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矛盾(1/1)
却是蒋茉想到的事,蒋茜一般也想着了,她阿姨也在牢中呢,只是她要为岑氏守灵,一时走不开,就想请钱树荣代为走上一遭。
在蒋茜心上以为,莫说她阿姨还没定罪呢,就是定罪了,到底生了她这一场,她探望一回也是应该的。钱树荣即是她丈夫,夫妇们自该进退一体,荣辱与共,替她去看看她阿姨,为她送些吃食衣物,再把些银子与狱卒,也能叫阿姨在大狱里头舒坦些,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这也是为人的道理,是以就将自家的盘算与钱树荣说了。还道是:「我听说狱卒个个凶狠,只认钱不认人的,你多把些银子与他们,也好叫我阿姨有药擦有口热茶饭吃。
哪里晓得钱树荣听说了,竟是把脸一沉,冷声道:「你阿娘不是魏国公夫人岑氏么?赵氏一犯妇与你何干!快住口,以后某要再提,脏了我的耳朵!」
你道钱树荣为甚说这句,却是如今外头流言纷纷,有说是姓赵的妾室自恃育有魏国公长子,不忿岑氏夫人所出的次子因为占了个嫡字就把世子位得了去,趁着蒋璋不在府里时下手谋害夫人,日后还要害世子呢,把岑氏母子害了,魏国公府就成了他们母子的囊中物,哪晓得苍天有眼,在入殓时岑氏夫人两眼流下血泪,引得礼部官员注意,这才查出尸身上有伤痕,这才将她的阴谋揭破,上达天听。又把行凶手段说得活灵活现,什么拿借口将岑氏夫人哄到水池边,趁着人不防备一把推落池中,为着怕夫人呼救还把大石头来砸她,可怜岑氏夫人一贵妇哪里躲得过这样的手段,这才溺死在荷花池中。这些话说得清楚明白活灵活现,仿佛是亲眼见着一般。
可也有人道是那姓郑的妾室所为,莫看她娇娇弱弱,这样的人心肠最狠,更何况,她出的四娘与岑氏夫人所出的三娘恰是一年的,只差着几个月,都在可以字人的年纪。一般人求娶都是要娶夫人所出的嫡女,不光名头好听,教养也好,哪个嫡母会得真心诚意地教庶女理家的本领呢?更甚者,陪嫁也不一样,嫡女的嫁妆除着公中的,还有她娘的填补,自然丰厚。庶女有甚?不过公中那些,许还要比嫡女少些,是以往魏国公府提亲的人家,除着门第够不着的,都是要求三娘的。至于门第差些的倒是有向四娘提亲的,可一般都是公府小娘子,凭甚四娘就要嫁得差些?四娘母女咽不下这口气也是有的,迁怒在岑氏夫人头上也不出奇。到了这个时候前头那些日子流传的蒋苓命带妨克的传说早被这些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而更有人异想天开地道:「这两个说法都有理呢。女人哪,平时自家吃点亏也就罢了,累着了孩子,叫她可怎么忍呢?一个为着儿子的前程,一个为着女儿的前程,联起手来也是有的。不然一个柔弱妇人要推令一个妇人下水也是难事呢,两个串通起来,可是容易许多。倒是她们的女儿,有心肠这样歹毒的亲娘,会是什么样人可说不好呢。」
这样的传言在外传得热闹地,而钱树荣又是女婿,除着头几日并不在魏国公府留宿,还是要回家的,是以都叫他晓得了。当日娶蒋茜时是钱树荣贪恋蒋茜美貌,且他个寿阳伯不能承爵的次子配个公府庶女也不能算是委屈。等成婚后,蒋茜琴棋皆能,颇有些雅趣,人又美貌可爱,钱树荣原是十分满意,因而颇肯容让,可叫外头这些流言一说,竟觉出委屈来。更有桩,蒋茜生母可不是正那个赵娘,莫说她有谋害嫡妻的可能,就是无有,叫世人这样说着,还有名声可言吗?是以一听着蒋茜要他去探望赵娘,顿时发作起来,难得地把蒋茜说了两句。蒋茜又是刚烈的脾气,立时与他闹了起来。
钱树荣原先是说几句,要蒋茜不出声也就罢了,偏蒋茜还顶了回来,将原先的三分怒激成了七分怒,指着蒋茜道:「赵氏谋害岳母,你不独不愧不恨还要去看她,你好冷硬的心肠,怪道人疑赵氏!」就连大理寺都没审出来的事,到了钱树荣口中仿佛成真一般,蒋茜哪里忍耐得住,扬手一掌,正打在钱树荣脸上。
这一下不独蒋茜自家怔住了,就是堂上诸人也都惊得呆了,竟是没有一个人记得上来劝解的,就看钱树荣的脸皮由红转白又换成青色,蒋茜这回也醒过神来,过来要扯钱树荣袖子赔罪,叫钱树荣一把甩开,点着鼻子骂道:「泼妇!」说了不顾蒋存义等人阻拦拂袖而去。
蒋芳看着不好,忙请薛惟去追。要说薛惟其人虽然挣扎向上,也挣了个前程在身上,可到底出身有限,能娶着公府嫡长女蒋芳为妻可说是十分感激,平日里都好说句言听计从,且这回看着蒋茜虽然是殴打夫主,可实情说来也是事出有因,并不好全怪她,是以蒋芳请他去追再无二话,当时就跟了上去。
蒋茜呆呆立在堂中想到嫡母身亡,生母入狱,丈夫又与她反目,桩桩件件事都不如意,心上好象刀扎一样,疼痛异常,缓缓转身,要往自家位置上来,不想才挪出两步,眼前忽然一片昏暗,天地也一并旋转起来,蒋茜晓得不好,已是来不及了,双腿一软,整个人想前一载,跌倒在地。
就在蒋茜摇摇晃晃时,堂上陪着守灵的丫鬟们已预备上来搀扶,无如蒋茜倒得太快,竟是伸手不及,眼睁睁地看她栽倒在地,正要将她扶起时,有个眼尖的,忽然看见蒋茜的孝裙底下蔓延出一条红蛇来,定睛再一看,竟是一道鲜血缓缓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