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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5章 新的一年,新的变化(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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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蹲在唐都市第一医院神经外科走廊的墙角,蹲了快四十分钟了。

从豫省固始县坐了一夜硬座过来的,凌晨四点下的火车,六点到的医院,七点半挂上号,八点开始排队等叫号。

他爹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脊背佝偻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

他爹瞎了七年了。

青光眼,发现太晚,眼压高到视神经萎缩,手术做了两回,没保住。

老周手里攥着一沓检查单,单子上写着「视网膜结构完整,视神经通路部份存活,视觉皮层功能待评估」。

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看不懂。

他只知道固始县医院的医生跟他说过一句话:「这个情况,去京城魔都也没用。」

他不信,他在抖音上刷到过唐都第一医院的视频,脑机接口,盲人复明。

于是,他带着他爹来了。

「周建国家属~」

老周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  他扶着他爹往诊室走,他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攥得很紧。

「到咱了?」

「到了。」

「人多不多?」

「多,排了一走廊。」

「那得等多久?」

「到咱了,不用等了。」

诊室里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四十出头,姓沈,叫沈听澜。

名字秀气,人却是个大个子,一米八几的个头,肩宽背阔,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像件战袍。

他面前摊着三块屏幕,一块显示脑部mri,一块显示视神经通路的三维重建图,一块显示患者病历。

「周大爷,坐。」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老周扶着他爹坐下。  沈听澜拉过老周,站在屏幕前面,指着mri图像说:「周大哥,你父亲的视神经不是完全断了,是部分萎缩。视觉皮层这块区域,我们做了功能核磁,还有响应。就是说,眼睛坏了,但脑子管看东西的那块地方,还活着。」

老周没听懂,但他抓住了一个词:「活着?还能看?」

「能看一部分。」

沈听澜点了一下屏幕,调出一段动画。

画面上是一个眼球,后面连着一根线,通到大脑后部。

「正常人的视觉信号,是从眼球传到视神经,再到视觉皮层。你父亲的问题是,眼球到视神经这一段坏了,信号传不过去。我们的方案是,在眼球后面装一个微型摄像头,把光信号转成电信号,绕过坏掉的那一段,直接刺激视觉皮层。说白了,就是在坏掉的路旁边,修了一条新路,让信号绕过去。」

老周盯着动画看了半天:「那……他能看见啥?」

「光感,能分辨白天黑夜,能看见窗户的光,能看见大件家具的轮廓。走在路上,能看见车灯,能看见斑马线。不能看书,不能认人,但能自己走路,不用人扶。」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他爹在旁边坐着,听不太清,问了一句:「说啥呢?」

老周凑到他耳边喊:「大夫说,能让你看见光。」

他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手在膝盖上攥了攥,指甲盖都攥白了。  沈听澜坐回椅子上,打开第三个屏幕,调出一份手术方案。

「手术分两期,一期植入摄像头和刺激器,在颅骨上打两个小孔,微创。二期调试信号,需要住院三周,每天调,根据病人的反馈调参数。住院期间要家属陪同。」

「多少钱?」老周问得很直接。

「全部下来,包括手术、设备、住院、术后调机,我们医院定价是八万六。银河科技补贴百分之七十,你个人承担两万五千八。」

老周愣住了:「多少?」

「两万五千八,医保还能报一部分。具体报多少,你得问医保窗口,我们这边收的就是这个数。」

老周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在固始县问过,去京城做类似的手术,光手术费就十五万,还不算路费住宿和后期调机。

他带了四万块钱来的,已经做好了借钱的心理准备。

他甚至想好了跟谁开口,他大舅哥那儿能借一万,他连襟那儿能借八千,剩下的刷信用卡。

「咋这么便宜?」他问了一句。

沈听澜指了指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上面写着「银河生物技术合作项目」。  「这个脑机接口芯片是银河生物提供的,他们去年把成本做下来了。以前同类芯片进口要三万多美元,现在他们自己流片,成本压到几千块人民币。银河科技又补了大头,医院只收个成本价。目的就是让更多病人做得起。」

老周还是有点不信:「那……你们图啥?」

沈听澜笑了一下:「周大哥,这话你问我,我也说不好。你去问银河科技的人,他们大概会告诉你,技术做出来了,不用是浪费。用的人越多,数据越多,下一代产品就越好。这话你信不信另说,但钱是真补贴了。上个月我们做了十一台,这个月排了十七台。都是外地来的,最远的一个从疆地过来,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火车。」

老周信了。

他见过县医院的医生跟他说「没办法」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也见过省城大医院的医生跟他说「试试吧,但别抱太大希望」的时候是什么语气。

这个沈大夫不一样。

他说「能看见光」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很平静也很自信。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老周在病房里陪着他爹住了三天。

隔壁床是个从甘省来的老爷子,也是全盲,也是来做脑机接口的,比他爹早来两天。

陪护的是他闺女,三十来岁,叫小杨,在兰市做月嫂。

「你们从哪儿来的?」小杨问。  「豫省固始。」

「那不远,我们坐了十七个小时火车。」

「我爹瞎了七年了,你们家老爷子呢?」

「十年,在家里摔过三回,最重的一回把股骨头摔断了,在床上躺了半年。」.

小杨给她爹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往下掉:「做完手术,好歹能自己走路了。不指望他看见啥,不摔跤就行。」

老周点了点头。

他爹在旁边躺着,忽然插了一句:「摔跤是真疼,我去年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砖头上,肿了半个月。」

小杨她爹在床上接了一句:「你那算啥,我从台阶上滚下去,肋骨断了两根。」

两个老头对着叹气,然后同时笑了。

老周和小杨对视了一眼,也笑了。

手术那天早上,老周把他爹推进手术室。

他爹攥着他的手,问了一句:「疼不疼?」  他说:「不疼,打麻药。」

他爹说:「那行。」

推车进了手术室,门关上。

老周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站了三个小时。

中间有个护士出来过一次,说手术顺利。

他说好,然后继续站着。

手术做完了。

沈听澜出来的时候摘了口罩,跟老周说:「顺利,刺激器植入了,摄像头也装了。等麻药过了,明天开始调机。」

第二天开始调机。

沈听澜坐在电脑前面,一边调参数一边问他爹:「周大爷,看见光了吗?」

「没有。」

「别急,慢慢来。」他调了一下参数:「现在呢?」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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