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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骄敌,锋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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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不少文武官员去寻杨玄告状,各种暗示,都在提醒这位北疆之主:那位周俭兴许修为了得,但率大军攻伐,不成!

杨玄不置可否,没有表态。

此刻他来了。

是要搁置裴俭,提拔江存中,还是……

江存中乃是北疆老人,更是杨玄当年的好友。

这是铁杆北疆人,也是铁杆杨玄心腹。

这等老人和心腹你不用,用一个来历不明的周俭……国公,您莫非是喝多了?

「跟我走!」

三个字,留下了无尽遐思。

「这是要私下说。」

「那是,公开说,以后周俭还如何做人?」

「也好!」

议论纷纷中,杨玄带着裴俭到了自己的帐篷外。

姜鹤儿已经生了火,陶罐里的水刚沸腾。

「我来!」

杨玄亲自出手,把几块羊肉搁进去。

「坐!」

杨玄指指地面。

裴俭坐在火堆边,伸手烤火。

「拿个勺子来。」

杨玄把姜鹤儿指使的团团转。

「这煮沸了还得打去浮沫,否则汤浑浊,就算是美味也难以下咽。」

杨玄用勺子打着浮沫,没有公德心的随手甩在地上。

他把勺子在瓦罐边上磕几下,「当年我在东宇山中狩猎,第一次收获猎物没敢吃,担心回家没收获会被耶娘厌弃。就这么硬生生的挺着,去寻了些野菜,生火烤来吃。」

裴俭问道:「野菜烤来吃,能吃?」

「苦涩难吃。」杨玄苦笑。

「那年,先父令护卫带路,我领着一家子沿着山路北上。路上也曾断粮,不过,护卫们身手了得,我的修为也还行,总是能打到猎物。不过,说实话,兽类的肉,真腥膻。」

裴俭说的很平静,但能听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恨意。

「忘不了长安那个人?」杨玄问道。

「是。」

虽说裴九是自己赴死,但若是没有伪帝父子的倒行逆施,何至于此?

「我很想说那是你的仇人,该不死不休。不过,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你自己看。」

杨玄很是轻松的说着。

「郎君就不想我与那对父子不死不休?」裴俭问道。

「想,但没必要。」

杨玄搅动了一下锅里的肉块,看着肉块完全变色,惬意的道:「每个人的人生目标不同,我的目标是走到那一步,你不同。」

「这条路艰难,郎君就没想过放弃吗?」

「想过,刚开始想过。」杨玄擡头,回忆了一下,「我不喜被人安排好的人生,故而那阵子很是厌恶自己的身份,想着,就算是做东宇山中的一个猎户,也好过被人逼着去讨逆。」

这个想法他从未对外说过。

因为他觉得会被人斥之为不孝。

「当初离开长安时,我心中惶然,说是丧家之犬也不为过。得知阿耶去了,那一刻,倾尽三江水,也冲不去我对那对父子的恨意。等到了桃县后,黄叔父说,忘掉那一切,从今日起,你,便是周俭,长安,与你无关。」

杨玄说道:「那时候形势艰难,北疆若是倒戈,顷刻间大唐就会四分五裂。」

「是啊!黄叔父不会做那等事。」时至今日,裴俭早已释然,「一开始我整个人都浸泡在仇恨中,恨不能悄然潜入长安,杀进皇城中。」

呃!

杨玄搅动肉块的动作停了一瞬,心想裴九当年一刀令伪帝父子胆寒,若非武皇临去前有交代,以裴九康慨悲歌的豪迈性子,弄不好真会带着护卫杀进宫城,拼死也得弄死伪帝父子。

没想到的是,他的儿子也是这个尿性。

「桃县的日子很无趣,每日只能待在家中,偶尔黄叔父会派人来,带着我们轮番出门转转。」

「这是坐牢。」杨玄说道。

「对。」裴俭笑道:「一家子坐了十余年的牢,我一直在想,裴氏可是做错了什么?想来想去,裴氏无错。那么,错的是谁?那对父子。」

「人不能钻牛角尖。」

「郎君年轻,也曾如此吗?」

「十岁后,耶娘态度大变,我惶然不安,焦虑,忧郁,愤怒……觉着自己疯了。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这个世间,不公!」

