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本王为何不行(1/2)
值房内,二人默然而坐。
外面一阵脚步声,接着有小吏来请示公务。
卢强处置了,等小吏出去,就对刘擎说道:「使君,我陈州多年来都是乡下地方,彼时若是使君愿意举荐一个年轻人,下官想长安户部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不,他们甚至认为老夫和这个年轻人有仇。」
「是啊!那时的陈州便是火坑,谁跳进来谁倒霉。」
「可如今的陈州却不同了。」
「对,如今的陈州变成了一个香饽饽。」
刘擎说道:「一切都归功于相公大败林雅那一战。从此后北疆就成了热土。多少人削尖脑袋想挤进来,就是为了沾个光,回头能给自己的履历增添一笔所谓的武功。」
「这很荒谬,可世间事本就荒谬。」卢强讥诮的道:「真正浴血奋战的步履艰难,而那些在边上吆喝的却青云直上。」
他看了刘擎一眼,心中懊恼揭开了这位使君的伤疤。
刘擎少年进士,带着报效君王,造福天下的抱负走上了宦途。他觉得自己定然能一路顺风……这幺正的三观,我为何不成功?
但现实给了他重击。
他发现努力做事的自己被上官无视了,而那些偷懒不沾染麻烦事的官员们却得了上官的赞美。
后来他才知晓,那些人都是有背景的。
一家四姓的人,权贵的人,高官的人……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个有力人士,或是一个势力。
勤恳做事的他看着那些人飞黄腾达,他不解,愤怒,于是渐渐和这些人对上了。
随后的结果很惨,他被人寻个错处赶到了北疆。
在走之前,他去请见了上官。
「此事不是下官的错。」
「没人说你错。」
「可为何处置下官?」
上官当时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怜悯,「你是凡人,凡人不该去挑衅他们。」
他懵了。
「可是公理呢?」
上官不耐烦了,挥挥手,「去北疆寻吧。」
年轻的他就此来到北疆,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可那股不平气却一直都在。
并不因他被官场打磨而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一群贱狗奴!」提及那些来北疆镀金的权贵子弟,刘擎的眸中就多了厌恶和类似于恨的情绪。
「使君。」卢强知晓这位使君的尿性,提醒道:「陈州需要钱粮,需要兵器,需要许多东西,可不能再得罪那些权贵了。」
「老夫知晓。」刘擎早已不是那个曾经满怀理想,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助力的年轻人了,不过他依旧忍不住讥讽道:「那些贱狗奴最擅长的便是矜持的笑,实则却是居高临下的俯瞰你。他们无需什么功劳便能升迁,他们无功便是上等考评,我等功劳等身却是下下,草特娘的!」
卢强忍不住说道:「使君看不起那些权贵子弟,可有人说杨玄乃是贵妃的人,使君却对他颇为关爱。」
「别信这个。」刘擎鄙夷的道:「贵妃乃是陛下的心头肉,若他是贵妃的人,你觉着会去何处为官?」
不等卢强回答,刘擎说道:「长安!」
越是靠近权力中心的地方就越好升官。
长安最好升官,最好飞黄腾达。
刘擎惬意的道:「今日心情颇好。」
卢强笑道:「使君心情愉悦,这便是我陈州的好消息。」
「心情一好,难免想听些好话。老卢,拍拍老夫的马屁!」
卢强:「……」
……
「败了?」
基波部可汗怀恩看着跪在身前的胜种和山胡,平静的问道。
山胡擡头欲言又止。
目光几度扫过胜种。
胜种哽咽,「此战本已破城,可杨玄领军突袭粮道,把数百粮车点燃,驱赶牛车冲击而来。在那些牛车的疯狂冲击之下,我军崩溃……」
「你想说什么,非战之罪?」
「不,只是……啊!」
皮鞭挥舞发出了呼啸声。
「啊!」
胜种被一顿狠抽,在地上翻滚着。
山胡也挨了几鞭,顺势一滚,就把场地让出来了。
怀恩气喘吁吁的结束了责打,骂道:「滚!」
二人告退。
怀恩坐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心腹占碧一直在边上看着,此刻才提醒道:「可汗,皇叔那边要交代。」
