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篡夺的魔导师(2/2)
点亮的蓝白色魔法灯照射下,一名女性从马车上下来。
她身穿华丽的大红色礼服,长发特意绑高,别上大红色的玫瑰胸花。这幅身姿连守门的警卫都被迷惑了数秒,她是至今进到门里的众人之中,最动人且美丽的女性。
这名女性将手中的邀请函递给警卫。
「亚瑞丝·克鲁鲁。」
她微笑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请进。站在正前方宅邸前的女仆会带你到会场。」
亚瑞丝正要往前走一步之际——
「啊……!」
被阶梯给绊倒而差点摔倒。
警卫立刻扶好她,
「请您留意脚步,小姐。」
「……这鞋真他妈的难走。」
「唉?」
「谢谢。」
亚瑞丝高雅地点点头后,彷佛什么也没发生似地开始迈步。
眼睛盯着她背影的警卫,觉得是自己想太多而摇摇头,再度面向接着过来的马车。
到达宅邸的沿路上,亚瑞丝假装若无其事地注意着周遭状况。
中央处有个高耸尖塔的侯爵宅邸,简直可以用小城寨来形容般坚固无比,敷地内如森林一般绿意盎然。不论哪里都看得到私兵数量相当多,彷佛有人会攻进来似地,守备相当森严。
把目标放在佩鲁德派尔上,似乎并没有猜错。
亚瑞丝有股预感,之后将会发生大事。
亚瑞丝终于抵达宅邸前,整齐地排成一列的女仆们迎接她。
一位女仆走向前询问:
「请问您大名是?」
亚瑞丝报上名字后,她鞠了个躬开始带路。
侯爵宅邸的玄关是没有墙壁全是柱子的门厅,由华丽的吊灯、图画及半裸雕像之类的艺术品装饰着,的确很符合贵族宅邸的风格。
她走在信道上。
四周很安静,感觉不到派对应有的喧嚣。
转了几个弯,亚瑞丝开始感到不对劲后,女仆在一扇门前停下来,并敲门。
听到应门声,女仆开门,催促亚瑞丝入内。
油灯火苗摇曳的房内中一片昏暗。
背后的门关上。
「欢迎莅临本宅邸。」
手撑在正前方桌子上的佩鲁德派尔站起来。
「非常欢迎你,亚瑞丝·克鲁鲁。」
他张开双手如此说道。
「谢谢您的邀请,侯爵。」
亚瑞丝恭敬地躬身行礼,侯爵靠近她簌簌地抽着鼻子。
「哼,是水仙花的香水啊?真是多此一举。可惜了,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味道?」
他失望地叹气。
「花香会吸引昆虫,人类雌性的味道会吸引到雄性。我是人类,所以不会被花香所吸引,香水是多余的东西。而且,你身上戴了太多多余的东西。像是——」
侯爵手伸向亚瑞丝开襟的礼服胸前。
「这个。」
他扯下别在那里的音符胸针。
「你真傻。安分地参加我的派对,对我发誓忠诚的话,我就会好好疼爱你的,但你却要当碍眼的小虫子硬要飞蛾扑火。你们这种小把戏早就被我看穿了。」
侯爵将胸针放在桌上后,就抽出腰际的剑,用力将别针击碎。
「这样就听不见你跟我的谈话了。」
看来他早就知道那是能将对话发送出去的魔导具。
背后的门启,从信道上穿着盔甲的士兵们成群结队地一一出现。
「好了,我们来看看那个小鬼会到这里救你吗?我倒希望他会过
来呢。我永远都不会忘掉那时的屈辱。自那天起,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用这把剑,将侮辱我的人千刀万剐。」
侯爵摸了摸尖尖的胡子。
「不过,真没想到你来自那个丢人现眼又名声很差的克鲁鲁家。我甚至都忘了那家族的事了。」
亚瑞丝只是微微皱眉。
「你不是说过现在的身份是平民吗?你想成为骑士吗?」
——没错,我无论如何都想成为骑士。
这念头在亚瑞丝的心里根深蒂固。
「为了复兴家族吗?」
——我从未想过要复兴家族。
亚瑞丝的父亲虽然是贵族,但因为想揭穿贵族的罪行而被陷害罗织罪名,在失意之中人头落地。
她一直谨记父亲临终之时所留下的那句话。
——『要惩罚有罪之人!』
亚瑞丝无论如何都想成为骑士的理由——
「你不可能当得上的,这样的野心真是不自量力。不过,对了……只要你趴在地上,舔我的鞋子,发誓永远对我忠誓,我就愿意考虑让你待在身为国王的我身边。」
侯爵傲慢地把脚伸出去。
「总觉得——」
但她那鲜红得发亮的嘴唇却歪向一边。
「你身上有股秽物的味道呢。」
她露出挑衅的微笑。
「味道还满搭的。把头倒插在马粪上的味道还挺适合你的。」
亚瑞丝脸上被甩了个巴掌。
「……你这个贱女人。等等就让你后悔自己的出言不逊。来人啊,把她给我带到塔里!!」
一下令,士兵便从背后用力抓住她的手臂。
「听好,你将永远被关在那里。总有一天,你会散发出野兽般的味道,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个畜生!」
他渗杂偷悦的表情如此低喃着。
亚瑞丝心中暗付。
——我想成为不问犯罪者的身份贵贱,一律给予惩罚的骑士。
能够办得到这种事的并不是国王亲卫队的骑士,而是其权职连贵族都能予以逮捕的王都防卫骑士团。
蓦地,她想起诺尔·厄斯金的身影。
——他被认定是这样的骑士,总觉得很不甘心。
※
亚瑞丝前往侯爵宅邸后不久。
离拉堤耶鲁的项圈爆炸只剩一小时。
「很好,走吧。」
诺尔向身为部下的王都防卫骑士团的士兵下令。
士兵人数还不满十名。
夜幕降下来,于是士兵们手里拿着蓝白色魔法灯的火炬。
诺尔没跟他们解释为何要在兵营待命就被带来贵族区,因此他们全都面露不解。
在贵族区里所发生的事件,大多由负责警备的贵族们的私兵私自处理完毕,别说平民了,连王都防卫骑士团的士兵也很少进得来。
