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清算(2/2)
鎏金屏风上的《猛虎下山图》被缓缓取下时,扬起的尘埃在光柱里浮沉,如同父亲生前吐出的雪茄烟雾,终究散作虚无。
直到戴丝丝被佣人搀扶着踉跄进屋,他才将视线落回腕间的翡翠袖扣。
那枚十六岁生辰时的礼物,内侧阴刻的「云华」二字正贴着脉搏轻颤。
冰凉的触感通过衬衫袖口渗入皮肤,恰似父亲当年拍着他肩膀说「戴家未来靠你」时,掌心里未散的余温。
「大少爷,您……」管家捧着打包好的樟木箱,声音里带着试探。
戴云华垂眸望着管家捧来的樟木箱,指腹无意识碾过西装内袋里那份刚刚签署的《协会第四季度拨款申请》。纸面还留着父亲批阅时的指纹,此刻却被他攥得发皱,宛如揉碎的宿命契约。
「把父亲藏在书房第三格抽屉暗格的檀木盒交给朱雀局。」他的声线沉得像浸透墨汁的宣纸,骨瓷茶杯轻搁在廊柱上,杯底与青石碰撞的脆响,恰似父亲生前敲碎雪茄灰的节奏。
「还有,通知司机备车,我要去武道协会。」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车辆已被查封,他指尖叩了叩裤线处的褶皱,「算了,我自己打车过去。」
房间深处,戴丝丝的哭嚎渐弱成断线的抽噎,像被暴雨打湿的风铃。
朱雀局探员擡走保险柜时,金属滚轮在青石板上碾出银蛇般的冷光,那道细长痕迹蜿蜒至月洞门,恰似温羽凡破邪刀划破晨雾时留下的刀光残影。
戴云华立在门廊下,望着银河倾泻般的星斗,忽然想起父亲攥着他手腕说「真正的刀刃永远藏在鞘里。」时,掌心传来的灼人温度。
他摸向西装内袋里的牛皮纸袋,指尖触到文档边缘的鎏金封蜡——那是父亲用私印盖下的最后指令,纸张纹理间还渗着未散的雪茄味。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门楣,戴家匾额上剥落的金漆如碎星坠落,露出底下船木雕刻的家徽。
戴云华踏过满地狼藉走向大门口,身后传来戴丝丝的尖叫:「哥!你要去哪?别留我一个人!」
戴云华的脚步猛地顿住,皮鞋尖碾碎了半片缠枝莲纹瓷片。
银河的碎光落在他颤抖的肩线,却终究没能让他回头。
当出租车关门的闷响划破夜空时,他西装内袋里的牛皮纸袋正抵着心脏,那里装着比刀刃更锋利的秘密,也装着戴家最后一道未拆封的宿命。
当晚,另一队朱雀局特勤队如雷霆般突入武道协会总部。
王府正殿鎏金雕花的会客厅里,蒋明哲正端着珐瑯彩茶盏品鉴新到的龙井,直到冰冷的手铐扣上手腕时,他仍瞪着双目,一脸不可置信:「你们干什么?我可是武道协会会长!」
带队的特勤队长将《逮捕令》拍在茶几上,压纹里的「走私文物」「贩卖人口」字样,像烧红的烙铁烫进蒋明哲眼底。
「蒋会长,您涉嫌与戴宏昌勾结走私文物、贩卖人口,现有证据链完整。」特勤队长的战术靴碾过满地散落的《资源倍增协议》,靴底沾着的草屑落在蒋明哲锃亮的皮鞋边,「请跟我们走一趟。」
「等一下!这些事情我没有参与,都是……对都是戴宏昌干的……那家伙才是主谋……」蒋明哲的辩解被金属手铐的碰撞声撕碎。
当被押解着经过旧文件室时,蒋明哲忽然发现文件室的檀木大门正敞开着。
「慕容逸尘」的文件盒早已被取走,戊字架第三层只剩道积灰的空痕,恰似他这些年在协会权力版图里挖空的窟窿,此刻正灌着穿堂风,呜呜作响。
审讯室的白炽灯发出蜂鸣般的震颤,蒋明哲盯着单向玻璃上扭曲的倒影。
自己臃肿的面孔被光线切割成数块,早没了武道协会会长的风光无限。
他的双手被固定在冰凉的铁桌上,腕骨抵着凹槽发出咔嗒轻响。
面前不再是金砖堆砌的山,而是戴宏昌海外帐户的转帐记录,每一笔带小数点的数字都像枚钢针,扎进他视网膜深处。
「那些文物都是戴宏昌经手的……人口贩卖是戴宏宇在操办……」他的声线从辩解滑向虚脱,尾音混着额角滚落的冷汗,砸在不锈钢桌面上迸成星点,「我只是……按协会的老规矩走帐……」
「规矩?」主审官推了推眼镜,将一叠照片甩在他面前。
戴家地下室的霉斑背景里,青铜鼎器的饕餮纹间清晰映着他的指纹,那些涡旋状的纹路在闪光灯下泛着油光,恰似他这些年在协会帐册里做的假帐。
「这就是你说的规矩?」
蒋明哲瘫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他忽然想起挂在会客厅的那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此刻却觉得这鎏金大字像极了自己亲手锻造的金丝笼。
用金条焊死的栏杆里,他困着戴家的野心,也把自己的脖颈卡在了绞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