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自己杀自己(2/2)
钟遂本是默然,见到那些人后,面色一变。
一个内侍大声喊道:「钟遂密谋行刺,陛下令,夷三族!」
杨玄的眼皮子眨动了一下。
「阿耶,你让我去南疆经商,却又阻拦,你……你这是活生生把我送进了死路。阿耶,为何?为何!」
钟遂的小儿子在哭喊。
老贼低声道:「钟遂这是怕惊动了宫中,担心打草惊蛇吧?」
杨玄点头,「虎毒不食子,钟遂把一家子都绑在了身上,这下……全完了。」
「夷三族呢!」老贼摇摇头,「多少年没听闻了。」
「以后你会听闻的。」杨玄说道。
老贼感受到了杀机,心中一颤……郎君这是说以后,大业成功之后?如此,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钟遂看着儿子,苦笑道:「是老夫害了你们。」
那些亲戚在狂骂钟遂。
钟遂的亲戚自然文采不凡,彬彬有礼,可此刻在绝望之中,什么礼仪都被丢掉了,污言秽语随口而出。
杨玄说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诚哉斯言。」
老贼幽幽的道:「在生死之前,都是虚幻。」
这话何其深刻?
「小人前些年纵横地底下,见到那些所谓的高官贵人、王公贵族,他们的墓志铭上写着生前威风凛凛,富贵之极。可最后也只是一堆白骨,被虫子啃噬。」
「想出家?」
「没!小人觉着还是红尘好。」
「你这是看破了红尘,又眷恋红尘,有些意思。」
「郎君谬赞了。」
钟遂上前一步,冲着亲戚们躬身,随后回身看着宫中。
「此事最先乃是王显建言!」
轰隆!
杨玄仿佛听到了雷鸣!
他有些晕乎。
王显最先建言……可他是二五仔,告密者啊!
最先提出行刺这个主意的王显,竟然第一个背叛了它。
杨玄一怔,「难怪……哪怕是告密者,事后也不可能成为太子詹事,我当时还觉着皇帝随意,此刻想来……那王显定然是皇帝的人。」
老贼心底发寒,「郎君的意思……刺杀皇帝是皇帝的意思?」
杨玄点头。
他此刻只想骂娘!
老狗!
狗东西!
特娘的无耻的老狗!
「皇帝给自己挖了个坑,却埋了太子,以及……一家四姓。」
一个侍卫拔刀威胁,「住口!」
钟遂点头,「老夫知晓。」
他跟随人群缓缓走过去。
身体猛的一扑。
噗!
横刀捅入了他的小腹中,钟遂抱着侍卫,用力拉了一把。
侍卫下意识的松手退后。
钟遂小腹带着横刀缓缓回身。
冲着东宫方向跪下。
「殿下,老臣……去了!」
老贼叹道:「他这么做,不是在告诉所有人,太子参与了此事吗?」
「就算不告诉,你以为太子还有活路?」
「钟遂知晓了皇帝是在利用太子和一家四姓针锋相对,再继续下去,太子活着就如同行尸走肉,不知何时就被皇帝宰了。既然如此,何不如直接挑明了。」
太子谋逆!
那些官吏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大多猜到了,可被证实是另一回事。
「太子完了!」
中书省。
一个小吏急匆匆请见周遵。
「……陛下令杨中允主持此事,钟遂等人被拿下,王显为太子詹事……」
周遵点头,小吏告退。
「杨松成正在谋划让太子翻身,皇帝这是不耐烦了,干脆令王显建言行刺。他一手操控了此事,此事后,太子就成了废物,杨松成的谋划尽数付与东流。好手段!」
周遵轻叹,「他的权术手段大概是历代帝王中最为犀利的,若是把这份犀利用在国事上,所谓的盛世弄不好还真能成为盛世。」
他揉揉眉心,「那小贼无事就好,免得阿宁伤心。」
……
杨松成的值房里很热闹。
除去周遵之外,一家四姓在朝中的大佬都来了。
「这是他的手段!」
杨松成面色难看,所谓的世家气度在谋划了许久的事儿被人一巴掌拍断后,也撑不住了。
「是他的手段。」
几个大佬面色铁青。
「只是令老夫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贼喊捉贼,一边令人谋划行刺自己,一边又猫戏老鼠般的看着咱们为太子谋划,看着太子和钟遂他们一步步走向绝路。」
「国丈,太子无用了。」
「老夫知晓。」
经此一事后,太子就废了。
「越王!」有人眼神闪烁。
杨松成冷笑道:「别忘了,当年孝敬皇帝就是因行刺帝王的罪名被赐死的,一杯毒酒了结了那位令当初帝后赞不绝口的太子。」
「可他却留下了太子。」
「这便是占着位子。」
少顷,皇帝下了诏令。
太子谋反,皇帝痛心疾首,本想处置了太子,可虎毒不食子,终究不忍下毒手。所以太子留着,皇帝重新为他挑选一些先生,好生教导,让他改邪归正,从头再来……
太子都特么大把年纪了,三观都定型了,还能教育?
这话没有一个官吏信。
「陛下好仁慈。」
今日因为发生了太子谋逆这等大事,坊中各处很是热闹。一堆妇人,一堆闲汉,一堆老头……大伙儿都在谈论此事。
「是啊!若是我家小子敢杀我,我特娘的非得弄死他!」
「我倒是舍不得,不过从此后父子情义自然也没了,赶他出门,自生自灭。」
「陛下不但留着太子,还让他留在东宫,啧啧!这份父子情义令人感动。可惜不是父慈子孝,否则可为佳话。」
一个坊中著名的穷酸干咳一声,众人平日里要倚仗他念公告,所以也很给面子,都安静了下来。
穷酸说道:「当今乃是圣天子在位,文治武功震古烁今。这样的圣天子,自然不会杀太子。不过太子谋逆,此乃十恶不赦之大罪,陛下再宽容,臣子们也该奋起弹劾。另外,这等太子万万不能继位,否则伦理何在?」
「说得好!」
杨玄看着这些人热闹非凡的讨论着此事,不禁哭笑不得。
有人说道:「太子竟敢谋逆,是如何谋逆?」
「太子埋伏了甲兵。」
「哦!好大的胆子!」
「可不是。」穷酸矜持的道:「老夫看遍了史书,就没见过这等丧心病狂的太子,竟敢谋逆!」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人路过,随口道:
「可他太子做的好好的,为何要谋逆?」
瞬间。
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