一名抱着布偶的士兵走到前面。
「诺尔骑士,刚刚就听到这个布偶传来谈话的声音,那个究竟是什么啊?」
他不安地问道。
「那个乍看之下是个不可爱的布偶,但其实是能够听到远处声音的魔导具。」
诺尔边走边回答。
他的腰间分别插着黑色十字柄的骑士剑与平时爱用的短剑。
「目前的状况跟你听到的一样。亚瑞丝·克鲁鲁从骑士被佩鲁德派尔·佩罗囚禁起来。不能放任这情形不管,现在我们要去迎救她。」
亚瑞丝听从爱思堤卡的指示,别了两个音符胸针——一个别在看得到的地方,一个别在看不到的地方。
因为爱思堤卡预料到,他们的情报已经被泄漏出去。
所以现在依旧能从「凶暴兔」听取亚瑞丝身边的对话。
「亚瑞丝从骑士被刚刚那个变态贵族所囚禁吗!?」
士兵讶异地惊呼。
「什么,被囚禁的女从骑士和变态贵族!?」
「喂,佩鲁德派尔·佩罗不就是那个『斩人狂佩鲁德派尔』吗?」
「不得了,这样下去会不会直接吆喝说『杀了她!』啊?」
「之后的发展可想而知啊!不行,我无法忍受这样的行为!」
「该不会她衣衫不整地等着我们的援救吧!」
「不可以任由这状况这么下去!赶紧去救她吧!」
消息一眨眼就传了开来,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而刚刚那名士兵对着「凶暴兔」扯着喉咙大喊:
「亚瑞丝从骑士!我们现在要过去救你了!绝对会把你救出来的!」
「……大家冷静点。还有,这里的声音是传不过去的。」
诺尔稍微被异样振奋的士气给吓到。
「如果不冷静下来,原本能够救得到的也会救不了。大家先不要任意下判断,必须审慎行动。」
他如此告诉全体人员。
士兵们的斗志群起激昂,行最敬礼高喊:「遵命!」
——没想到亚瑞丝挺受欢迎的。
诺尔不千已事地思忖着。
诺尔一行人来到佩鲁德派尔侯爵宅邸打开的大门前。
「我是王都防卫骑士团,骑士诺尔·厄斯金。我们收到从骑士亚瑞丝被囚禁在此时的消息。请让我们进去调查。」
诺尔拿出老鹰戒指,让警卫看他的王都防卫骑士团证明。
警卫看了一眼戒指。
「你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佩鲁德派尔·佩罗侯爵的宅邸哦!竟敢企图硬闯这里,就算是骑士也太任意妄为了。即使是国王陛下,若无受邀也不得进入。」
警卫冷淡又轻蔑地回道。
「况且今天正在开派对,你们若进来会糟蹋了这场盛宴。竟然说有从骑士被囚禁起来,别胡说八道了。今天没有类似的人物进来。如果是你们弄错的话,该当何罪?」
「这就是证据!」
士兵举起「凶暴兔」。
「……我不懂这个意思。」
警卫大大地皱起了眉头。
诺尔对此也有同感。
警卫慢条斯理地吹起挂在脖子上的警笛。
这时从敷地的四面八方,全身穿着黑色轻盔甲的警卫兵一一现身。
宅邸的二楼出现弓箭手,拉着弓对准了他们。
诺尔大约看了一下,人数似乎是他们的好几倍。
警卫态度挑衅地说:
「你们只要敢踏进门内一步就会立刻没命。你应该也是贵族吧?最好别与侯爵为敌,否则会演变成家族间的争端呢。」
诺尔「哼」地一声。
「那就没办法了。」
他握起腰间的短剑,用柄头往警卫的腹部敲下去。
警卫「呃」地呻吟,身体向前弯。
附近的士兵立刻抓住他的手,把他按在地上后铐上手铐。
「大家架好盾牌,将火炬藏于盾牌之下,箭要射过来了。」
排成两列的士兵们回应诺尔的指示,将大型盾牌朝上举。
他带来的士兵们,以军队来说算得上训练有素。
诺尔到任王都防卫骑士团还不到一个月,但这种事已稀松平常,对他们而言称得上是很娴熟的行动。
「我们要冲进宅邸内将亚瑞丝救出来。打倒警卫兵后铐上手铐让他们躺在地上,禁止单独行动,该停下来时我会出声,大家就全部停下来。除了不得已的情况之外,也禁止杀伤人。」
这时,飞箭从宅邸同时射出来。
「先挡住第一发!」
两名士兵走到诺尔的前面,接过从天而降的箭。
在飞箭的缝隙间,诺尔指挥众人。
「把盾牌挡在前面,进到右手边的绿林里!」
诺尔把姿势压低钻过门,打前锋冲进去。
抵达正前方的宅邸还有一百公尺多的距离。到达宅邸之前一边和警备兵战斗一边又要抵挡飞箭实在很危险,但进到树林的话箭就会被树木给挡住。
前方的警备兵们各个都拿着长剑或单手剑,穿着轻铠甲与防护手套等护具防身。以攻击要害的方式让对手无力化并不容易,多多少少会受点伤吧。
诺尔并没有用剑迎击对方的攻击,而是往警备兵用剑的手、脚和护具的缝隙间浅浅地划下去。
弓兵的视线并不是盯着拿着盾牌防御的士兵们,而是诺尔。
黑漆漆的视线中,很难在远处射中穿着黑大衣的诺尔。
倘若万一被流箭所射中,有可能会受到严重的重伤。
为了防御他们的箭,诺尔以警备兵的身体为盾牌来掩护,动作迅速地跑来跑去
。只要持续动作不停下来,对方也很难瞄准他。
后来居上的士兵们,将被打倒的警备兵围起来压制住,并迅速铐上手铐。
诺尔与士兵们保持不即不离的距离。
到达绿林里时,四周都躺着被铐上手铐的警备兵,或许是怕射中他们,几乎没有箭再射过来。
诺尔姑且停下来,环顾着四周。
士兵们似乎无人受伤。
拿着魔法灯火炬的警卫兵,从宅邱里像蚂蚁一样冲出来,朝着他们蜂涌而上。
早就料想到他会聚集大批的私兵来篡夺王位,看来果然没猜错。
诺尔顿时想起爱思堤卡的指示。
——最好是从正面入侵,引诱出宅邸里的私兵,尽可能全部一扫而空。
怎么想这都是天方夜谭。
不是诺尔在灭自己威风,以目前的战力来说,数量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然而——
