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转移(2/2)
王纲又惊又怕,正要斥责,就听高畅在上头开口,说的是:「谢齐说你夺他二郎,他二郎是个什么年纪?」
听见这句问话,王纲耳边就似滚过一阵惊雷,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他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过得一刻才道:「臣,臣不知谢齐二郎是个什么年纪。臣自有亲儿,要他儿子作甚?请圣上明察。」
高畅在御座上看着王纲缓缓将身子俯到,嘴角一勾,竟是露出一丝笑容来。
他虽然算不得个明君,可也有玲珑心肠,不然也不能以数十人起事,一路上胜多败少,声势日隆,直至占有半个梁朝天下。其中虽然有梁朝军队各自为政的缘由,可大半还是高畅自家的能为。
听说谢齐告的三条罪状之后,高畅就有了推测,认为王纲与他妻子张氏这怕他江山不稳,不想一家子都折在这里,所以用谢齐与容氏的次子来偷梁换柱。到时张氏自带着她的孩子远走高飞,而王纲就与偷来的孩子一起留下。为了不泄露这秘密,容氏和谢齐自然留不得。
要说高畅这猜测虽然不中真相,可也相去不远,这时问出来,惊得王纲魂飞魄散,连着辩解也是结结巴巴颠三倒四。
高畅就笑:「王卿家即说无辜,倒也容易证实。」
王纲听说,心惊胆战地擡起头,只以为要叫谢齐来对质,哪里想得到,高畅别出心裁,竟是命人去追一早已出城的张氏,只消张氏车内无有孩童,那便是王纲张氏夫妇没有抗旨,若是有孩子,一起带回来就是。
旨意一出,王纲再跪不住,身上一软,倒在了地上,口中满是苦涩,心上悔恨不该听了张氏挑唆,以他人子来李代桃僵,以至于弄得难以收场。又恨黄侍卫等无能,不能斩草除根,竟是叫谢齐得了活命。要谢齐昨日真烧死了,哪有今日之祸。可到了现在,桩桩件件也只能在心里暗恨,说不出口的。一旦开口,欺君之罪再跑不了,他自是活不了,张氏只怕也难逃一死。他们夫妇都死了,小弟又怎么办?
果然,侍卫往王纲家走了趟,先搜了一遍,搜出个乳母并个不足一岁的婴儿,而追出城的,也扣下了在车厢里瑟瑟发抖的张氏,且在她车内搜出了一个周岁的婴孩,也不知吃了甚,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十分安静。
看着儿子叫搜出,张氏心知大势已去,脸上白得没有一丝颜色,进了大理寺之后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名一股脑儿往王纲头上扣。说王纲中年得子只有这么一线血脉,自然想要保全他。看着如今叛军势大,怕留在京中危险,恰好家乡来信,说是祖坟被雨冲塌,便要借此机会将他们母子送走,哪里晓得圣上圣明烛照,看破了王纲的诡计。不想王纲不肯死心,哄骗谢齐抱来个和小弟差不多大的婴孩,将小弟换下。至于容氏之死与谢齐家有难,又哪里是她一个妇人能安排的呢
得着口供,高畅哈哈哈大笑,一面笑一面拿手拍桌,王纲看在眼中,心上战栗,却不敢开口。高畅笑得一会,示意身边内侍将张氏的口供给王纲送去,道:「王爱卿可真娶了个贤良温顺的妻子呀。」
王纲起先不知究竟,待看得张氏口供,一时不能相信,揉了眼再看一会,竟是口一张,喷出一口血来。
待要辩解,又无从开口:这样要紧的事,说他都是听妻子唆摆,便他是三法司也不能相信。更何况,就是咬实了张氏,又有什么好处呢?他脱不来身,张氏也必死,留下个小弟,无依无靠,他才多大,只怕也活不成。倒不如如今这样,他一个认下,许还能保下他们母子。
高畅看王纲闭了眼,一副灰心丧气的模样,也不再问,就命削职下狱。
以王纲的身份罪名下狱自然是下至刑部大牢,刑部大牢,但凡进去了,能出来的,来日必有一场大造化,可十个里有九个是出不来的,尤其王纲这样的罪名,没个奇迹再出不去的。即便这样,王纲也不能与其他犯人一同看待,倒还得着个单间,里头有一床一桌一灯一椅,桌上还有一壶冷茶。
狱卒也还客气,堆了两三分假笑:「王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属下。」说了倒退出房,顺手还将牢房的门带上了。
虽然王纲有了这个舍了自己性命保全妻儿的想头,可到了这个境地到底心灰,呆呆在桌前坐了一会,只觉身困神乏,起身往床上一趟,只想好好歇一歇。那晓得眼才一闭,就听得吱呀一声,又觉得一阵香风袭来,仿佛进来一个女子。
王纲转头向门前看过去,却已经回到自家卧房,又看见个妇人,二十四五岁年纪,头上身上锦绣辉煌,生得鹅蛋脸面,双眉修长,一开口,嘴角就露了个笑涡,双眼笑吟吟的,很有几分美貌,竟然是韩氏。
王纲也忘了韩氏早死在了他的手上,看见她笑微微走来就将手一伸,招呼韩氏过来:「你怎地来了?」
韩氏摇摇摆摆地走到床边坐了,白生生的手停王纲眉眼上:「原来郎君也有慈父心肠啊。」
王纲叫她摸得心软,握住她的手,笑道:「阿韩怎么这样说我?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话音未落,就看方才还是粉面桃腮的韩氏忽然变了面目,发髻散乱,面色青白,樱唇上都是咬破的血口,身上浓重的血气熏得王纲几乎要吐出来。他刚想起身逃开,就看韩氏一双素手变成了利爪,直直伸向他的咽喉,尖声道:「你喜新厌旧,厌弃我就罢了,为甚连我的孩子也不肯放过?为甚?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也是你的骨血!」
王纲想要辩解,说他是不得已,是归氏苦苦相逼,是归氏说若不娶她就去告他仗势逼奸,毁他声名前途。可张了几张口,就觉得咽喉处漏风,伸手一摸,咽喉处破了一个血洞,满手都是血污,而韩氏的指甲还在往里扣,王纲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救命,人腾地跃起,眼一张,依旧身边哪有韩氏身影,又伸手在咽喉身上一摸,再无半分伤口。
原来是梦,而不是韩氏来索命?王纲不知是庆幸还是惋惜,长长地叹口气。
罢了,罢了,他为着迷恋归氏美貌,为着畏惧韩氏强势,为着保全自家名声,害死韩氏母子,也该偿命。而归氏,她勒逼着他趁韩氏生产要了她性命,自家也被人害死在产房里,也算是报应了。唯有张氏,从前看她是最温柔体贴的那个,现在看来,倒是最果决的那个,哈哈,他也合该有此报应。
不不不,还有几个人也该死呢!都是他们!不是他们为了胁迫他听命从而害死了归氏,他又怎么会娶张氏?不娶张氏,又怎么能听张氏挑唆买个婴孩来充做己子好保全她们母子。不是他们一次次相逼,他又以至于一步错,步步错,落到今日这下场?!
左右他也是活不成的了,不如大伙儿一块死罢!还有,别当他不知道!他们能胁迫他一个王纲,就能胁迫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