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多余得没有一个亲人在意他(2/2)
然而还不等程江走出几步,边境传来妇孺惊叫与嘶吼。
一名前方哨兵飞速而来:「禀王爷,那些妇孺杀过来了。」
程江觉得他的耳朵出问题了:「妇孺能拿什么杀?」
「有的拿树枝,有的拿石头,有的直接用嘴咬和手打。」
燕寻安平静道:「让所有士兵不与厮杀,起营,暂退。」
程江真心觉得憋屈,又不是打不过,却又不能打,只能退。
太影响士气了。
后方此时来了一名急报军。
「禀王爷,后方左右两侧,涌现了大量北冥正规军,他们在我们整个后方,投放了大量火油。」
燕寻安看见了后方滔天的火势。
程江急了:「王爷,他们这是封死了我们的退路啊,我们若是不杀百姓,就只能被百姓杀了。」
燕寻安解下大敞:「急解决不了问题,我去安抚游说百姓,许她们未来安稳和饱足,让她们停手。」
眼见燕寻安火速飞身而去,程江也紧跟而上。
「百姓最大心愿就是安稳和口粮,王爷此法甚好。」
可当燕寻安到达前方厮杀现场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他的士兵遵守命令没有杀百姓。
而百姓却跟疯了似的,用石头把那些在退让中不幸死去的士兵头颅,生生给砸了下来。
砸下来后,百姓抱着头颅往北冥守军那儿去交差。
是的,去交差。
因为燕寻安看见了北冥后方那些士兵的火把下,跪着一排又一排的三五岁孩子。
贫苦人家倾尽所有,就是为了香火的延续。
这些孩子,就是百姓的香火。
于是这些百姓为了后代延续,敢对上他拿刀的士兵。
燕寻安看向死态惨烈的士兵,他像掉进了密密麻麻的蛇窟里,寒意从心底泛起。
程江血脉喷张:「王爷,士兵的命也是命啊。下令杀吧。
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暴民了。
穷山生恶水,暴政出暴民啊。」
燕寻安当机立断:「所有将士听令,对百姓防御为主,斩杀为辅。军分左右两翼,留中空以为百姓立命。
两翼于左右两方,向北冥后方厮杀。
于左右道路进军时,不留活物。」
程江心扉俱畅,只要百姓在他们腾出的中路就能活命,要是百姓还敢冲到他们左右的道路上来,便再也不用忍让了。
漫天飘雪的北冥,又多了一处激烈的厮杀。
鲜血很快遍地开花。
泽王燕寻安带领的十万军队,自这一夜起,彻底放开了手脚。
厮杀声日夜不歇,前进北冥的号角十二时辰吹响。
一路尸海填血坑,大雪洗山河。
程江第十九次要将大敞披在燕寻安身上,依旧被拒绝了。
「王爷,士兵们听你指挥轮番休息,轮番上阵,没有给北冥半点喘息的机会,从而很好的让北冥他们的陷阱成了摆设。
我们也已经连夺了两座大城,十座县城,这样的战绩已经很不错了。」
见燕寻安依旧立足远望。
程江很是忧心:「王爷啊,你心口的那一剑,是真的去了你半条命的。
本该是修养期间,你非要出征不可也就罢了。
可这战场上,士兵都轮番休息了,你却日日睡不到两个时辰,实在是会要命的啊。」
「无事的。下一拨士兵该换下来休息了,又该我阵前杀敌了。」
程江跪求:「王爷,咱们没有必要每一次士兵换岗上阵,你都要亲自前去厮杀一番鼓舞士气啊。
再这样耗下去,你身体吃不消啊。」
燕寻安和程江表面是主君与客卿,其实是经历无数次生死与共的兄弟。
程江是真的担心得要命:「王爷,你自打为皇上挡剑醒来后,就一直寡言少语。
你要是有什么心事,你跟我说,我帮你完成。
你这样,我看着实在难受。
你要是担心禹王安全,不放心龙影卫不能将禹王安全带回来,那我亲自去帮你探消息。
你要是想王妃,嫌十八个暗卫带王妃回来的速度太慢,那我亲自去把王妃找回来。」
「不必了。」
燕寻安的这一声回答,让程江听出了无限的孤寂和无奈。
「王爷,你,」
燕寻安扶起程江:「你明知道我要节省体力和精力去应对战场,你还偏要我劳力扶你起来,还要我费心我本就担心的王妃和四弟,你居心何在啊?」
程江蹦跶起身:「王爷你早点这样说话吗?我都以为你要自我封闭了。」
燕寻安抿唇一笑:「走吧,去战场。」
「好嘞王爷。」
燕寻安的笑容很快消失在征途上。
程江说的『自我封闭』,正是燕寻安的内心世界。
他没了护他的长兄长姐。
没了爱过他又要杀他的母妃和父皇。
他想护着的韵儿,嫁人了,韵儿梦呓念着的,也不再是他。
他放在心口的瑶玥,带着他的龙影卫去救承恩了。
承恩曾经求娶过瑶玥,瑶玥也从未爱过他。
到头来,他似乎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多余得没有一个亲人在意他。
所以他只有自我封闭,才能规避这种被所有人弃掉的孤寂感。
只是他不知道,相由心生,他原本谪仙般的气质,也被这孤寂侵染,才会让程江忧心不已。
当燕寻安行到阵前时,北冥军队却向后撤退了。
竟然白白将城池拱手相让。
「王爷,明显有诈啊。」
燕寻安伸出手,程江不解。
「大敞可以给我披上了。」
「哦。」
程江将大敞递上:「王爷,我说有陷阱啊。」
「嗯,可咱们没有多余的粮草耗在这里。」
「那该怎么办?」
燕寻安慢条斯理地将大敞丝带系好。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我们之前进攻太猛,他们的陷阱都没有发挥作用,这次也应该一样。」
「不啊,王爷,之前北冥军队都会挣扎着将陷阱实施下去,但是咱们进军神速,他们的陷阱才会没有施展成功。
这次他们可是一点挣扎的动静都没有了。」
燕寻安将大敞拢紧实:「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失足多了,就会学会换一个地方摔跤。」
「啊?」
程江听得一头雾水。
燕寻安直白地解释:「他们的陷阱屡次因为我们兵速奇快而施展不开,现在就干脆放弃离我们最近的这一个陷阱,于是弃了城。将充足的时间,干脆留给下一个城池提前施展陷阱。」
程江这下明白了:「那我们白得这个城后,下一个城就会遇上他们完全施展开了的陷阱,该怎么办啊?」
「当然是不办。」
「啊?王爷能说明白点吗?」
「嗯,明白点说,就是他们陷阱都那么好,那么完善了,我们还往里跳,岂不是很傻?
所以下一个城,不去。」
程江顿时跳起来:「那北冥军队白忙活一场,岂不是要气得跳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