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重度社恐(一)(1/2)
梁衍没动。
他低头。
舒瑶搂他腰腹的手更紧了。
走廊上安安静静,梁却葵偷偷地跑出来看了眼,又很快缩回小脑袋,藏回病房中。
「我知道那时候我说了很多不好的话,可有些都是在骗你……」舒瑶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可以慢慢地和你解释。」
梁衍微怔。
舒瑶仍旧箍着他的腰肢,脸颊在他背上蹭了蹭,声音委屈:「我的头好痛啊。」
这话果真有用。
梁衍摸了摸她的下巴,舒瑶立刻送了手,仰脸看他。
梁衍牵上她的手,往病房走去,有些无可奈何:「你呀。」
病房之中,梁却葵此时就像一只壁虎,老老实实地贴在墙壁上。
瞧见两人缓步走来,她立刻让开位置,推出去,给这对情侣留出足够的相处空间。
出去的时候顺便关上门。
折腾了一下午,舒瑶也累了,梁衍让她坐在床上,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试试温度。
还好,并没有发烧。
刚想缩回手,舒瑶就捏着他的手腕,不许他离开,漂亮的一双眼睛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多抱抱我啊。」
她主动靠上来,细伶伶的胳膊环抱住他的脖子,蹭了两下,声音低低:「哥哥,我不喜欢许纯薇。」
梁衍给她揉着太阳穴,问:「她做了什么坏事?」
梁衍再了解舒瑶不过。
甚至不需要她再详细多说,便知晓她未出口的意思。
「她很坏,」舒瑶说,「三年前,我收到了一封信,署名就是许纯薇。」
梁衍抚摸她头发的手稍稍一顿。
「那封信不是给我,而是是寄给你的,和你订的漫画书一起送过来,」舒瑶慢慢地回忆,「可能是佣人整理的时候弄乱了吧,不小心把信夹进了漫画书页里。」
梁衍说:「未必是不小心。」
许纯薇擅长做这种买通人、暗地里做手脚的小把戏。
只可惜那时候梁衍一颗心全在舒瑶健康上,未曾想过这些在暗中窥伺的渣滓。
他早就忘了许纯薇这号人。
舒瑶很喜欢看漫画,当时的梁衍购买了许多漫画书供她阅读,顺便订购了国内外一些出名的漫画杂志周月刊,例如集英社的《周刊少年jump》。
「那封信的内容,我到现在还记得。
她问你为什么要养一个宠物在家里,还说我可能是……呃,那种职业的人。
总之,用词很不好,很恶劣。」
梁衍抚摸她头发的手稍稍停顿。
「我当然知道她是在故意挑拨离间,」舒瑶说,「但我那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并不能作为你合格的伴侣。」
梁衍轻斥:「胡说什么?」
「这点不能否认,我没办法成为你的左膀右臂,」舒瑶搂着他的脖颈,脸贴在他肩膀上,「那时候的我,连和人交谈都做不到,但你不一样。」
他很强大。
一开始接近梁衍时,舒瑶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那是面对偶像而有的自卑。
那时候的爱令她感到卑微。
舒瑶说:「先前我听明珺姐和你争吵,她说过可以帮我恢复正常。」
梁衍并不言语,顺着她单薄的背部,轻轻地拍了两下。
「我和你分手,是想变得更好,能够变成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旁边的人。
他们到时候见了我们,也会称赞,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而不是像许纯薇那样,说我是你的附属品,是你豢养的宠物,」舒瑶松开手,眼巴巴地看着他,「但是你不同意。」
梁衍仍旧记得那时的情形。
舒明珺多次上门,碍于她是舒瑶堂姐这么一层关系上,梁衍对她已经足够忍耐。
偏偏舒明珺犹自未觉,反而多次挑衅。
在某晚,舒瑶刚刚拔完萝卜,蜷缩在他怀中,突然提出分手。
分手的理由很简单,舒瑶说想要变得正常。
但强行融入社会,只会令那时候的她痛苦。
梁衍不能接受,但舒瑶却无法提供更多缘由。
她悄悄地把自卑藏起来,不想让偶像瞧见自己的不堪。
恰好当时梁衍心中烦闷,取了冰块,含在口中狠欺负她,把舒瑶弄得泪水涟涟,憋着一股气。
回忆到这里,舒瑶说:「你那时候也有点过分,次数太多了,我根本不行啊。」
脸贴在梁衍胸膛上,舒瑶闷声说:「本来还好好的,后来你那么狠,我又羞又气……这才说了狠话。」
正如梁衍能看穿舒瑶小心思一般,舒瑶深深知道他的脾性。
倘若当初不把话说的那么坚决,他压根就不可能放她走。
舒瑶本来也没想这样,可梁衍在床上实在太过于欺负人。
偏偏那又并非凌虐,而是总能让舒瑶愉悦到近乎崩溃,甚至于生理性失控。
而梁衍完全掌控,欣赏着她的模样,甚至还会逼她说些难以启齿的话。
这令舒瑶挣扎不已。
享受他所赠予的好处,但又忍不住因那信上的话怀疑自己。
她那时候还太年轻,经历过的事情不多,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心思又过于敏感,仍旧有着一股年轻执拗的骄傲。
梁衍叹气:「你早该告诉我。」
停顿片刻,他又说:「也不能怪你,毕竟你年纪还小。」
梁衍对待其他人无比苛刻,唯独对舒瑶,永远都是宽容。
哪怕她做出什么事情来,梁衍都能原谅她,甚至于为她找好理由开脱。
「我讨厌许纯薇,」舒瑶直言不讳,「我不想再看见她。」
梁衍应允:「好。」
「那我万一一直好不了怎么办?
