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较量(2/2)
从岑氏的多福堂到演武场很有一段距离,一路走来,蒋存义的怒气已少了很多,叫蒋苓说了这句,一下又顶了起来,大声道:「你可别后悔!」
一把从部曲手上拿过反曲弓,掂了掂,抽箭搭弓,一箭就射向三十步外的草靶。
从来射箭讲的是心定神凝才有准头,什么连珠箭,什么三箭齐发,一面是经年的战将,气定神闲已成惯例,一面是孰能生巧,常年苦练的结果。可蒋存义这样的儿郎,便是他从出娘胎起就开始习箭,也不过十来年,叫蒋苓这一激,心思不定,手上就失了准头。
往常蒋存义不好说十发十中,也是十有九中,今儿准头却是离谱,头一箭就偏了,这一偏心内更慌,下头几箭自然更失水准,十支箭里只中了六支,这结果叫蒋存义脸上涨得通红。
而蒋苓自受傅七指点之后,自家又肯勤加练习,便是手上力气不如蒋存义,可准头已不差什么,看着蒋存义失了准头,心上更加笃定,不慌不忙十支射罢,草靶上明晃晃地中了八支箭,这一结果叫蒋存义几乎擡不起头。
蒋苓看着自家胜过蒋存义,脸上就现出笑容,又故意说:「四兄,你连我也胜不过呢,还想往军前去吗?怕是给陈军做添头哩!」说完,转头对着岑氏一笑,直叫岑氏红了眼。
蒋存义到了这个时候,也终于明白过来,五郎为什么说他不如蒋苓,蒋苓又为了什么故意气他,都是要乱他的心神,好叫他输给蒋苓,从而将住他,不叫他往军前去。一下羞愤,一下懊恼,到底是儿郎,赖皮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一手握着弓,一手握了拳,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你们都信不过我,所以合起伙来拿这法子坑我,谁叫我上了你们的当呢!」说了转身冲了出去。
岑氏忙叫人跟上,自己又来抱蒋苓,夸她肯为家里出力费心,又拉起她的手来查看,看她雪白的掌心里一道红痕,艳得滴血一般,又觉心酸,眼中险些落下泪。
蒋苓把空着的手替岑氏抹掉泪珠,讲:「阿娘,平日练箭都把皮垫垫着的,不碍事的。」
说了,转头又把弓箭递与身边的丫鬟收了,自己脱出两个手臂来抱岑氏的胳膊,笑吟吟地说:「可惜八郎不在,他射箭才有准头哩,四兄绝比不过他,我也不用与五郎串通。」
岑氏听着这几句,倒也顾不得蒋苓把傅章比出来说话,自家默念了句「无量天尊」,暗自庆幸,并不是五郎多智近妖,倒是不怕聪明夭寿了。
想到这里,岑氏忽然想起这主意是蒋苓出的,这心上忽又一跳,觉着便是蒋苓想出的主意,也太聪明些,小娘子家家的不是好事哩。转头盯着蒋苓看,看她正由丫鬟服侍着解下臂绳。
又看蒋苓吩咐几个丫鬟,说是:「阿柳随我去见夏侯先生,你们把弓送回我院子,记得上油。」这几句还老成,下头的话就不对了,却是给翠羽洗澡,记得换水喂食的话,小心别给她啄了的话,絮絮叨叨,叫人听着忍不住要笑。可再想着她刚才为着不叫蒋存义自作主张往军前去,煞费苦心地将他难住,又叫人心酸。
蒋苓吩咐完丫鬟们,同岑氏屈膝行礼,道是要往夏侯先生处,得着岑氏允许就带了阿柳往听雨轩去了,路上娶了一瓮酒。
到得听雨轩前,蒋苓就从阿柳手上抱过酒瓮,笑吟吟地道:「先生,三娘来了。」
夏侯齐一早听着仆从报说三娘过来了,听着她的声音活活泼泼的,知道事谐,脸上就有笑容:「事成了?」
蒋苓由阿柳服侍着脱了鞋,抱着酒瓮踏进听雨轩,一面笑说:「先生的主意可好,果然叫四兄老实了,这回阿娘该放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