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车祸(1/2)
十年前,叶建设和晋文娟去南平做抵押贷款那一天,他们一起去南平美院看过樊顺。告诉他已经在江城帮他找到了一份美术老师的工作。樊顺很高兴,当即就答应跟着他们去江城试试那份新工作。
半路上,车子出了车祸,车头撞碎了阳江大桥护栏,半个车身探到了桥外,车子摇摇欲坠。樊顺坐在后面,伤得也很重。他从车里爬了出来,看见后备箱被撞开,就顺手拿下了里面的一只箱子,后来知道里面装着100万。他一下来,车子就失去平衡,跌入了阳江……
杜若茗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问郑祥安,「我姐姐知道吗?」
郑祥安望着前面迷蒙的雨雾,语气悲冷,「不知道。」
「为什么要这样?」
「害怕担责,也因为急需一笔钱跟薇薇远走高飞。」
「钱呢?」
郑祥安撩起自己右边脸的头发,「我的脸受伤严重,右耳几乎磨掉,那些钱我拿去做了修复整容,整完还是这幅鬼样子。这么多年,我其实就是一只鬼,隐姓埋名,不见天日。」
杜若茗后背森森,寒意不是从四围聚起,而是从心底生出。
蒲松龄《聊斋志异》里写道:「太原王生,早行,遇一女郎」爱其美色,纳于室内,一日于窗窥视,「见一狞鬼,面翠色,齿如锯。铺人皮于榻上,执彩笔而绘之;已而掷笔,举皮,如振衣状,披于身,遂化为女子。」
她敬重了四年的师友,她原以为是这人间最无私最纯洁的人,原来只是把这无私纯洁做了人皮,内里却有着如此的不堪。
经历过情劫婚变之后,杜若茗一直都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总怀疑自己眼浊,看不清世事。现在看来,无须怀疑,自己确实眼浊。她竟然跟这个害死她至亲之人的凶手共处四年。
身后渣土车的声音吵死人,杜若茗很烦躁,「车祸现场曾出现过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你知道吗?」
隆隆车声里,郑祥安的声音有些模糊,「知道,过路司机。我给了他10万块,他带我离开了现场,并把我送去医院。」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谋划,一个人参与?」
郑祥安握住伞柄的大手骨节苍白,眼眸凝定,「是的,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身后烦人的车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吵,杜若茗的声音几乎被盖住,她大声冲她吼着,「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施救?如果你那样做了,叶叔叶婶儿也许就不会死!」
郑祥安的脚步突然顿住,猛地一扭头,盯住了他们身后疾驰而来的那辆渣土车,面如死灰,嘴唇机械般一开一合,「是,我没报警,没施救,我是罪人……」
杜若茗被愤怒和痛苦扼住,大声地骂着,「你见死不救,还趁火打劫,你这个畜生……」
身后的马达声更近,像是食肉动物发起最后攻击时,利爪与地面的摩擦,尖利刺耳,可穿透头颅。
杜若茗没有骂完,那辆沉重的渣土车呼啸而来,只看见郑祥安的脸最后在她眼前一闪,一股巨大的力量一下把她推了出去。
她跌倒在路边,顺着坡势向下滚出好远,滚了满身泥浆。
等她爬起来,身上的泥浆汇成泥线往下流,一条条,蜿蜒曲折,像是玻璃瓶被打碎,玻璃片陆离分割。
肇事的渣土车,丝毫没有刹车减速的迹象,轰隆隆冲下坡去。
杜若茗一瞬失聪失明,好多黑衣服的人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围住她急切地在说话,她一概听不清,眼睛恍恍惚惚,无法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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