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一世英名(1/2)
自从被禁足后,雷琦在家中很是沉默。
吃饭,睡觉,没事儿就在书房里看地图。
看来看去,晚上也不睡了,整宿整宿的蹲在书房里,人影闪动,也不知在琢磨个什么。
老夫老妻了,自然没了激情,故而晚上不睡,老妻也不会想偏。
可到了吃饭时间,这人还在书房里琢磨,一家子都不敢去叫他,这让老妻看不过去了。
她气冲冲的来到书房,「夫君这是在琢磨什么呢?陛下都说了让夫君禁足,回头一家老小还得担心被流放呢!吃饭吧!吃了这一顿,不知下一顿在哪吃呢!」
流放路上能吃啥?
雷琦擡头,头发乱糟糟的,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他楞了一下,「吃饭了?」
老妻没好气的道:「吃了!全家都在等你!」
「哦!」
雷琦刚想起身,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败了,咱们败了!」
「白雄无用!」
「唐军就要兵临汴京了!」
雷琦一怔,「败了?不该那么快啊!」
老妻叹息,「和咱们无关,吃饭吧!」
雷琦苦笑,「是啊!和咱们无关!」
叩叩叩!
这几日雷家再无访客,此刻的敲门声让仆役们胆战心惊,担心是来抓人的。
此战大败,朝中得找几个靶子,白雄一个,雷琦一个,都跑不掉。
一个仆役被推出去开门,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是个内侍。
仆役心中一颤,赔笑道:「可是来寻我家阿郎的吗?」
「是。」
门开。
仆役们自觉的跪在地上。
因为内侍身后带着数十侍卫。
内侍愕然,然后摆摆手,「你等留下。」
雷琦来了。
「雷刺史,陛下召见。」
到了宫中,年胥第一句话就问:「雷卿可有御敌之策?」
殿内重臣云集。
雷琦说道:「臣还不知此战如何。」
一个灰头土脸的将领站出来,「此战由一场游骑大战引发,两军直接开战厮杀。」
白雄太急了!
雷琦看了一眼殿内,孙石等人站在一侧,看着意气风发。而彭靖等人在另一侧,灰头土脸。
泾渭分明!
是了!
白雄这是迫不得已!
「唐军坚韧,突破我军右翼,随后张焕发动进攻,我军支撑片刻后崩溃。」
「大军呢?」雷琦问道。
将领低头,「被俘不少,一些进了永州城,一些逃到了汴京。」
「怎么就这样了?」雷琦没想到自己才将被禁足数日,战局竟然就崩了。
他这几日在地图上琢磨推演此战,所以开口就胸有成竹。
「陛下,此战不可胜。」
这是基础,若是皇帝坚持认为此战还能反败为胜,那么他宁可回去继续禁足。
年胥的眼中多了一抹失望之色……他确实是想过反败为胜的可能,「朕知。」
雷琦松了一口气,「唐军此刻士气如虹,我军不可出战,当令各处谨守。」
年胥点头。
「其次便是令人去城池之外,把那些百姓和粮食都带回城中。水井里丢些屎尿,一句话,能被唐军利用的东西,能带走就带走,不能带走的,毁掉!」
「你这是想坚壁清野?」
「对。」雷琦行礼,「陛下,大败之后,我军士气难以提振。唐军远来,粮草定然不济,如此,可行坚壁清野之策。唐军无粮,只能退兵。」
很平平无奇的对策!
年胥沉吟良久。
他不甘心!
雷琦最后说道:「再有,请陛下令各地勤王!」
「这会动摇江山社稷!」孙石断然否决,「一旦令各地勤王,那些人就会认为大周难以为续,就算是唐军退了,留下的烂摊子怕是要数十年才能平息。」
雷琦说道:「只是汴京周边。」
「做个姿态?」孙石眼前一亮。
雷琦点头,「若是老夫没猜错的话,唐军也只是要个姿态,体面退军。」
年胥精神一振,「雷卿这话有把握?」
「有!」雷琦很肯定的道:「臣说过,唐军远来,粮草不济。再有孤军深入,难免胆战心惊。当勤王令发出之后,唐军必然会心生退意!」
这一系列应对手段堪称是连环套,一环套一环。
「雷卿大才,就依此而行!」年胥拍板,「此战后续,由雷卿执掌!」
雷琦看到重臣们神色不悦,心中一冷,赶紧婉拒,「陛下,臣才疏学浅,不足以统领大军。恳请陛下派遣重臣为帅。」
——你就算是给个小吏来挂帅都行,就是别让老夫顶在最前面。
老夫,被他们整怕了!
年胥目光转动,「也好,如此,方卿。」
方崇正在神游物外,被人推了一把才清醒。
「方卿挂帅!」
啥?
老夫挂帅?
方崇不敢置信,随即想到了些什么,「领命!」
群臣散去。
年胥坐在那里,显得有些孤独。
他突然问道:「方崇此人不通武事,加之新败,可朕依旧令他挂帅,引弓可觉着诧异?」
谢引弓点头。
「孙相他们看着有些不悦。」
「朕知。」年胥淡淡的道:「朕恨不能把方崇等人活剐了,可却不得不留下他们,甚至还得要重用这等人。」
谢引弓的头几乎垂到了胸口。
他知晓,皇帝是真的动了杀机。
「大周帝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话是太祖皇帝说的。
由此,文官变成了大周的主宰。
如今国事艰难,朕有心革新,于是便令孙石等人主导。
方崇等人百般阻挠,朕深恨之!
可一旦朕把彭靖等人尽数驱逐,朝中便成了孙石等人的天下。
到了那时,他们联手就能架空朕,以新政之名,行权臣之实!」
谢引弓颤声道:「陛下,此等话不可说。」
「担心被传到外面,那些臣子会联手压制朕?」年胥笑道。
谢引弓不敢说。
年胥叹息,「雷琦大才,可依旧不敢独自领军。朕令方崇挂帅,便是告诉孙石等人,彭靖可去地方为官,方崇,朕,还用得着!」
帝王,不易!
雷琦走到了宫门外,回身感谢了送自己的内侍。
内侍说道:「陛下有话交代。」
雷琦赶紧站好。
「钱南,死了!」
雷琦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更咽道:「陛下……英明!」
……
南周军动起来了。
汴京附近的村子都被迁徙了,百姓带着自己的一点儿家当,跟着官差或是军士们往附近的城中去。
使者带着勤王令四出,承平多年的南周,被一种亡国的危机笼罩着。
汴京有人怒道:「那些畜生想用羞辱李泌来打断新政,如今新政未亡,大周却要亡了!他们可曾后悔?」
没有人后悔。
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这只是一种理想主义的说法。
真正的说法是:道不行,我便把这个根基给毁灭了!
对我不好的,留著作甚?
所谓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类似的话实际上无数人都说过。
你弄什么新政来剥夺我等的利益,若是不能阻拦新政,那么这个国家还存在作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