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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世界之巅 赛后记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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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的桂花开过头一茬,山风把香气顺着十八里石阶一路铺下去,像提前给归人引路。

凌霄就是踩着这条路回来的。

他没御风,没踏罡,就用最寻常的步子,一级一级往上走。

黑色道袍洗得发旧,背上斜负一只长条桐木剑匣,匣角包着暗银,在午后的斜阳里泛着沉沉的光。

行至半山亭,两个洒扫的小道童先瞧见了他。

年纪小的那个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猛地把扫帚一扔,连滚带爬冲下石阶,嗓子劈了叉:

「回来啦,凌霄师兄回来啦……!」

一嗓子砸进静水。

重阳宫的钟楼先动了。

敲钟的小道士没请示掌教,抡起钟杵就是三响,钟声撞出去,惊起满山鸦雀,也把各处殿宇里的人全惊了出来。

知客殿的道人手里的茶碗一歪,茶泼了半襟;

演武场上三对拆招的师兄同时收势,有人从台上直接跳下,落地一个趔趄;

大厨房里,掌勺的清峰把围裙一扯,探出半个身子朝天门方向张望;

后山草庐里对弈的两位老道,一枚棋子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凌霄走到山门前第三十九级台阶时,漫山道袍已经涌了下来。

有人跑得太急,踩滑了青苔,被后头的人一把薅住后领;

有人干脆从矮墙上翻出来,摔了个屁股墩,爬起来接着跑;

两个年轻师弟一左一右架住凌霄的胳膊,作势就要擡。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凌霄笑着往后坠了坠,把两只手扒开。

站定,他朝众人长长一揖:「师兄,师弟们,我回来了。」

哗的一声,人围得更紧。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背上那只从未见过的剑匣上。

挤在最前头的明尘仰着脸:「师兄,听说你从哪里搞到了一柄神剑?」

「在这。」凌霄拍了拍背后的剑匣。

知客道人消息最灵通,抢着替他答:「傻小子!这是大赛前三的彩头,星船残片铸的剑!」

人群「嗡」地炸开。

「星船?就是新神会那个外太空来的星船?」

「残片也能铸剑?!」

「师兄!快让师弟开开眼!」

凌霄把剑匣取下来平托在掌,拇指在匣侧轻轻一按。

「咔。」

匣盖弹开。

一柄长剑卧在匣中。

剑身三尺三,比全真制式长剑窄上一分,色作极深的青,青到近乎黑,黑里又沉着一层流动的银——像把一段夜空折了七折,锻进了铁里。

剑脊上七枚星槽一字排开,槽内嵌着乳白的星屑,随剑身微颤,一明,一灭,仿佛在呼吸。

有人手指刚探过去,凌霄手腕一翻,匣盖合拢。

「别急。」他环视一圈攒动的人头,笑了,「晚上演武场,给大家看个够。」

明尘踮着脚指他腰间:「那旧剑呢?师兄还要吗。」

凌霄把旧剑抽出半鞘。

「自然是还要的。」

剑脊上,一道浅浅的白痕,横在北斗纹路之间。

「咦?」有人眼尖,「这痕哪儿来的?找磨剑师傅修修它呗,多磕碜。」

「溪涧边一位朋友留下的。」凌霄把剑推回鞘中,语气平平,「得留着,有纪念意义。」

……

正喧闹间,人群后头让开一条道。

三位须发花白的老道疾步而来。

走在最前的清和道人,手里还捏着半枚没下完的棋子,听见钟声时,那一局才到中盘。

冲和道人的大嗓门隔着一箭之地砸过来:「好小子!给全真争回来一柄星剑!」

灵枢道人一言不发,径直上前,两根手指扣住凌霄的腕子。

指下真气游走一遭,老道姑的眉头先松,后拧。

「没暗伤,倒是经脉比下山时宽了三成,丹田气旋磨圆了……不错。」她一样一样地报,像在验药,末了话锋一沉,「虎口有新伤。手伸出来。」

凌霄摊开右手。

虎口一道红痕,未褪尽,边缘还泛着新肉的粉色。

「跟温大侠讨教,受了点小伤。」他说得很平静,「不过,值当。」

灵枢道人盯着他看了两秒,从袖袋里摸出一只瓷瓶,塞进他掌心:「每晚敷在伤处,敷足七天。少一天,我拧你耳朵。」

冲和道人凑上来,粗糙的巴掌在他肩头重重一拍,又捏了捏他的肩胛,啧啧两声:「结实了!这才去了几天啊!好,好!非常好。」

清和道人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末了把那半枚棋子随手揣进袖中,长长舒了口气:

