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是你等的先生(1/2)
李文敏在沉思中,就站在太阳底下。
阳光渐渐炽热,他却恍若未觉。
小时候他的家境并不好,父亲爱骂人,以至于得罪了不少人。邻居的孩子为此也经常欺负他,歧视他。大人也呵斥他……
那个时候他很茫然,觉得父亲不对,但父亲再不对也是父亲。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把愤怒压在心中,发奋读书。当他读书有成时,积郁多年的怒火也爆发了。
他觉得许多人都看不起自己,既然如此,那我为何要看得起你们?
他最喜欢用才华去碾压那些人,看着那些人的狼狈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他想做官,越大越好,可他的性子在官场上却处处碰壁。直至一次和上官的争执中被对方骂了耶娘,他悍然出手,就此结束了自己的前半生。
流放的日子并不好过,吃不饱,穿不暖,而且没有书读,没有笔墨纸砚,就像是在地狱。
前阵子他被挑了出来,监工县学建造,这才看到了一丝曙光。
但曙光也只是曙光,他想看到的是阳光。
他深吸一口气。
接着去了县廨。
「明府,李文敏求见。」
杨玄正准备回后院吃午饭,闻言点头。
曹颖有些好奇,「此人当时还和老夫辩驳了一番,今日郎君既然几首诗压制住了他,他该好生做事才是,这是来作甚?难道不服气?」
老贼笑道:「兴许是想到了一首诗,觉得能压过郎君的那三首,来找场子。」
恃才放旷之人,好胜心往往也比常人重。
「不会!」杨玄说的笃定,「他没那份才华。」
三首诗除去第一首之外,其它两首皆是名篇。李文敏的才华若是能压过这两首名篇,也不至于会在宦海蹉跎。
李文敏进来了。
大堂内的人都在看着他。
李文敏行礼。
「见过明府。」
「何事?」
杨玄问道。
「老夫想问明府,老夫若是教授学生出色,能否有衣锦还乡的那一日?」
衣锦还乡?
杨玄点头,「自然有。」
李文敏问道:「若是明府以后升迁,能否带着老夫?」
两个问题的次序反了,但却印证了读书人狡黠的事实。若是他先问以后能否跟着杨玄,杨玄有很大的可能拒绝。
但他却先问了能否有衣锦还乡的一天。
杨玄答应后,第二个问题就不好拒绝了。
一个县学教授自然没法衣锦还乡,唯有更高的层次才行。
「你是想以后跟着我?」
「是。」
杨玄莞尔,「我会看着你。」
你是否有追随我的能力,咱们拭目以待。
李文敏拱手,「老夫告退。」
不拍胸脯,不碎大石,而是从容告退。
「这人有些意思。」
午饭时,杨玄说了李文敏此人。
「就是个想做官的。」怡娘随口道。
「你怎么知晓?」曹颖问道。
怡娘看了章四娘一眼,「以前我在的地方,那些人的上进心比官场上的人都强。他莫名其妙说什么追随郎君,目的何在?郎君又不是美人……对不住啊郎君。」
杨玄被她编排了一下,只能微笑。
怡娘冲着章四娘挑眉,暗示这样知情知趣的郎君,你不抓紧勾搭还等什么?
