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卖凉饮(2/2)
田辛儿忙上前笑着应道:「婶子,是夏日里的凉饮藕粉底饮,清润爽口,还加了弹糯的小圆子呢!」
杨皓跟着掀开棉被一角,手脚麻利地打了两碗出来——一碗加了透明圆子,一碗多添了一勺彩色圆子,当做样品摆在车头。
「您瞧瞧,就是这样子,清甜解暑,味道好着呢!」田辛儿笑道。
妇人却没接话,只斜睨着那辆灰扑扑的板车,又瞥了瞥竹篓里的粗竹碗,嘴角撇了撇:「就这东西,看着也不怎么精致,多少钱一碗啊?」
「普通款加白圆子,五文钱一碗;加彩色圆子的,八文钱一碗!」田辛儿答道。
「啥?五文钱?」妇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拔高了声音,引得旁边几个路人也看了过来,「就这么一碗粉水,竟要五文?
城南李记的酸梅汤,瓷碗装着才两文钱一碗,人家那摊子摆得亮堂,哪像你们这般寒酸!」
她说着,还嫌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杨皓和田辛儿一番,摇着头喊道:「不值当,不值当,这么贵,谁买哟!」
说完,便挎着菜篮扭头准备走,还不忘嘀咕一句:「板车拉的东西,卖这么贵,怕不是想钱想疯了。」
田辛儿是个嘴快的,忍不住开口回了句:「婶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这板车是瞧着寒碜些,可生意刚起步,没法子置办像样摊子也是正常。
但这凉饮里头的东西,那绝对是真材实料,里头还加了冰呢!
您也晓得夏日里冰有多金贵,才收五文钱一碗,实在不算贵了!」
话音刚落,恰好被不远处一个挎着香袋的老道姑听了去。
她刚从明道观里拜完神出来,额角沁着薄汗,正寻着解暑的东西,听到这边卖解暑凉饮,便走了过来。
老道姑没像方才那妇人一般挑三拣四,只凑近板车,目光落在车头那两碗摆着的样品上——竹碗里的藕粉底饮清透亮泽,圆子或白或艳,看着就清爽。
「这颜色瞧着比藕粉淡,可是加了什么东西?」她温和问道。
田辛儿见来了新客,方才耷拉的眉眼立刻亮了起来,忙笑着回话:「仙姑您好眼光!
这是藕粉混了点澄粉调的底,又加了糖浆提甜,还在冰里镇凉过,清清爽爽的,最是解暑。」
杨皓也适时补充:「这圆子有许多口味,材料也都实诚,弹糯得很,配着藕粉饮吃,口感正好。」
一旁方才没走远的妇人听见,又回头插了句嘴:「再好听也是板车拉的,卖得贵还寒酸,不值当!」
「你又没吃过,你的话可不做数。」田辛儿回嘴道。
老道姑倒没露出嫌弃的神色,只笑道:「看着是朴实的东西,正好合我胃口。来一碗加彩色圆子的,八文钱是吧?」
田辛儿愣了一下,随即欢喜地应道:「哎!好嘞!」
她手脚麻利地拿起竹碗,舀了满满一碗底饮,又添上一勺透明圆子和一勺彩色圆子,递到老道姑手里。
老道姑接过来,先抿了一口,冰镇的凉意顺着舌尖漫开,清润的藕香紧跟着在齿间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小圆子嚼着弹牙,暑气瞬间散了大半。
「倒是不错。」她笑赞道,「比前街那些没啥味的酸梅汤强多了,确实解暑!」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原本看热闹的香客也动了心思,纷纷围了过来,只是好些人一听价格便连连摆手,悻悻地退了回去。
确实,这个价儿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实在不算便宜。
要知道,二十文钱就能买上一斤猪肉,两碗普通款的凉饮就抵得上半斤肉钱。
平日里谁家吃肉不是掂量再三、舍不得下箸,又怎么舍得掏钱买这填不饱肚子的解暑玩意儿?
就算明知道用料实在,加了金贵的冰,可五文钱买上一升粗粮,好歹能管一家人一顿饱饭,这凉饮却只能图个一时口舌爽快、解个暑渴,怎么算都觉得不划算。
这不,一上午过去,也就只有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提着食盒来买了两碗彩色圆子的。
另外零星卖出去三碗普通款的,加上老道姑那一碗,拢共才卖出去六碗。
田辛儿翻来覆去数着木盒里的铜钱,三十九枚铜板都快被她数出包浆来了,也没能多出半个子儿。
「大哥昨日在码头扛一天大包,挣了整整六十文呢。」她耷拉着眉眼,声音里透着几分沮丧,跟杨皓嘟囔着,「今日为了这凉饮生意,大哥留在家里没去上工,你也没能去圩上卖豆腐。
要是我们就揣着这点铜板回去,这一趟怕是连本钱都没挣回来,还白白耽误了大哥和你的营生,岂不是亏大了?」
「这不还早吗?」杨皓擡眼望了眼日头,擡手擦了擦额头沁出的薄汗,「前几日连着下了几天雨,就今天放晴了,可见是老天爷都帮着我们。
这天热得邪乎,香客们逛得口干舌燥,说不定一会儿就抢着来买我们的冰镇凉饮了!」
田辛儿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丧气话又咽了回去,没接话。
往来的善男信女虽多,瞧见五文一碗的普通款尚且犹豫,更别提八文钱加彩色丸子的加料款,大多只是问上一句便摇着头走开。
这凉饮生意可怎么做啊?
田辛儿这会儿是越想越悔,昨日阿姐说要亲自来卖凉饮时,就不该听三哥的话,硬是把人给劝在家里。
要是小主人亲自出马,凭着她那满脑子的主意和能说会道的嘴,生意说不定早就红火了,哪会像现在这般冷清!
就在此时,楚时安领着五个同窗匆匆赶来,皆是一身浆洗得发白却浆硬平整的学子服,虽料子粗陋,身姿却端得周正挺拔。
田辛儿瞧着眼前这模样,愣是愣了半晌才认出来,忍不住低呼一声:「三哥?」
她还是头一回见楚时安这般正经穿戴的样子,往日里他不是一身短打跑东跑西,就是随随便便套着件旧衫,哪里有半分此刻这般清清爽爽的学子模样。
别说,这人这么一打扮,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身上立马有了股读书人的清朗劲儿,一眼瞧过去就知道是念过书的。
「一会儿可别叫三哥,得装不认识。」楚时安径直走到摊子前,挑了挑眉梢,狡黠一笑,机灵劲儿混着点少年人的跳脱,半点不见学子的板正。
「你们俩赶紧收拾好摊子,随我去大贤厢柳子书院前,到了地方少说话,只管看我眼色行事就好。」
二人虽心有疑惑,却也知晓楚时安素来机灵,自有计较。
当下便麻利地拢了摊子,推着板车跟在一行人身后往柳子书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