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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终悟迷局皆是戏,深山困死寸心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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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烦烈派出的斥候很快消失在迷雾之中。

两支队伍,每队十人,沿着之前反复确认过的安全路线,小心翼翼地向后方摸去。

领队的是部落里最有经验的斥候老手,在这片山林里打猎多年,老马识途,夸张点说,闭着眼都能分辨方向。

可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停。」

走在最前面的斥候猛地擡手,身后的九人立刻蹲下,弓弦半拉,箭矢指向四周的迷雾。

「怎么了?」领队压低声音问道。

「有东西。」

前面那人缓缓蹲下身,拨开脚边的枯草,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出现在众人眼前。

拉线。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条路咱们之前走过。」

一个斥候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这拉线……之前没有。」

领队没有说话,顺着拉线的方向看去,尽头处藏着个简易的一次性弩箭,木箭的箭头泛着幽幽的蓝色。

淬了毒。

「绕过去。」

领队沉声道。

众人小心翼翼地跨过拉线,继续前行。

可没走出二十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啊——」

所有人猛地回头,只见队伍最后面的一名斥候已经倒在地上,一支短木箭深深插进他的肩膀,他正撕开衣衫,拼命绑住肩头,但还是能够看到,创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黑色。

「有陷阱!」

「隐蔽!」

斥候们立刻散开,各自找到掩体,弓弦拉满,眼睛死死盯着四周的迷雾。

可迷雾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箭矢,没有伏兵,没有杀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怎么样?」

领队低声问。

靠近伤者的斥候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声音发苦:「箭上有毒,烈性的,已经不行了。」

伤者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紫色,瞳孔开始涣散,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几息之后,手臂无力地垂落,再也没有动弹。

「该死。」

领队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解,「这条路咱们走过,陷阱早就被触发干净了,怎么又冒出来新的?」

「会不会是……记错了?」

一个斥候小声说。

「不可能。」

领队断然否定,「出发前我反复确认过标记,这条路绝对没错。」

沉默。

迷雾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呼吸。

「继续走。」

领队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冷静,「领了死命令来的,不能退。都跟紧,踩着我的脚印走。」

队伍继续前行,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人的脚步都变得更轻更慢,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地面和两侧的草丛,生怕漏掉任何一根拉线。

可陷阱防不胜防。

又走了不到百步,走在第三位的斥候突然脚下一空。

地面塌陷,他的整条腿陷进了一个伪装过的坑洞里。

坑底铺满了削尖的木刺,有一根直接穿透了他的小腿。

他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叫出声,只是闷哼了一下,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周围的斥候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坑里拉出来。

小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如泉涌,而且,又是黑色的。

「解药。」

领队低声说。

有斥候掏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塞进伤者嘴里让他咀嚼。

可那草药嚼碎了咽下去,伤者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青,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行。」

那个递药的斥候脸色发白,「这毒……依旧不是咱们常见的那种毒,解药根本没用。」

伤者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低头看着自己迅速发黑的伤口,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某种平静。

「别管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继续走……完成任务……」

领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走。」

他的声音沙哑,但脚步没有停。

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是煎熬。

又一个人中了毒刺,倒在了路边。

又一个人踩中了绊索,被吊到了半空,胸口被隐藏在树叶中的尖刺刺穿。

又一个人……又一个人……

二十个人的队伍,走到目的地时,只剩下了六个人。

而他们看到的景象,让这六个幸存者的血液几乎凝固。

这是之前殿后部队与血衣军交战过的地方,也可以说是匈奴刻意留给敌军的陷阱区。

之前探查时候,斥候们就在这里发现了不少敌军尸体,或奄奄一息,或早已暴毙。

但是现在。

地上空荡荡的。

没有尸体。

没有血迹。

没有战斗过的痕迹。

只有被踩踏过的草地和被折断的树枝,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尸体呢?」

一个斥候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不对啊……之前这里不少敌军中陷阱半死不活?尸体去哪了?」

