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你后悔了吗(2/2)
面甲开了两个窟窿,一双眸子通过窟窿投向了城头,阴森可怖。
「是北疆军无疑!」向林面色惨澹,「要告诉汴京,北疆军参战了!」
「弩手!」
一排排弩手上前。
「戒备!」向林高呼。
「放箭!」
一波箭矢飞了上来。
「盾牌!」
尖叫声中,张文被麾下按了下去,蹲在城头后面瑟瑟发抖。
「啊!」
他听到了惨嚎,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就见一个军士脖颈中了一箭,倒在不远处,正好侧脸看着他,那眼神绝望之极。
「放箭!」
黑云般的箭雨覆盖了城头。
有人惊呼,「敌军要攻城!」
「放箭!」
三波箭雨,让城头死伤惨重。
「退!」
有人小心翼翼的探头往外看。
「唐军撤了!」
弩手们井井有条的后撤。
「不攻打?」王书问道。
「我军初到,看似士气高昂,可却如强弩之末。此刻攻城,若是一波拿不下城头,后续就麻烦了。」
杨玄眯眼看着城头上小心翼翼站起来的几个文官和将领。
王书微笑道:「可敌胆尽丧。」
「什么叫做胆?当梯子架在城头上时,是身死还是厮杀,只需将领鼓舞几句,那些南周人就会发狂般的阻截咱们。」杨玄摇摇头,「此刻,不合适!」
轰!
城头突然窜起了一股火焰,几个军士手忙脚乱的去灭火。
「是金汁。」南贺说道。
所谓金汁,就是由粪便加以各种『原材料』熬煮出来的老汤,守城时顺着倾倒下去,被淋中的人,就算是当场无恙,事后必然死于各种莫名其妙的感染。
王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杨玄问道:「南疆叛军可有这东西?」
王书摇头。
「这是个全新对手,莫要轻敌!」
随即大军后撤扎营。
王书的目光一直在杨玄的身上。
麾下有将领见他在看着杨玄,就低声道:「这位今日可有些胆怯啊!」
王书摇头,「先前我也以为他是胆怯……可你仔细想想,他在北疆被称为名将,黄春辉颇为看重。这样的人,可会胆怯?」
「那他百般借口就是不肯攻城,为何?」
「我也不知。」
二人默然。
良久,那人说道:「我觉着,这便是深沉。」
深沉,大将必备的素质。
变乱于眼前而不惊!
王书突然有些沮丧,「他好像比在长安时又变了些。」
当夜,杨玄正准备睡觉,韩纪来了。
「韩先生,坐!」
杨玄的帐篷自然是最大的,宽敞不说,而且里面设施齐全,甚至能做饭。
外面,屠裳吩咐,「老二,去煮茶!」
「我要睡觉!」王老二嘟囔着,然后只听到呯的一声,王老二一声惨嚎后,这才进来。
帐外,屠裳没好气的道:「此战若是大胜,郎君的威望就会再上一层楼。郎君年纪轻轻就走到了这一步。在这等时候,谁和他亲近,以后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在大佬落魄或是平庸时和他交好,以后的回报能让你做梦都会笑醒来。
王老二打着哈欠煮茶,杨玄和韩纪莞尔看着。
屠裳多虑了!
茶水到手,韩纪捧着也不喝,「第一战定然要先声夺人,越快越好,可老夫今日见郎君却不急不忙,可见是胸有成竹……」
「老二去睡吧!」杨玄见王老二在打盹,脑袋都要垂到胸口了。
王老二如蒙大赦,一溜烟就跑了。
杨玄这才说道:「韩先生是想说我今日有些慢腾腾吗?」
韩纪点头,「老夫是有些不解……此战中路不说,右路军石忠唐与郎君乃是针锋相对之势,若是被他先声夺人,于郎君此战的声威并无半分好处。」
「今日是能攻城。」杨玄喝了一口茶水,缓缓道:「我和王书说的那些理由都有些牵强。」
「那是为何?」韩纪毕竟没经历过战阵,所以不解。
杨玄淡淡的道:「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韩纪身体一震,「既如此,城头的守军今日当是做好了付出惨烈代价的准备,虽说恐惧,却士气高昂。
若是此刻攻城,我军怕是会付出重大代价。郎君以三波箭雨覆盖,令他们以为攻城在即,做好了各等准备……」
杨玄含笑道:「攻城与否,何时攻城,这些都掌握在我的手中。就在敌军做好了各等准备时,我大军从容而退,敌军一拳打在了虚空中,会如何?」
「难受!」
韩纪起身,「郎君早些歇息。」
「韩先生也是。」
韩纪走出了帐篷,站在外面,负手看着夜空。
「还不睡?」
屠裳就站在侧面。
「你也没睡。」韩纪回身。
屠裳幽幽的道:「这里是南周,老夫的故国。老夫的家人都埋在了这里。」
韩纪指指前面,二人缓缓踱步过去。
身后帐篷里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为何不把骸骨弄回来?」韩纪问道。
「屠氏在南周数百年,老夫的妻儿从小就在叶城,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他们魂魄有知,定然也不愿意去陌生的大唐。」
「你跟随郎君不少时日了,可知郎君原先用兵如何?」韩纪换了话题。
屠裳想了想,「第一次见到郎君用兵是在叶城,当时郎君用兵果断犀利……老夫家传的兵法,略一琢磨,便知晓,郎君彼时便有了名将的影子……」
「你话中有话。」
「也只是影子,少了大气。」
「如今呢?」
「如今啊!」屠裳看着苍穹,有些迷醉的深吸一口故国的气息,「如今他指挥若定,深沉不可测……老夫也看不透。」
「如此吗?」韩纪叹息,「老夫原先的东主是勋贵之后,按理也是武人,说到用兵头头是道,可却只是纸上谈兵。」
「你在来陈州路上之事老夫都知晓。」屠裳隐晦的表达了自己就在郎君内核圈子里,但不是炫耀,「心机手段无不让人击节叫好,伱选择郎君大概也是救急。」
韩纪莞尔,并未解释。
屠裳问道:「那么,如今你可有悔意?」
韩纪轻轻摇头,「并无。」
屠裳点头,「如此,老夫便去歇息了。」
「好!」
目送着屠裳进了帐篷,韩纪轻声道:「对这位新东主,老夫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晚些,他也回去了。
一个虬龙卫悄然出现。
随即去了杨玄那里。
「韩纪说对郎君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他这般说……只是一人?」
「是。」
「他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我听。」
「我自问修为不差,难道被韩纪察觉了踪迹?」
「他察觉不到,却能知道。」杨玄笑道:「去歇息吧!」
「是!」外面的虬龙卫郁闷了一会儿,这才回去。
杨玄躺在周宁亲手缝制睡袋里,说道:「你这是在观望吧?大才都是这尿性,想看看新主公是否值得自己辅佐。」
他惬意的道:「你满意了?」
韩纪看来是满意了。
「可我还不满意!」
同一时间,韩纪躺在自己的帐篷里,微笑道:「老夫在观望他,他定然也在观望老夫。」
第二日凌晨。
当杨玄醒来时,老贼进来禀告。
「韩纪老早就起来了,他寻南贺要了百余人,说是去勘察松城的防御。」
杨玄打个哈欠,「无需管。」
外面传来了韩纪的声音。
「郎君。」
「说!」既然韩纪表达了愿意效忠的态度,杨玄也摆出了不拿他当外人的随意,就这么箕坐着。
韩纪进来,拱手,「城西敌军正在修葺城头。」
「那么……」杨玄看着他。
二人缓缓指向东方。
「声东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