万一还变得和以前一模一样,你怎么办?」
舒瑶看着梁衍,终于告诉他,「我感觉自己现在很排斥和人接触、讲话……刚刚却葵在这里,我很不自在,很难受。」
记忆完全恢复,她又陷入另一种不适之中。
方才和梁却葵的聊天,舒瑶完全是逼着自己表现的正常。
但还是很难受,哪怕她不触碰自己,内心的排斥感仍旧无法减少。
只有梁衍,她只能接受梁衍。
「没关系,」梁衍说,「我可以工作,还能养活小樱桃和小小樱桃。」
舒瑶哼了一声,抓紧他的衣服。
她的眼睛有点酸涩。
助理终于带晚饭上来,舒瑶胃口不太好,稍微吃了些。
梁衍给舒明珺以及舒世铭打去电话,报了平安。
顺便也将舒瑶如今的状况如实告知:「她现在比三年前的状况要稍微好一些,但也说不上太好……她仍旧不愿意与人接触。
如果没有必要,建议你们不要过来探望。」
手机彼端,舒世铭被梁衍这样的语气镇住了,他不解地询问舒明珺:「怎么?
听梁衍这语气……他打算养着瑶瑶、不让我们见了?」
舒明珺放下手机,按着眉心,点点头。
舒世铭追问:「我总感觉你们仨有事情瞒着我,从上次舒浅浅,再到这次的苏绾滟。
你们说,瑶瑶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具体情形有点复杂,」舒明珺对舒世铭说,「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我慢慢地和你讲。」
晚上,舒瑶不想住在病房中,外加身体也没什么大碍,撒着娇,一定要让梁衍带她回家。
所幸如今不是酷暑,舒瑶大腿上的伤口恢复状况良好。
只是清醒后的她完全不愿意让其他人触碰她,此时就连擦药也是梁衍亲力亲为。
舒瑶穿着条素白的裙子,坐在椅子上。
裙摆很长,如同流泻下来的一缕月光。
她小心翼翼地卷起一部分,露出腿上伤口。
早就已经结痂了,在莹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医生给调配好的药水是透明的,味道很淡,抹在伤口上也不痛。
梁衍个子太高,他必须单膝跪着,才能够给她仔细上药。
舒瑶低头,恰好看到他浓密的眼睫。
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发质偏硬,有点扎。
梁衍没擡头,也没有制止她这种孩子气的行为,拆开包装,取出棉签:「听话。」
棉签浸入药水瓶中,吸透了药水,这才拿起来,耐心地在伤口边缘处擦拭。
药水是凉的,沁入肌肤之中,舒瑶忍不住缩了一下。
「痛?」
舒瑶摇头:「不是,就是有点凉。」
她眼巴巴地看着梁衍,却也知道,在伤口彻底好之前,梁衍绝对不会碰她。
舒瑶把手又放在他的头发上,摸了两把,感叹:「为什么你的头发这么硬啊?」
她的头发是软的,又细又蓬松,完全不能烫头发,即使烫了,过上几天就会散掉。
梁衍仔细涂抹伤口:「其他地方更硬。」
舒瑶小声说:「今晚不想吃糖。」
梁衍笑:「好,那就不吃。」
药水擦好了,把废弃的棉签丢入垃圾桶中,拧好瓶盖,梁衍仔细地收拾干净。
舒瑶站起来,刚想自己走,却被梁衍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走向卧室:「这么漂亮的脚,等下还有用,现在别走路了,免得累到。」
夜色动人。
一只小蝴蝶忽闪着翅膀,落在了玻璃之上。
蝴蝶的两只小触角微微相触,它的视力并不好,超过两米远的东西,就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此时此刻,不到一米范围的飘窗上,它看见一个女孩正坐在飘窗上,纤细瘦弱的背部牢牢地抵在玻璃之上。
她面前是一名高大的男性,声音低低,叫着小樱桃。
蝴蝶不能理解人类的语言,哪怕它听见女生说了酸,也不会去思考究竟是吃了柠檬才变得酸还是因为其他:它的脑海中没有中文词汇,只是忽闪着翅膀附着在玻璃上,躲避着窗外瑟瑟落下的雨水。
一场秋雨一场寒,花园中的植物茁壮成长。
隔壁的妈妈又开始给孩子讲丰收季节的童话故事,只不过方式换了,猫崽崽腿受伤,不方便行动,于是用了魔法,胡萝卜会自动跳到小猫崽崽的后爪中,猫崽崽只需要花很长时间来擦拭胡萝卜表面上沾住的泥土。
小蝴蝶在玻璃窗上,一直等到雨停,才看见男人俯身,亲吻着飘窗上的女孩。
女孩同样回应他的亲吻,叫他哥哥。
舒瑶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一只脚仍旧露在外面。
脚心有些发红,方才梁衍给她揉了好长时间,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现在大拇指还会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等她熟睡之后,梁衍才起身,去隔壁房间。