「他身为人犯,想要出人头地何其难?唯有做官。他这等臭脾气,唯有能让他心服口服之人,方能让他臣服。臣服之后就会生出依赖心,这等人啊!我以往见得多了。」
怡娘总结道:「这等人看似浑身长刺,强硬的不得了,实则最是软弱,依赖心很强。」
杨玄:「……」
曹颖:「……」
老贼:「……」
怡娘看看众人,「不妥?」
「妥!」
杨玄觉得怡娘能成为宫斗达人并非侥幸,只从这番分析就能看出她眼光卓越。
吃完饭,曹颖问道:「郎君,学堂建好了,招学生的章程也该定下来了。」
「有教无类。」杨玄的态度很坚定,「但凡合适的,都收。不过有一条,不好好学的,回家去。」
「你违法了。」朱雀久违开口。
王老二举手。
杨玄问道:「何事?」
「我要去读书!」
「好事。」杨玄觉得这真是好事,「回头老曹亲自教你,等我闲下来也给你上课。」
「好!」王老二很是欢喜。
可怜的娃,还以为读书很有趣,兴高采烈的。等几天下来,杨玄几乎能想像得到王老二的绝望。
他不厚道的期待着。
曹颖起身,「如此老夫先教你些。」
二人去了别的地方。
杨玄去了大堂。
「张贴告示,但凡家中有八岁到十岁的孩子,都可送去学堂。」
「不要钱。」
「管一顿饭。」
甄斯文一脸震惊,「明府,这不是开学堂,这是做慈善。」
「你懂个屁!」杨玄一边写告示,一边纠结自己的字配不上自己的诗,「北疆要想长治久安,靠什么?靠人才。」
「这日子千百年来不就是这样的吗?」甄斯文觉得杨玄的话有些玄。
「可为何不能更好些?」杨玄想到另一个世界里,那些令人惊为天人的东西,「拿去张贴,对了,有人不识字,斯文你安排人念诵一番。」
「是。」
告示被贴在县廨外面。
随即人就涌了来。
「说啥呢?」
「我倒是认识个字。」
「什么字?」
「书。」
甄斯文干咳一声,「都听好。」
众人安静了下来。
「明府有令,从今日起,三日内,但凡家中有八到十岁孩子的,除去憨傻的,皆可送去县学读书。」
「不去不去!」
「就是,八岁十岁都能帮着带孩子,还能做饭做家务,去读什么书?」
甄斯文喝道:「闭嘴。」
等安静后他继续说道:「不收钱。」
嘁!
一个妇人挎着竹篮摇头,转身就走。
隔壁门外,卫王正在看戏。
「他这是疯了才想着弄什么县学。」黄坪觉得好笑,「这地方大多是人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这些人犯的孩子从小就耳闻目染,哪是什么好人。」
卫王淡淡的道:「百姓愚昧无知。他们只知晓种地干活挣钱,让他们的孩子去读书,这便是阻碍了他们挣钱,谁会去?」
「科举便是独木桥,有几人能过?过不来科举这一关,权贵的人也就罢了,随便寻个门荫也能做官,或是家中管事都是路子。可于百姓而言,这书就算是白读了。那些耶娘不是傻子,哪肯拿自家孩子进这个无底洞。」黄坪摇头。
卫王看了黄坪一眼,「你当年如何?」
「……」
黄坪有些羞愧,「老夫读书无成,幸而大王不弃,这才有了施展才华的地方。」
那边甄斯文喊道;「还管一顿午饭!」
卫王和黄坪看到先前那个不屑转身的妇人瞬间就掉头奔跑,在奔跑中高举右手,喊道:「我家二郎九岁,收不收?」
甄斯文问道:「可有憨傻?」
「真的管一顿饭?」
「自然是真的。」
「不傻。我家二郎最是聪慧,去哄那些刚来的人犯从未失手。」妇人很是得意。
「收!」
黄坪有些惆怅,「上次老夫就被城中的孩子哄过。」
大把年纪,真的很丢人。
这样的孩子进了学堂会学成什么样?
黄坪有些幸灾乐祸的憧憬着。
「王妃来了书信。」卫王幽幽的道:「有些事需你回去一趟。」
老夫休矣!黄坪只觉得两腿发软,颤声道:「大王,可否换个人?」
……
岳二家就在县廨斜对面,听了告示后,他回去叫来两个孩子。
「大郎九岁,正好去学堂读书。二郎还得再等两年。」
妻子张氏过来问道:「什么读书?」
岳二是被流放太平后才娶了人犯的女人张氏,老夫少妻生了两个儿子,从此他就成了耙耳朵。
「县里弄了个县学,说是明府亲手拟定的课本,老夫想着把大郎送去。」
张氏不满的道:「大郎如今能帮着我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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