「……好吧,就在此地迎战吧。」
他也很清楚,再这么下去就会逐渐落败。
即使如此,若他们不把私兵全都引出来的话,爱思堤卡她们就无法到达侯爵那里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大家各行其事,别超越本分。受伤的人,就接受治疗师(Healer)的治疗吧。重伤者由周围的人掩护。」
诺尔下令说。一名士兵来到他面前。
「诺尔骑士,亚瑞丝从骑士有危险了!布偶传来这样的对话!」
「……你说什么?」
士兵把「凶暴兔」递给他。
诺尔听到——
※
阴暗的楼梯呈螺旋状往上方延续着。
亚瑞丝被两民私兵夹在中间,从楼梯往上走。
那里是侯爵宅邸中最高的地方——从外面来看似乎就是尖塔里头。
四周围静谧无,亚瑞丝的鞋音变成巨大的回音响彻四周。
感觉空气很重又很潮湿。
终于来到目的地,站在前头的私兵推开双开的黑色大门后,顿时从里头飘出臭味,令人不禁想把脸别开。那味道简直就像是养家畜的笼子般那样的恶臭。
亚瑞丝一踏进去,瞬间感受到许多对眼神正看着自己。
圆形状的房间里,以厚重的窗帘隔成无数间的小房间。
那里全是——被锁炼锁上的女性们。
那些女性宛如供人欣赏的物品,以朦胧的淡蓝色魔法灯照射着。
从少女到大人全都穿着肮脏的衣服,每个人坐在地上,视线茫然地飘来飘去。
领头的私兵要亚瑞丝站好。
「你是骑士吧?」
手搭在正前方空房的窗帘上。
「你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士兵的头转过来,脸颊上有大大的伤痕。
亚瑞丝没有吭声。
「这里是大爷搜集女人的地方啊。大爷在街上物色女人,看到出色的就下令我们去把人给掳回来。虽然大吵大闹的声音有点大声,但这里毕竟是侯爵的宅邸,所以不会有人搜到这里的。身为贵族的骑士绝对不会过来。因为贵族顶撞上级贵族,事情会变得很麻烦。贵族绝不会过问贵族的事,这是常识吧?」
脸颊有伤的男人进到房里,打开魔法灯。
「所以你就死心吧。不会有人来这里救你的。只有死掉的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他拿起挂在腰上的炼条后蹲下来,再将系在墙上的锁头打开。
看来马上就要把亚瑞丝栓起来吧。
「放心吧,女骑士。从今天起你也要加入她们了,但侯爵每天只会闻一点你的体臭而已。虽然会让你吃饭但不会让你洗澡,这部分你就得忍耐了。在侯爵闻腻之前,就会这么一直下去。」
背后的私兵贴近亚瑞丝的耳边。
「因为那位大爷是爱闻臭味的变态啊。」
他用着含糊不清的声音悄声说道。
「不过,像你这样的大美人儿只闻体臭的话,连我都觉得可惜了。」
这名私兵是人高马大的巨汉。
「先让我们好好来疼爱你一番吧。」
亚瑞丝转头对着露出呼呼声的巨汉,呵地一笑。
「……是吗?」
这种状况下,这样的微笑非常诡异,巨汉感到诧异而下意识将手搭在腰间上的剑。警戒着亚瑞丝,以防她打什么主意。
但其实她除了身上穿的礼服之外,完全没带任何像是武器的东西。就算她藏了一把刀,光靠那武器要和两名身强体壮的男人对抗,她也没有自信能够打得赢。
老实说,她真的无法跟他们抗冲。
利用隐藏在布的折线内的胸针,诺尔应该听到了刚刚的对话。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从大门成功攻坚来到这里也必须花一段时间。况且下面的阶梯还有数十人的私兵在待命,压制他们的这段期间,她也无法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如果事情能如想像中的发展——有人比诺尔快一步进到侯爵宅邸,没有招人起疑地偷偷紧跟在亚瑞丝身后,在踏进塔里后马上打倒数十人的私兵。若有人能办得到这件事,她就能够顺利获救。
这样的希望是比求神更加渺茫。
然而,她现在却面带微笑。
「有什么好笑的吗?你是不是发神经了?」
亚瑞丝目前能做得到的事就是——
「『最喜欢打扫!灰尘飞飞』!」
避开从背后被强大力道给刮飞的巨汉身体。
「呜哇!」
巨汉被大大地刮飞,撞到蹲在前面脸颊上有伤的男人,一起滚在地上站在入口处大门前的是,手中拿着掸子的女仆。
「下面的楼梯已经打扫完毕!」
她拿下遮住耳朵用的发箍,从中露出白色的兽耳啪哒啪哒地跳动着。
「这个魔法掸子虽然已调整过,但力道还是太强了。」
她是誓约的魔术师,史黛拉·基特。
她比亚瑞丝早一步潜入侯爵宅邸。
对能在空中飞的史黛拉来说,偷偷混进来非常简单,反而是拿到城区侯爵宅邸的女仆服比较困难。
她吆喝一声:「拿着!」便将左手的骑士剑扔给亚瑞丝。
亚瑞丝接住剑后,立刻拔出剑鞘。
「把我带来这里正好不过!」
为了方便活动,她将大红色的礼服裙摆给撕裂,
「没想到那个色老头竟敢出这种事……不过,只要把现场压制下来,侯爵大人也无法抵赖了吧。骑士来这种地方的确问题很大,但如果是被带过来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要惩罚有罪之人!』
亚瑞丝架好剑。
「笨蛋,快给我让开!你这只猪!」
脸颊有伤的男子将压在身上的巨汉给推开。
「混帐!」
他抽出剑,豁出去地扑向亚瑞丝。
「我就再帮你增加无法消去的伤痕吧!」
亚瑞丝咯咯地笑,轻易便闪过脸颊有伤的男人挥过来的剑,并用自己的剑刺向他的肩头。
「『震电(Stan edge)』!」
——闪光顿时发送过去。
「呀啊啊啊啊啊啊!」
从身体内部放电出来,脸颊有伤的男人身体冒着烟倒了下来。
