手楼不禁止杀手自相残杀,但有些地方却是规定不准动刀剑,比如练功房。
「你在意的应该不是这个问题,而是我留下了你的命。」
东方极的胳膊如同死蛇一般垂落。
他的剑早已收鞘,没有人见着剑身。
「你今早才惹怒了楼主,今晚又破了规矩,你等死吧!」
「我不会的,因为我重新被需要了。」
东方极的话很笃定,仿佛这是注定要发生的事。
云欲此刻很想哈哈大笑,但他张开嘴,笑声却是干巴巴的。
他也注意到了,东方极的剑一如既往的快。
他也知道,只要东方极的剑依然能杀人,能杀许多许多人,楼主就不会罚他,反而会用各种法子去优待他,去讨好他。
哪怕用他云欲的命。
想到这里,云欲湿了,他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擡起头,眼里不再有仇恨,而是带着一种谄媚的光。
东方极道:「放心,我不会杀你,因为我还需要你帮我做事。」
是夜。
东方极走出了练功房的门,他沿着小路而行。
残月、落花、流水。
死寂的路,凄绝的景。
这在练功房的不远处,是一条只有他才知道的路。
自他记事以来,每天练够八个时辰的剑,就会来到这里,放空自己。
今天他一如既往的来了。
但也是今天,这条路上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一名身着紫衣的中年男子痴痴地站在一棵樱花树下。
粉红的树,紫衣的人。
樱花掉落,没有一瓣落在他的肩上。
中年男子没有回头,但却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跟我来。」
中年男子的声音比身处大殿时要柔和许多,哪怕仍然是命令的口吻,却没了那种霸道的感觉。
东方极擡起头,他有些犹豫。
他原本对于这位中年男子唯命是从,但今早大殿里发生的事,使得他的心里出现了一条裂隙。
但斟酌再三,东方极还是跟了上去。
他决心听听这男人要说些什么。
紫衣人走的很慢,东方极也走的很慢,他迈出一步,东方极迈出一步,他收一步,东方极收一步。
他们的节奏完全一致,一致地令人心寒。
这绝非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默契。
他们沿着这条小路慢慢地走着。
「我知道你在怪我。」
「我没有。」
「你应该理解我。」
东方极看着前面男人宽厚的后背,喃喃道:「可谁来理解我?」
「世上没有谁比我更理解你。」
紫衣人抽出东方极的剑,东方极没有反抗,他不允许任何人动他的剑,除了眼前这人。
紫衣人摇头道:「这是一把粗制滥造的剑,它配不上你。」
东方极垂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没有说话。
紫衣人伸出指头,点到了剑身上,「咔嚓」一声,剑被崩成几十块碎片。
碎片落到地上,陷进泥泞里。
紫衣人道:「你可知我为何在大殿上,责备你丢了剑?」
东方极道:「因为那把剑价值连城。」
不料,紫衣人却笑了。
「世上可有可值一城的剑?」
「没有,也绝不可能有。」
「你明白最好,剑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是你给你的剑带来了一城的价值。」
听到这话,东方极冰寒的心里涌起了一股热流,他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的精神从未有过的欢欣雀跃。
紫衣人沉声道:「我责备你,是因为那把是我在你成年时赐给你的剑。」
东方极低下了头,他很羞愧。
一只手搭上了东方极的肩膀,紫衣人的目里多了一丝不明的情绪。
「你是我培养的孩子,但我对你却表现得太不关心。」
「那是因为义父你平日里忙的事情太多。」
「这不是借口。」
紫衣人摇摇头,他看着东方极的左手,眼里闪过了一抹精光。
「告诉我,你的左手剑是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从小同右手合练的,每天八个时辰练剑,四个时辰右手剑,四个时辰左手剑。」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每天八个时辰的练剑时间!
紫衣人愣住了,东方极也是头一回见着紫衣人如此的表情。
许久,紫衣人道:「很好。」
似乎又觉得不够,紫衣人继续道:「非常好。」
东方极仍然是面无表情,但心里却几乎都要跳了起来。
紫衣人道:「不提这事了,那张请帖你送到了吗?」
东方极道:「送到了,是一名……」
紫衣人目光幽深,道:「这你不必和我说,能砍断你一条手臂的人,江湖中本也没有多少人,而这些人里,我所知的,没有一人用刀,除了一人,但那人永远不会对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