「回来就好。」

人声鼎沸里,不知谁嗓门最大,嚷了出来:「师兄!到底得了第几名?!」

满场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第一」。

凌霄摇头。

「第三。」

嗡的一声轻哗。

有人想说什么,被他擡手止住。

「第一名,温羽凡。」他一字一字,说得不快,「积分一万一千二,第二名连他的零头都够不上。我有幸向他讨教了三剑……」

他顿了顿,擡起右臂,把袖口亮给众人。

「三剑,没能碰到他这道袖子。」

四下里静得能听见山风过檐。

「但我不觉得丢人。」凌霄收回手臂,环视众人,眼睛在斜阳里亮得惊人,「因为这三剑,温大侠还指点了我三句话。这三句话,可比这柄星剑还金贵。」

「什么话?!」七八个声音同时问。

「晚上。」还是这两个字。

凌霄把剑匣重新背好,朝大厨房的方向嗅了嗅:「先吃饭,清峰师兄的臊子面,我馋一路了。」

……

人堆后头,三清殿的台阶上,不知何时立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青灰道袍,银眉垂目,负手而立,远远望着山门前那团热闹。

冲和道人回头瞧见,扬声笑问:「掌教!您这宝贝徒弟,磨出来了没有?」

无尘道人没有答。

他只是捻着长须,望着那个被师兄弟们围在当中,连笑声都比从前收敛了三分的年轻人,望了很久。

……

当晚,重阳宫大天井里摆开十几张八仙桌。

电灯次第挂起。

清峰领着一帮师弟在后厨抡开大勺,臊子面一锅一锅地出,蒸腾的白气把半个天井熏得喷香。

桂花酿的泥封被拍开,酒香混着桂香,漫过一道道飞檐。

凌霄没有坐主位。

他把主位让给三位师叔师伯,自己拎着酒壶在桌间穿梭,先给清和道人斟满,再给烧火的杂役道童添上,谁的碗空了他瞧见,就把壶嘴对过去。

有师弟掰着指头数,这一晚,师兄笑了不下五十回。

从前在山上,一个月也未必听得见他这样笑。

酒过三巡,故事开讲。

「说说大赛嘛!」冲和道人一拍桌子,「溪涧那一战,老道在直播里看了七遍回放,还是没瞧明白,你那三式合一,怎么就让一柄没上漆的打刀给拆了?」

「师叔也看了?」

「何止是我。」清和道人呷了口酒,慢条斯理,「你向温羽凡讨教三剑那一段,还被山下的茶馆录了下来,放一场收十块钱,老板这几天赚得嘴都合不拢。」

哄堂大笑。

凌霄也笑。

笑罢,摆开碗筷当兵器,一板一眼地讲那一战。

讲水月——「他的刀意像水。你砍水,水散了又聚;你捞月,月碎了又圆。我一剑一剑都『中』了,中的全是虚影。」

讲那半步——「他躲我天枢一剑,只偏了五度。剑尖擦着耳朵过去,恰好一寸。」

一个小道童脱口而出问:「恰好一寸?这不就是温大侠躲暗器的路数吗!」

凌霄点头,端着酒盏的手在灯下顿了顿:「一样的东西。招式是死的,『恰好』是活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

「后来呢?」

「后来,我们没打完就散了。因为温大侠搞出了老大的动静,所有人都奔着他去了。」他放下酒盏,「我也去了,还大言不惭要抢他的剑……温大侠却用一根手指,把我此生最得意的一剑,拆了。」

天井里静了一瞬,随即嗡的一声,所有问题都涌向了那三剑。

凌霄索性从头讲起。

讲到第二剑被掌缘切散银绸,讲到第三剑指剑相击、星力碎成漫天星屑,讲到自己一屁股坐进碎石、虎口的血滴在道袍上:

「师兄,」有师弟忍不住问,「温大侠那一下,到底用了几成力?」

凌霄摇头。

「不知道。」他说得很诚实,「也许三成,也许更少。我连『几成』的门槛,都还没摸着。」

又是一阵抽气声。

凌霄端起酒盏,却不喝,就着灯光看盏中酒液晃动。

「对了,我从前是不是跟你们讲过,温大侠天资不差,可惜走的却是野路子,学的是杂学,机关御剑是小道……之类的?」他擡起头,环视一圈,一字一句,「今天,我要当着全观的面,把这些话,一句一句收回来。」

「路子正也罢,野也罢,」

「剑知道。」

清和道人放下筷子,看了他半晌,忽然对左右道:「都听见了?」

「听见了!」

「记住没有?」

「记住了!」

「记住就好。」老道捋须,冲凌霄举杯,「这一杯,贺你第三名,全真立派千年,头一回在世界之巅这种全世界参加的舞台挂上名号。」

冲和道人轰然叫好,仰脖饮尽,空杯往桌上一顿:「第二杯,贺你输了三剑,还知道疼在哪儿!输得起,才赢得回!」

灵枢道人不举杯,只把他虎口的伤又端详了一眼,淡淡道:「轮到我的那杯先记帐。药敷足七天,酒得少喝。」

满桌大笑。

笑声里,凌霄一仰头,把杯中酒饮尽,喉咙里滚出一声痛快的长笑。

这一笑毫无棱角,毫无锋芒,笑得整张桌子的人都跟着拍起了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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