「搞、搞什么啊!我只是个被雇用的人而已,没办法——」
看到同伴变成这样的巨汉,在地上爬着往后退。
但立刻便撞到上了锁的墙壁,无处可逃。
「很可惜。」
亚瑞丝大步逼近他,
「……听说只有死了才能离开这里。」
脸上露出冷笑,剑往巨汉的大腿刺下去。
「『震电(Stan edge)』。」
「哇啊啊啊啊啊!」
巨汉口里冒泡昏了过去。
亚瑞丝把剑收入剑鞘中,转向史黛拉问道:
「离拉堤耶鲁王子项圈爆炸的时间还剩多久?」
史黛拉拿中怀表观看时间。
「还有二十分左右哦!王子殿下趁一片混乱成功潜入进来了,所以人在侯爵家宅邸。诺尔先生仍被困在正门那里,似乎打得很辛苦。」
情况果然已刻不容缓。
「了解了。那么我和你带着这些被囚禁的人,往宅邸的正前方去吧。绕到和诺尔骑士交战中的敌人身后。」
「是!」
「消灭掉敌人之后,请你保护她们前去找王都防卫骑士团。因为她们是证明佩鲁德派尔侯爵犯罪
的重要证人。」
「嗨,包在我身上!」
「……还有,谢谢你救了我。总有一天我会回报你的恩情的。」
「你不用在意啦!」
「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亚瑞丝担心地说:
「有没有人能替我再买一件新礼服代替这件破的呢?我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只有这一件。」
史黛拉大力地点头。
「我最喜欢裁缝了!我来帮你缝吧!」
「请帮我买新的就好。」
「我一针一线帮你缝!」
4
派对会场的大门粗鲁地被打开。
率先进来的是有着紫色瞳孔和一头美丽金发的拉堤耶鲁王子。
他的旁边是戴着眼罩的执事克莱斯,和拄着杖头镶有彩虹色宝石手杖并抱着「残虐熊」的爱思堤卡·罗鲁叶。
戴着面具,身穿豪华礼服的宾客们,一发现站在前头的是何人后,立刻停止谈笑并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毕竟在场的人身份地位都很高,所以晓得拉堤耶鲁的样貌吧。
这些人之中,身为主办者的佩鲁德派尔·佩罗侯爵格外显眼。
唯一没有戴面具,披戴着只有王族身份才能披的高贵深紫色斗蓬。
「……真是大驾光临呢,拉堤耶鲁王子。」
单手拿着红酒杯的侯爵,打圆场似地以欢迎他的态度说,但眼角一瞄到爱思堤卡,表情便垮了下来。
「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哎呀,我好像没受到邀请呢。虽然我以为有。」
爱思堤卡意味深远地咯咯笑。
「因为正门好像很热闹,我们就从后门绕过来了。既然有优秀的执事在,这种事就不难办到。」
克莱斯拉著白色手套的下缘说:
「战斗也是执事的嗜好。」
事实上,他的战斗能力也很卓越。来到这里前,那些宅邸的守卫兵,他徒手就全都搞定了。
拉堤耶鲁打开领子露出脖子。
「佩鲁德派尔·佩罗侯爵,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黑色项圈露了出来。
「你能拿下来吗?」
项圈上浮出的古代魔法文本所剩不多。
约十分钟左右,文本就会消失。
「……您在说什么啊?」
侯爵故意装傻。
「突然这么说,我也不晓得您在说什么。」
「您不怕吗?」
拉堤耶鲁瞪着侯爵。
「就快敲响九次钟声了。我在这里迎接那个时间不要紧吗?」
项圈上所施予的魔法是「广范围爆炸(explosion)」。
根据爱思堤卡的说明,这威力大到足以将派对会场的所有人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不知道。」
侯爵用力挤出声音回答。
「我不知道拿下那个的方法。」
这么说来,至少他晓得这项圈的意义和威力吧。
「我真的不知道啦!」
他将红酒杯像是用敲的大力放在桌上。
杯里的酒溅出来,白色的桌巾染成红色。
侯爵的视线闪烁不定。
「——该怎么办?」
他像是在向某个人说话似地,小声地喃喃说着。
「我问你,你这句话是在对谁说?」
听到这句话的爱思堤卡责问说,但侯爵只是难堪地低着头。
正当此时,派对会场的大门再度被打开。
「佩鲁德派尔·佩罗侯爵,我们以绑架和监禁的罪名逮捕你!」
只手拿着剑,气喘嘘嘘的诺尔现身于会场中。
他身上全是飞溅的血和泥巴。
在他旁边的是同样拿着剑的亚瑞丝。
她也肩膀上下起伏用力喘息着。
会场里的宾客一阵哗然,场内顿时吵杂起来。
「……我是王都防卫骑士团,骑士诺尔·厄斯金。」
上气不接下气的诺尔,靠在门上翻找着口袋,从中拿出老鹰戒指,举起给周围的人看。
「被绑到这栋宅邸里行踪不明的女性们,目前受到骑士团的保护。佩鲁德派尔·佩罗侯爵涉嫌绑架与监禁多达八名女性。如果在各位之中有人与此事无关的话,请从那扇门离开。为了让各位都能顺利离开,我已经把外头的士兵扫荡完毕了。」
宾客们彼此互相看了看后,每个人都迅速地离开会场。
其中或许也有人以某种形式多多少少有所关联,但目前没时间一一将他们调查清楚。
侯爵所雇用的女仆和招待员,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所措地看来看去,
「你们也都出去吧。」
亚瑞丝这么一说,他们便匆匆忙忙地离开。
剩下来的人只有拉堤耶鲁、爱思堤卡和克莱斯。
以及守护侯爵似地站在他前面的一名黑骑士。
那名骑士是个剃成短发,体格比一般人壮硕的银发壮年男子。
披着红色斗蓬,腰上插着长剑。