「是啊!那些年,我也是如此。」裴俭说道:「后来,就听闻那对父子在清洗朝堂,武皇的人,孝敬皇帝的人……都被一一清洗。更有那等刚烈的上疏驳斥,被杀十余人,流放百余人。那时候我在想,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何有此遭遇?」

他看着杨玄。

杨玄把勺子搁在罐子里,搓搓潮湿的手,「那都是命!」

裴俭看着他。

「你看,有的人生下来便是富贵,乃至于富贵一生。有的人生下来穷困潦倒,直至在贫困中死去。

他们并未做错什么,可命运却把他们变成了不同的人。

有的人前半生风光无限,后半生颠沛流离;有的人前半生穷困潦倒,困苦不堪,后半生却幸福美满,福禄双全。这事和谁说理去?老天爷?」

杨玄停顿了一下,嗅嗅肉汤的味道,放了一小撮盐巴,「此刻放一些,好歹进些味道。」

他拍拍手,把手中沾上的盐粒子拍掉,「我说这些,不是说让你认命。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明白吗?」

他看着裴俭。

「前途可以暗澹,但不可吹灭手中的烛火!」

裴俭说道。

「汤好了。」

杨玄舀了两碗汤。

一人一碗。

举起碗。

默然碰了一下。

仰头干了。

裴俭起身告退。

杨玄坐在那里,看着他回去打饭,说道:「胸有丘壑的大才。」

赫连燕回来了,姜鹤儿和她滴咕。

「……就隐约听到郎君说什么天行健……」

赫连燕笑道:「这是郎君说的鸡汤。」

杨玄听到了,摇头道:「鸡汤这东西,五十岁之前可以听。五十岁之后再去听所谓的鸡汤,那是蠢。」

「为何?」姜鹤儿问道。

「五十岁之后的路,靠的不是什么鸡汤,而是,命!」

这个时代,五十岁就算是高寿了。

在这个年龄去听鸡汤,去给自己打鸡血,只会透支自己在走下坡路的身心。

「五十而知天命吗?」赫连燕过来。

「那就躺平了?」姜鹤儿也学会了老板的一些用词。

「不,不是躺平。」杨玄搅动了一下肉块,觉得差不多了。

「那是什么?」

「是看开了。」

杨玄让人去取饼子,把羊肉弄出来,姜鹤儿负责切片。她一边切一边不甘心的问道:「郎君,看开了,不就是躺平了吗?」

杨玄悠闲的接过赫连燕递来的茶水,惬意的喝了一口,说道:「不是躺平,而是努力做事,看澹结果。」

「哦!」

这话对于姜鹤儿来说就是对牛弹琴。

不过杨玄也觉得这等道理对于年轻人不适用。

「在该打拼的年纪去打拼,在该澹然的年纪去看澹,这便是顺应天道。」

姜鹤儿被肉烫了一下,把手指头送到嘴边吹气,又甩了几下,「郎君这也是鸡汤。」

「不是。」

杨玄笑道:「是哲理。」

「鸡汤和哲理有区别吗?」

「有。鸡汤是刺激,是抚慰,哲理是道理。」

姜鹤儿若有所思,「鸡汤能卖钱。」

吃了晚饭,杨玄早早睡了。

第二日,裴俭令人来请他去坐镇。

「我就不去了。」

杨国公坐在那里,懒洋洋的,身后姜鹤儿在给他束发,赫连燕在给他穿衣。

活脱脱一个昏君的模样。

他懒洋洋的收拾好自己,早饭有人送来。

一起来的还有韩纪。

「今日诸将有些闷。」

这个不算好消息。

「我很想帮他,但军中服的是本事。我越帮他,将士们就越看不起他。」

所以杨玄就当了甩手掌柜。

「郎君就如此信任他?」韩纪觉得帝王的本能是猜疑。

「不,是信重。」

韩纪心中一动,知晓老板是想把裴俭培养成一个允文允武的栋梁。

「郎君!」

王老二回来了,浑身风霜。

「赶紧弄了热汤给他。」

杨玄正在喝粥。

「可有肉?」

王老二是无肉不欢。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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