「交代什么?」怀恩冷冷的道:「基波部死伤惨重,敌军援军来袭,我们的援军何在?在潭州,在看热闹!」
「哎!」占碧叹息,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怀恩的神色,「可汗,胜种看来不堪重用啊!」
怀恩淡淡的道:「此战胜种指挥的无可挑剔,可唐军那边却使出了火牛冲阵的法子,你让他如何应对?」
占碧当然知晓这个,他两个看似平庸的问题,只是想引出一句话:「可汗,山胡有些小心思。」
怀恩讥诮的道:「可笑的便是山胡,此人看似粗豪,忠心耿耿,可你先前发现了吗?山胡一直在暗示此战皆是胜种的罪责,可笑。你去给他个教训。」
「是!」占碧点头,起身出去。
山胡在不远处,龇牙咧嘴的看着这边,见他出来就笑嘻嘻的过来行礼,「我就担心可汗气坏了身体,哎!」
占碧看了他一眼,说道:「可汗知晓你忠心耿耿。」
回过头,占碧寻了管事的官员。
他远远的看着山胡,说道:「回头寻个借口,把山胡下面的牧民夺三成过来。」
官员惊讶的道:「山胡脾气可不好,如此……」
「就说是我的吩咐。」占碧冷冷的道:「照做。」
「是!」
怀恩去了自己的家,路上问了身边人,「那个宗室子如何了?」
身边人说道:「昨日才问过,他说两百万钱的赎金太贵了,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唐宗室子,不值那么多钱。」
怀恩冷笑,「可他为何带着一个绝色少女在草原上晃荡?继续敲打他,告诉他,若是没钱,下次本汗出征时,他的人头正好祭旗。」
「是!」
怀恩慢悠悠的到了家门外。
「过来吃肉!」
妻子云娜的喊声很咆哮。
「不听话就打。」
随即传来了孩子的嚎哭。
「哭,哭就没肉吃!」
怀恩掀开帘子进去。
云娜的身躯有些健硕,脸蛋红润,脸颊微微下垂,看着健康,但离美人的标准十万八千里,只能说不丑。
「夫君回来了。」
云娜漫不经心的道。
「嗯!」
怀恩坐下,云娜看到六岁的小儿子狡黠的把肉丢给地上的狗,就怒道:「看看你的好儿子,多好的羊肉,你看看,就被他丢给狗吃了。」
怀恩干笑,「回头我教训他。」
「你就只会说!」
云娜喊道:「快去弄了肉来,酒今日就别喝了,免得晚上喊胃疼。还有,菜蔬多弄些,罢了,你们都不清楚,我自己去煮!」
怀恩坐在那里,和儿子面面相觑,然后笑了起来。
那年他就和小儿子差不多大,父亲跟随部族去抢掠阵亡,换来了一匹瘦马。从此母亲带着他艰难求活。
那时候食物很宝贵,但凡他不小心浪费了,母亲就会责骂他。
和世上的所有母亲一样,骂的凶,打的轻。
那时候他觉得母亲就是自己的神灵,直至他们所在的小部族被一伙悍匪突袭。紧急时刻,他被母亲埋在了一堆干牛粪里。
他在干牛粪的缝隙中看着外面,看着母亲被几个悍匪凌辱,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看着他的方向,极力在轻松的笑,就像是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
最后一个悍匪心满意足的起身,拉起裤子后,一刀杀了他的母亲。
北辽骑兵及时赶到,一路追杀这伙悍匪。
他得救了。
但母亲没了。
「快吃!」
云娜把碟子放在他身前的案几上,过去看到小儿子的衣襟上全是油脂,不禁怒了,「又弄脏了!」
怀恩吃着妻子给自己准备的食物,心中全是温情。
饭后,他起身道:「我出去消食。」
「带着孩子去!」
云娜拿出了布料,嘟囔道:「孩子闹腾,衣裳隔一阵子就破了。」
「让别人做吧。」
「别人做的不尽心,不好。」
「嗯嗯嗯,对,别人做的没有孩子阿娘做的尽心。」怀恩牵着儿子出去。
占碧悄然而来。
「可汗,我刚夺了山胡的三成牧民,山胡的兄弟不满,说可汗不公,口出怨言,还蛊惑了一群牧人。」
「带了来。」怀恩俯身对小儿子问道:「牧羊犬一旦不乖该怎么办?」
小儿子擡头,想了想,孩子气的道:「打死它!」
晚些,一个大汉被堵住嘴带了来。
「跪下!」
几个侍卫按着大汉跪下。
「呜呜呜!」
大汉便是山胡的兄弟,此刻他在哀鸣着,眼中全是哀求之色。
「把他的身上割一些口子,撒些蜜糖,丢在草丛中。」怀恩随口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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