从昂首站立的样子来看,就知他并非等贤之辈。
「该杀掉哪个人,你应该很清楚吧?奥鲁托费蒙多。」
侯爵指着诺尔。
「让他们瞧瞧你『真王骑士团』骑士团长的本领吧!先从那两个人下手!」
黑骑士——奥鲁托费蒙多咧嘴一笑后,抽出骑士剑。
诺尔「呼」地吐口气。
「亚瑞丝,你今天解决了几个人?」
「二十八个人。」
「人数挺多的嘛,但我可是你的三倍哦。」
「无论什么样的故事,最后都得和强大的对手打一场,才会掀起高潮呢。」
「不过,这可不是能流传出去的故事哦。」
「骑士拯救了被装上炸弹的王子,不是吟游诗人最爱的题材吗?」
「这起事件太大了,我想应该不会公开出来才对。」
「……哎呀,真叫人听不下去了。我还自信满满地想靠着拯救王子来获得骑士的授勋呢!」
他们两人像平时一样地斗嘴,一边朝着黑骑士走过去。
不过,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疲惫不堪了。
诺尔从大门正面攻进来,而亚瑞丝也和史黛拉一起从中途参战,将侯爵的私兵消灭殆尽。因此两人的体力已达极限。
奥鲁托费蒙多将骑士剑往上举。
「……喝!」
使劲吆喝一声,朝亚瑞丝挥剑而下。
亚瑞丝并没有用骑士剑接过这一击,而是往旁边一跳闪过去。
诺尔趁隙绕到奥鲁托费蒙多的背后。
然后抓住他的斗蓬,用力一拉。
奥鲁托费蒙多的身体大大倾斜。
「『震电(Stan edge)』!」
亚瑞丝把骑士剑压在他的身上。
「呃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奥鲁托费蒙多发出比其他人更夸张的尖叫声,身体向后仰地倒下去。
「……亚瑞丝,结果这家伙是今天最弱的啊?」
「连个像样的对话都没有,还呃哇呀啊的。那个『真王骑士团』团员只有一个人吧。因为受到侯爵的诱惑,进而在他手底下做事吧。这就叫做泥船渡河,非常危险呢。」
「你看看他这样,还觉得斗蓬是有必要的吗?」
「当然!万一被抓住,把扣子一拔就行啦。在那之前还是必须披斗蓬,因为是骑士。」
诺尔和亚瑞丝面向佩鲁德派尔·佩罗侯爵。
这时——
『接听(Connect)丽捷特·奥赛罗。』
「残虐熊」开始说话。
『爱思堤卡,听得到吗?』
他们听到的是丽捷特的声音。
「嗯,听得到哦!」
爱思堤卡把「残虐熊」放在桌子上。
『……你是要我对这种丑八怪的布偶说话吗?』
接着,从布偶的另一端听到的是国王亲卫队,骑士长瑟里昂·厄斯金的声音。
『才不是丑八怪呢。「冷酷狗」超级可爱的!』
这声音是丽捷特。眼前似乎浮现她鼓着脸的表情。
『……王城内的可疑分子已扫荡完毕,没有问题。』
「哎呀,手腕挺高明的呢。谢谢你愿意照我的话行动。」
爱思堤卡开心地拍手说。
『我原本就在怀疑了。这女孩的魔法帮了大忙。』
沉默了一阵子之后
,又接着说道:
『……诺尔。那里就交给你了。』
第一次听到瑟里昂这么说,不禁感到自己变得很有力量。
『啊,骑士长,他走了。那我挂啰,拜拜。』
丽捷特留下这句话,通话便中断。
爱思堤卡瞄了一眼拉堤耶鲁的项圈。
「对了,佩鲁德派尔·佩罗,你的计划似乎已经完全曝光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然后将身体转向佩鲁德派尔·佩罗侯爵。
「要我救你吗?」
——项圈上的古代魔法文本,只剩最后一个字。
「……你说什么?」
脸色苍白的侯爵听到意料之外的这句话,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
「我晓得你无法解除王子的项圈。反正一开始就没对你有期待,你只是被教唆后被人拿来利用而已吧?我不认为你会胆大包天到敢做出这种事。所以你只要把知道的事全盘托出,我就会救你一命。」
「是、是吗!那我说——」
「『子弹(shot)』。」
破颜而笑的侯爵脸上,开了个洞。
佩鲁德派尔侯爵头上喷出血,倒了下去。
5
从没见过这种事。
而且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连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诺尔,也被这一幕惊讶到无法动弹。
他没想过这样就能瞬间把人给杀掉。
「我把这个取名为『魔导枪』。」
他手里拿的是银色四方形圆筒状的东西。
尖端正冒着细白的烟。
侧面被刻上了古代魔法文本,那个似乎是魔导具。
「我早就发现你在怀疑我了。可是,你没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吧?爱思堤卡·罗鲁叶。」
「真遗憾。」
爱思堤卡咬着下唇。
「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面有不甘地说。
「我只是把你制作的『广范围爆炸(explosion)』稍微应用了一下。注入在里头的爆炸威力,应该连坚硬的铁都炸得飞。这是我所想到的。怎么样?当时被你形容是『无法拷贝魔导具构造的那种程度的魔术师』时,我真是有点不爽啊。」
眼罩执事,克莱斯手靠着下巴,浅浅一笑。
「想跟你请教一下,你是何时怀疑我的?又了解到什么程度。」
「这是怎么回事!克莱斯!」
拉堤耶鲁王子大喊。
「你为何要杀掉佩鲁德派尔侯爵!给我说清楚!」
克莱斯以手制止他。
「没事的,别担心,罗蒂艾拉。全交给我即可。」
被这么称呼的拉堤耶鲁,脸色顿时铁青。
——罗蒂艾拉?这是怎么回事?