「之前你探查这里,确定那些家伙真的死了吗?」

「当时那种情况,怎么可能靠近探查,但我确实看到了他们脸色发黑……」

「那敌军把尸体收走了?」

没有人再回答。

领队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地上的痕迹。

他找到了一处被触发的陷阱。

一根拉线被踩断了,连着不远处的一个简陋木弩。

木弩上的箭已经射出去了,落点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他走过去,拔出那支木箭。

箭头上干干净净,一丝血迹都没有。

他又找到了一处地刺陷阱。

伪装过的盖板被踏碎,下面的尖刺露在外面,但尖刺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没有肉,什么都没有。

一滴汗水从额头滑下,他很有耐心,仔细搜索,时间缓缓流逝,他找到了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

全是触发过,却没有血迹的。

领队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在他脑海中成形。

「这些陷阱……」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根本没有射中过人。」

另一个斥候凑过来,低声问:「队长,您说什么?」

领队站起身,脸色铁青,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在演戏。

那些惨叫声、那些中陷阱的声音,全都是假的!

敌军根本没有中陷阱!」

他指着那些被触发的陷阱,声音越来越大:「你们看,这些陷阱虽然被触发了,但上面连一滴血都没有!

那箭射出去射中了什么?

空气吗?」

斥候们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可……可是我们明明听到了啊……」

一个斥候结结巴巴地说,「那些惨叫声,那些尸体,不像是装的……」

「不像?」领队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这些陷阱都可能是被他们改过的,还有什么不能装的?」

他环顾四周,迷雾翻涌,树影憧憧,每一片阴影都像藏着什么东西。

「我们中计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绝望,「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他们不是被我们拖住的,是我们在帮他们演戏。」

一个斥候结结巴巴地问:「帮……帮谁演戏?」

领队没有回答。

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走,回去禀报大人。」

他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快!」

回程的路同样凶险。

那些标记好像又变了一个样。

有些标记指向的路在线,出现了新的陷阱。

有些之前没有标记的地方,反而安全。

领队带着队伍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才走出了那片死亡之地。

但又有两个人倒在了路上。

……

卢烦烈站在原地。

巫烟在他眼前翻涌,昏黄的雾气像一道永远拉不上的帷幕,将真相严严实实地遮在后面。

派出去的斥候已经走了很久,迷雾深处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没有喊杀,没有惨叫,甚至连一声示警的号角都没有。

死寂。

纯粹的、让人发疯的死寂。

这种安静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折磨人。

战斗至少意味着还有对手,还有可以砍杀的目标,还有翻盘的可能。

而寂静……寂静意味着对方根本不把你当回事,意味着你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意味着你只是一只被驱赶的猎物,连被猎杀的价值都没有。

猎物。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卢烦烈的脑海,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掉。

不,不可能。他是卢烦烈,是带兵无数次冲破赵军防线、缴获无数战利品的草原勇士,是一个部落的领袖。

他怎么可能成为猎物?

怎么可能被人像赶羊一样赶进山里?

可是……那些陷阱。

那些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陷阱。

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敌军。

那些恰到好处的追击节奏。

快了会把他们逼到绝路奋起反扑,慢了又不足以驱使他们不断深入。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计算好的。

卢烦烈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往下想。

可越是不想,那些念头越是疯狂地往脑子里钻。

「将军。」

拓跋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你的脸色不太好。」

卢烦烈睁开眼,看着面前翻涌的巫烟,声音有些发涩:「没事。」

拓跋孤走到他身边,也望向迷雾深处,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将军是在担心那些斥候?」

卢烦烈没有说话。

拓跋孤继续说道:「我觉得不必太过忧虑。

那些斥候都是部落里最有经验的老手,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

就算敌军还没走,他们也能应付,带着情报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一些:「而且,敌军不是已经退走了吗?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准过一会儿斥候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敌军已撤出山林,沿途无埋伏』。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沿着安全路线撤出去,回到草原上重整旗鼓。」

卢烦烈看了他一眼。

拓跋孤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乐观,仿佛只要他这么想,事情就真的会这么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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