邓珏正在那边等他。
沿着那两名精神病院的护士往下查,顺藤摸瓜,还真的让邓珏摸出来一个大瓜。
苏父没有撒谎,这次的确不是他指使苏绾滟做的。
他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能力。
梁衍坐在书房中,听着邓珏报出那人名字,倒是没什么意外。
他捏着舒瑶送来的那支钢笔,转了两下:「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
帮助苏绾滟越狱的这个男人是苏父的老上级。
「别忘了,你手上捏着的那些证据能让他把牢底坐穿,他怕你呢。
这几年他也快退休了,才出了昏招,」邓珏被气笑了,「他上周刚去了趟瑞士,听说女儿儿子也都送出国了。」
梁衍神色淡淡:「走了也能弄回来。」
当初梁衍和苏父交涉,搜集了不少他们那一派系见不得人的秘密出来,直接没有一个干净的。
梁衍放下钢笔:「数据已经交到三叔那边,对他们这种人不需要妇人之仁。」
邓珏深以为然:「的确。」
他端起茶喝了口,润润嗓子,这才问梁衍:「苏绾滟那边怎么处置?」
「走法律进程,应该是强制关押。」
邓珏说:「苏绾滟这次居然主动承认了,这次犯罪完全在清醒状态下,再加上袭击护士出逃、还有前科,估计她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说到这里,邓珏摇摇头:「说起来她也挺可怜,我听父亲说,苏绾滟先前也挺聪明漂亮。
只可惜遇上了那么一个畜生爹,好好的姑娘,刚刚成年就被送给上级,活生生给折磨的精神不正常了。」
当年那些旧事涉及人员太多,虽然秘而不宣,这几天还是给查了出来。
苏父把漂亮的女儿当做礼物,辗转送到到一个又一个上级的床上,借此讨好,长达多年。
苏绾滟甚至还怀过一次孕,也不知孩子父亲是谁,那孩子最终也没能降临到世上。
那之后,她明显遭受到剧烈打击。
一次酒会,苏绾滟被人刁难,舒父替她解了围。
不过举手之劳,谁知苏绾滟就此疯狂迷恋上他,不顾舒父已有家室:多次示爱不成,她再度被人强行侮辱,癫狂之下,竟拿枪冲入舒家。
虽然可怜,但邓珏却无法对她产生同情心理。
有些人同样承受伤害,却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邓珏粗略回忆了下,忍不住问梁衍:「对了,听说你下午打了许纯薇一巴掌?」
「嗯。」
邓珏不可思议:「你竟然还打女人?」
梁衍取出一张白纸,钢笔在上面划了几道,他擡眼:「她的性别不影响这件事。」
邓珏摸着下巴,又忽然听到梁衍说话:「你和许纯薇父亲来往比较密切,麻烦你转告他一声,让他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
西京这块地方小,容不下许纯薇这尊大佛。」
邓珏好笑:「你难道还不让人回西京了?」
「你只管转告,」梁衍说,「具体要怎么选择,全在他自身,我不干涉。」
邓珏吐槽:「你都这么说了,他怎么可能还留许纯薇在这里?
他又不是傻子。」
谈话间,只听寂静夜中,有猫哀哀叫了一声。
「对了,那死猫的事——」
「已经抓到了。」
也是苏绾滟背后那人做的。
先拿死猫恐吓,再把人劫走,那人自以为曾一手开发苏绾滟,养她多年,认为苏绾滟对他会有点真心。
真是想错了。
苏绾滟亲口对警察招供了一切,直言恨不得那人去死。
那人不仅高估了苏绾滟对他的忠诚,也高估了自己的权势范围。
依靠着岳父,这几年无风无波,他竟然感觉自己能够只手遮天,真是荒谬。
「好了,时间到了,我也该回家,」邓珏看了看腕表,站起来,「再晚点,我妻子就该担心了。」
梁衍送他离开,重新回到卧室中。
舒瑶还在睡,小小一团裹在被子里,侧着身体,小手放在脸颊旁,呼吸均匀。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呢喃着,低低叫了一声哥哥。
舒瑶又开始拒绝出门。
不想晒太阳,不想见人,只想和自己的手办和动漫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她可以通过通信软件给朋友聊天,但不想见面,也不愿意打电话或者视频。
只能接受文本聊天。
打字速度还飞快,一连串的哈哈哈哈或者啊啊啊啊,单单从聊天记录上,完全瞧不出异样来。
舒瑶把自己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艾蓝和秦扬。
当然,省略了其中那些打出来可能会被举报到扫黄打非处的信息。
两人的反应都很一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