诺尔与亚瑞丝站在离克莱斯稍远的地方。
克莱斯用银色的魔导枪脑准了爱思堤卡。
「从现在起,在我事情办完之前,希望任何人都别轻举妄动。只要一有动作就会增加一具尸体,我不想做无谓的杀生。」
意思似乎是如果有人随便一动,她就会第一个被击毙。
「……好吧,我就说出来吧。」
爱思堤卡看起来很冷静,
「首先是守卫房间的国王亲卫队的士兵替王子戴上项圈的可能性。我一开始的确先怀疑是他们干的。不过,他们若是真凶早就逃之夭夭了,就算他们是受人操控的,只要立刻抓到他们,就能找到真凶。所以我想他们是真凶的可能性很低。可是为了慎重起见,我仍请丽捷特利用『探知(Detect)』进行调查。他们果然仍悠悠哉哉地警戒着王城,所以我猜戴项圈的并不是他们。」
她的表情终于显露出焦急的神色。
「接着连想到的是,守卫的士兵让犯人进到屋里的方式。我想到的候补人选有两位。一位是国王亲卫队的骑士长,瑟里昂·厄斯金。如果他是真凶,就能挑选守卫的士兵,也能封住对方的嘴巴;假设他真的就是凶手,有可能整个国王亲卫队都是敌人,那样就很危险。可是,若真是如此,我想他就不会同意把拉堤耶尔王子交给我。当时直接把我当成犯人抓起来,就能减低王子的项圈被解除的可能性,对真凶来说也是正中下怀吧。」
她应该很明白现在没时间说废话了。
「另一个人就是执事克莱斯,也就是你啦。你那时说那天王子可能被施予魔法睡着了。让人睡觉的魔法是特许魔法呢,这样的话很容易就能查出凶手了。况且,就算不使用那样的魔导具,既然王子的饮用食物全由你负责,在事前混入安眠药的这件事,你也办得到。」
入侵侯爵宅邸前,先来诺尔房间的爱思堤卡,对诺尔说「替拉堤耶鲁王子戴上项圈的可能是克莱斯」。为了得到确切的证据,他们盘算着逼得侯爵走投无路后再让他招供,却没想到克莱斯会在众人面前轻轻松松就杀掉他。
甚至是爱思堤卡,只要察觉到克莱斯的行动,就能防止他杀人了。
那个从未看过的银色魔导具,轻易地就击碎了这个想法。
「而且,既然是照料王子起居的执事,士兵就会毫不怀疑地放他进去吧。那一天,你进到房里替熟睡中的王子戴上项圈,开了窗之后就把他叫醒吧。」
「那时真叫人提心吊胆呢。」
克莱斯手靠在眼罩上。
「没想到竟然有能听到过去声音的魔法。真不愧是『誓约的魔术师』。哎呀呀,真快吓死了。」
「那个。」
爱思堤卡指着他的动作。
「你有个习惯,那就是一紧张就摸眼罩。你对当时想破了头也没想出答案的我们说『为何被戴项圈的是拉堤耶鲁王子』时,也做出那个动作。」
克莱斯不悦地眯起眼前,手离开眼罩。
「那时你以协助调查的关系,诱导我们把方向转往佩鲁德派尔·佩罗那里,但其实你不用做这种事,毕竟我们跟他也有链接点。算是正如你意吧。」
亚瑞丝的行动之所以被看穿,想必是克莱斯在事先便把消息透露出去了。想当然耳,爱思堤卡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让史黛拉先潜入侯爵宅邸。这方法成功揭发了佩鲁德派尔私自犯下的罪行,亚瑞丝也能全身而退。
然而——
「我没想到你会杀了佩鲁德派尔·佩罗。杀了他之后,就不晓得谁是下任国王了。莫非,你——」
爱思堤卡拿起桌上的一粒葡萄。
「眼罩下的瞳孔,也是这种颜色吗?」
她用指尖转动着紫色的果实。
「没错。」
克莱斯把眼罩拿下来扔掉。
出现的是紫色的眼睛。
不仅如此,从眼皮到脸颊,有一道纵向的伤痕。
「不可能有这种事的!」
拉堤耶鲁慌忙地否定。
「王族为了继承这个紫色瞳孔,所以与血缘关系者缔结婚姻。而且双方若非都是紫色眼睛,遗传便很困难。」
「所以才只有一只眼是紫色的。」
克莱流露出恨意。
「我的父亲是先王吉库哈尔特,母亲是历代侍奉王家的佣人一族。的确如罗蒂艾拉所说,这样的话很难遗传到紫色瞳孔。对吉库哈尔特而言,我的母亲并不是生下继嗣用的女人,只是玩玩而已。本来应该不会生出紫色瞳孔的孩子才对。可是发生了稀有的遗传异常,只有一只眼睛出现这样的特征。」
他用手遮住了王族的证明,那紫色的眼睛。
「我一出生,母亲看到眼睛的颜色便用刀子划伤我的瞳孔。这么做是为了不让人发现我是国王的孩子,也不让徒有婚姻之名的父亲知道我真实的身份。因此我的瞳孔才失去了光芒。」
换言之,克莱斯——
「我和埃尔宾国王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因为是吉库哈尔特老年后生下的孩子,年龄也差距极大,但身份和倒在那里的佩鲁德派尔一样。」
他指的无非就是拥有王位继承权的这件事。
「所以请放心。我和你的孩子,两眼肯定都是紫色的。」
克莱斯温柔地说。
「什——」
拉堤耶鲁却哑然失语。
爱思堤卡把葡萄含在嘴里。
「埃尔宾国王只有一个孩子。如果孩子是女儿,当然无法继承王国。然而,他不想把王位传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因此埃尔宾国王把女儿当做男生来养育。」
然后她把皮剥下来,丢在盘子上。
「拉堤耶鲁王子,其实是罗蒂艾拉公主呢。」
他其实是女性的事的确可以窥见一二。
若是成人,就会有更明显的女性特征出来,但如今他的年龄介在大人与小孩之间,还能以中性的来形容的年纪。若认为他是王子看起来就是王子,若认为是公主看起来就是公主。
如果拉堤耶鲁就这么长大,总有一天就必须隐藏脸或身体。
——到时,或许会诞生假面国王吧。
爱思堤卡似乎认同他的说法,
「所以你想借由这次的事件,让拉堤耶鲁王子这个人彻底消失。以王子炸死的事件为由,操纵佩鲁德派尔侯爵,暗杀掉伪装的国王。毕竟真的国王行踪不明,所以这么做也就够了。于是,王位继承权就转移到埃尔宾国王的同父异母的兄弟身上。这时就让埃尔宾国王的私生女,紫色瞳仁的罗蒂艾拉公主出场。这位公主和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你一旦结婚——」
