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自请离京(2/2)
太尉听这话,脸色当即涨红了。但他偏不能反驳,因为宁芳篱并没有指名道姓。
他不好讲话,却有人可以。
陶御史看不过宁芳篱如此狂妄,且不谈她自身是个女子,便就是寻常王爷也没有这样在朝会上如此不忌讳的。
「下官不与王爷谈体统,只谈王爷叫自己的侍从捆缚着朝廷命官,叫他如此狼狈上朝。且据莫大人所言,王爷对其动用了私刑?王爷这可是触犯了夏云律法。」
宁芳篱闻言冷笑,「你追究本王罪责,为何不问问本王为何如此对他?」
「王爷因为什么都不该如此对待朝廷命官,何况下官并不曾听闻莫大人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要如此受辱。」
既然宁芳篱拿身份压人,那御史便效仿。他拱起双手,要夏瑾时评理:「陛下以为,微臣所言是否在理?」
夏瑾时正等着瞧宁芳篱「大杀四方」,却不想被这御史拖下了水。他本来就不算喜欢这位陶御史,现在更不喜了。淡淡扔出一句,「朕未知此事全貌,不予置评。」
陶御史语塞。
「呵。」
宁芳篱冷笑一声,然后伸手扶起了胡明成,「丞相请起吧。」
胡明成顿了顿,然后才虚虚搭着她的手站起来。
宁芳篱而后道:「是,你们都不能受辱,只有本王可以随意被人侮辱。」
一半讥诮一半自嘲。
「无人问,本王却不能不道。」
「昨日,姓莫的没有下帖便突然到我府拜访,本王疑惑间循礼叫人将他请进来。他见了本王,未曾行礼,不道来意,好似无赖似的盯着本王。本王忍了。」
「本王再三追问,他道是陛下命他来府,言语不恭不敬,命我教授他户部事宜,不得耽误。本王忍了。」
「斥我随从,言我该死。诸位——」
宁芳篱停顿住,眼神如刀,「还要本王忍吗?」
陶御史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着,也是理亏。但他不会轻易服软,「莫大人如此是不妥,但按照我朝律例,凡士大夫,未定罪不得受刑。而滥用私刑者,当处以杖刑。」
「是吗?」
伴随着低低一声,陶御史看见了夏瑾时阴沉的眼神。
眼皮子一颤,还未说话,便听宁芳篱问:「微臣敢问陛下,昨日莫永麟一番行为,可有陛下圣谕授意?」
「朕只是让他向宁王请教,并无其他。」
「臣多谢陛下解惑。」
说罢,宁芳篱扭过脸便问陶御史:「陶御史听到了,那莫永麟昨日所言是为假传圣谕,该当何罪?他对本王不敬,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本王以此两条惩治他,按律可否有错?」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眼神,陶御史心里慌了神,「这——」
宁芳篱很快又道:「夏云律例第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当年还是你我二人主持新编修的当今律法,还需要本王一字一句解释给陶御史听吗?」
「……」
陶御史彻底没话了,沉默地垂下头。
这一番话,同样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深思。
夏瑾时凝视着宁芳篱,眸色深深。
一片沉寂中,宁芳篱叫青衣扔下了开始装死的莫永麟。
率先打破了安静,朝夏瑾时拜下。
「请陛下准许臣出京。」
一众人擡起头。
宁芳篱接着道:「臣自诩矜贵,见不得旁人白眼、听不得非议,更不受得屈辱。与其在京中庸庸碌碌,不如离京逍遥自在。」
「这——」
「陛下——」
众人面面相觑后,有人提出了异议。
但夏瑾时并不给他们机会,「朕准了。予你江东为封地,许你自由出入京城。」
「臣叩谢陛下隆恩!」
夏瑾时轻呼了一口气,看她谢恩,看她起身,看她动作时衣裙上粼粼闪动的金纹。
「你自去吧。」
宁芳篱垂头拱手,便带青衣缓缓退下。
「陛下,您——」
「等你们什么时候有了宁王府两任王爷的一半功勋再来同朕非议罢!」
「……」
众目睽睽之下,宁芳篱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门口,目视前方。而她身前胸口上的仙鹤刺绣,在阳光下金芒跃动,好似振翅欲飞。
许多人想起了,十多年前的某一天,也是这样一个艳阳日。一个雌雄莫辨的俊秀「少年」,也是这般面无表情,一步一步走上了朝堂最前方、也是权利顶端的位置。
一来一往,十几年弹指一挥间。
他们看着宁芳篱走到门口的位置,然后停下,一身红裙鲜艳胜火。
「今日离朝,是诸位弃我,亦是我弃诸位。经此一别,再见愿诸位安好,而我好过诸位。」
说罢,再不回头,径直出宫去。
看了一会她的背影,高子寒轻轻笑了。
他想:不愧是她。
来得无所畏惧,走得坦坦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