拉堤耶鲁低下头,痛苦地挤出声音说:
「成为下一任国王的就是克莱斯了。」
「没错。我和罗蒂艾拉若结合,生下来的孩子就绝对会是拥有王者身份的紫色瞳孔。我的身体里流着吉库哈尔特的血液。我的血液能够以今后王族的身份,世世代代地流传下去。」
企图篡夺王位的原来并非佩鲁德派尔侯爵,而是克莱斯。
「你这个大笨蛋!」
拉堤耶鲁再也忍无可忍。
「为什么!为什么要策划这么无聊的事!」
「您应该也是打从心底希望变成女人才对。」
克莱斯用着温柔又爱怜的眼神看向拉堤耶鲁。
「为何您要伪装自己活着呢?为何要隐藏每天逐渐产生变化的女性身体,一直蒙骗周遭的人呢?就这样一辈子无法表露真正的自己,伪装自己而活着。哪有这种人生!」
第一次见到他发怒的表情。
虽然生为女性,却勉强以男性身份生活的拉堤耶鲁的苦恼,诺尔无法体会。然而,从小时候就一直待在拉堤耶鲁身边的克莱斯,就算不是拉堤耶鲁自愿的,他也感受到了这样的苦恼。
「只要是人,每个人都有自由生存的权利啊!既然身为女性,就要像个女性,拥有以女性的身份活着的权利!只有男人才能当国王的法律太无聊了!这种法律毁掉算了。今后所诞生的我和您的王国,由您来当女王就好。你在出生时,您的母亲以代表『光』的古代语言将您取名为『罗·蒂艾拉』。所以取的并不是听起来像男生的『拉堤耶鲁』这个名字,而是『罗蒂艾拉』。我至今仍未忘记当时的景象。比起一出生就划伤我眼睛,诅咒我的母亲,您的母亲似乎很幸福的样子。她被温柔的光所包围着。您应该也和您母亲一样,拥有身为女性生儿育女的权利才对!您有幸福的权利啊!您内心应该也如此渴望才对啊!」
「我——」
拉堤耶鲁嘴唇颤抖着。
「……我,我只要你了解真正的我,那样就足够了。」
克莱斯一瞬间露出彷佛被背叛的表情,但为了逃开拉堤耶鲁的视线,他看向爱思堤卡。
「爱思堤卡·罗鲁叶。元凶其实是你。因为我是触碰到你的魔导具后,才想到全部的计划。」
克莱斯彷佛在为自己辩护般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老子根本就不想当执事,而是魔术师。正因如此,才很清楚罗鲁叶工艺的厉害。我无论如何都想亲眼见一见罗鲁叶工艺,便偷偷潜入王城里的保管处,而唯一被我偷出来的正是那个『广范围爆炸(explosion)』的魔导具。」
克莱斯的语气变了。
他的口气直接无礼,那应该才是他真正的本性。
「老实说,真的是很感动呢!同时又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要被视为『禁忌的魔导具』受到严加保管呢?只要好好使用,世界就会改变。不对,肯定能够改变的。这个就是最佳证明!」
他骄傲地卖弄着魔导枪。
「只要有这个,就能轻易夺取人命。连小孩都能轻易地变成杀人者。『魔法统制』这个制度无聊透顶。老子把这个量产后,就下令士兵进攻邻国!本国肯定会得到压倒性的胜利。如此一来,我国的领土就能扩张,诞生世界第一个帝国。」
失去光芒的紫色瞳仁,浮现出疯狂之色。
「『由魔法引导,创造新世界』。我会利用魔法引领这个世界,成为超越魔术师这个存在,成为『魔导师(Warlock)』。既然你能够创造如厉害的魔导具,想必也能理解这个理想有多么崇高吧?」
「……好蠢。」
说出这句话的爱思堤卡,并没有污辱或嫌弃之意。
「就是因为这么危险,才被列为『禁忌的魔导具』啊!」
爱思堤卡难过地闭上眼睛。
她和克莱斯不同。
这是当然的。因为爱思堤卡了解自己制做的魔导具有多么危险,而且也很后悔创造出它们。因此就算能够理解,她也不赞同这么做。
诺尔看着拉堤耶尔的项圈。
——最后的古代魔法文本所剩不多了。
「克莱斯,拉堤耶鲁王子的时间不多了。你应该没有真要杀掉王子的意思,快点告诉我们解除项圈的咒语吧。」
这件事目前刻不容缓。
原本克莱斯就应该打算解除项圈的。
因为若不这么做,就无法跟公主结婚了。
「说得也是。罗蒂艾拉若死,事情就麻烦了。这简单,那我就告诉你们吧。」
克莱斯的嘴一歪。
「首先,先喊出我的名字,然后说『我爱你,我愿意身心都献给你』。」
——那真是……
「好恶心哦。」
没办法沉默下去的亚瑞丝,皱着眉头说。
「这个执事千真万确是那个变态侯爵的兄弟,简直臭味相同。」
她露出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讲了一堆大道理,明明就是即使对方不愿意,也要让女人变成自己的囊中物不是吗?身为女性的幸福?生存的自由到底在哪里?若女性有自由的话,不是也有选择结婚对象的自由才对。你企图做的事情,跟把罗蒂艾拉公主当成拉堤耶鲁王子养大的埃尔宾国王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根本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只是改变作法而已。」
她毫不留情地点出真相。
克莱斯什么也没说,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亚瑞丝。
「硬生生说出那种冠冕堂皇的好听话时,你的理想早就一文不值了。什么叫做女性也有幸福的权利。你把肤浅的欲望和卑鄙的本性流露出来,还谈什么理想的,真叫我听不下去了。」
她完全不害怕对方会使用魔导枪对自己开枪。
个性冷静的亚瑞丝似乎气昏了头,所以无法对克莱斯的这番话充耳不闻吧。
不过,至少当克莱斯启动魔法开枪时,自己会作为盾牌挡在亚瑞丝前面。只要能错开被打中的部位,就能避免造成致命伤吧。
诺尔已有如此准备,然而——
克莱斯只是把魔导枪对准亚瑞丝,并没有开枪的意思。
不对,是不能开枪才对。
若开了枪,就表示认同她所说的话。
这时,拉堤耶鲁却笑了起来。
——项圈上的古代魔法文本眼看就要消失了。
「……呵呵呵,是吗?你说得没错,亚瑞丝从骑士。身为王族的我绝不可能屈服于仆人的企图。」
说话的态度中,没有罗蒂艾拉的身影。
拉堤耶鲁以当初相遇时昂然挺立的态度说道:
「如果要我照着你这种卑鄙小人的话去做,我宁愿选择死。只不过,在那之前——」
她拿起桌上的水果刀。
「身为主人,必须让随从为自己所犯的罪负责才行!」
她朝向克莱斯跑过去。
同时诺尔也冲出去。
——克莱斯不会对拉堤耶鲁开枪。
那是他瞬间做出的判断。
说不定克莱斯内心的某处仍在追求罗蒂艾拉的幻影。
克莱斯果然在一瞬间,将原本朝向拉堤耶鲁的魔导枪,转向诺尔。
「『炎弹(Flame Ballet)』!」
魔导枪释放魔法的火球。
火球在诺尔的面前掉下来后爆炸,爆裂出熊火。
因为猛烈的火势,他不得不停下来。
但在另一方面——
为了用手拨开拉堤耶鲁的刀,克莱斯左手先往空中一划。
——那是死角。
拉堤耶鲁从那死角穿过去的刀子,往紫色瞳孔——左眼刺下去。
「呃啊啊啊啊啊!」
克莱斯痛得放声大叫。
按住的左眼流出大量的鲜血。
刀子就这样插在眼睛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罗蒂艾拉!」
他把魔导枪朝向拉堤耶鲁。
「我想把你变成真正的你啊!」
他表情很痛苦,用尽了全力大喊。
「这是你的愿望吧!你不在乎做假的自己吗!?」
「抱歉了,克莱斯。」
拉堤耶鲁不再犹豫。
「无论是什么打扮——我还是我。我们一直相处到现在,这种事你还不懂吗?我不要变成你操控的人偶。」
「拉堤耶鲁王子!」
诺尔穿过火焰,冲向拉堤耶鲁面前。
「混帐!都怪你!『炎弹(Flame Ballet)』!」
克莱斯启动了魔法——
就在这时,他右手上的魔导枪爆炸。
那阵爆风威力强大,将克莱斯弹飞到会场的入口。
诺尔护着拉堤耶鲁,以他的身体为盾牌往后倒。
结果造成诺尔和克莱斯之间的火焰熊燃烧起来,而上方巨大的吊灯因而掉落下来。
或许那支魔导枪有缺陷,是制作得并不完全的的魔导具吧。
——根本没有魔术师能够完美无瑕地拷贝罗鲁叶工艺。
亚瑞丝曾经说过的这句话似乎不假。
克莱斯对使用魔导枪所出现犹豫的态度,想必也是原因之一。
「……呀呀呀呀呀呀呀!」
克莱斯看到自己失去的右手,悲痛地大喊。然后他用手臂推着门站起来,想要逃离会场。
「亚瑞丝!追上去!绝对不能让他逃走!」
诺尔正要起身——
这时——
钟塔响起第一个钟声。
「亚瑞丝!快追上去!」
诺尔瞬间改变想法。
「了解!」
亚瑞丝飞奔过去,红色礼服即使在火焰中,仍旧鲜红不掩光芒。
然而,火势逐渐增强,诺尔无法追过去。
诺尔看着蹲在脚边拉堤耶鲁。
或许她察觉到诺尔的视线。
「就算不是真心话,我也说不出那种『解除咒语(Key word)』。」
脸被熏黑的拉堤耶鲁,表情坚定地说,
「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诺尔骑士我命令你把我留下来,现在立刻逃出去吧。这是我任性妄为,但我不能连累你们死在这种地方。」
拉堤耶鲁的个性是如果为了救自己的命而要牺牲哪个人的话,他宁可选择自己死亡。如此高尚的情操,成为他这个人的根基,如果失去这个根基,他也不在是他自己了。
更何况,拉堤耶鲁是王族人士。
——有时自尊比生命重要。
第二个钟声响起。
「诺尔·厄斯金。」
避开火走过来的爱思堤卡,伸出刻着魔封纹的右手。
「解开我的封印吧。」
她也用坚定的表情来表达她的决心。
「追根究柢,原因是我所制作的魔导具所搞出来的,我已有觉悟要负起责任。」
——那是,爱思堤卡选择死亡的意思。
「我发誓会拿掉项圈,所以让我遵守这个誓言吧。」
真挚的黑色瞳仁凝视着他说。
「这是,我的赎罪。」
——赎罪。
她指的是要以死谢罪。
那是她所选择的路。
第三个钟声响起。
诺尔手搭在插在腰际间,骑士剑的黑色十字柄上。
「拉堤耶鲁王子,请转过身去跪下来。」
「可是,我——」
「快!」
拉堤耶鲁死心地听从诺尔的话。
「在我说结束前,请您不要动,闭上眼睛。」
——如今真相已查明,是时候用到这把剑了。
第四个钟声响起。
「你在做什么?诺尔·厄斯金!快碰我的手。快要来不及了!你若被牵连进去也会死掉的啊!」
爱思堤卡像个邪恶魔女的这句话,他要收回来。
打从一开始,她就是个心地善良的魔术师。
「爱思堤卡,你说要赎罪,但事实上,死亡并不能负起责任吧?」
诺尔所选择的路和她选的不同。
「今后你所制作的魔导具,也会像这次一样引发各种的魔法案件,但到时你已经不在这世界了。你觉得这样好吗?」
赎罪有各种形式。
哪种才是最正确的方法,无法一概而论。
「你说过,以『誓约的魔术师』的身份负责解决魔法案件。这就是全部。今后你要继续这么做,才是你所被授予的赎罪方法不是吗?至少,第一次遇见你的那个『喷嚏刮飞人的案件』,光靠我肯定无法解决的。」
这方法是不是正确的,诺尔也不晓得。
并没有百分之百正确的解答。
可是——
「我需要你。」
爱思堤卡顿时眼睛睁大,「唉?」地不知所措。
——这说法好像怪怪的吧?
第五个钟声响起。
诺尔以前曾经见过「吟唱了咒语,魔法仍然不启动」的场面。
「所谓的魔法就是一吟唱咒语,人类的魔法就会释放到魔术回路,因而启动魔法吧?」
「对、对啊。可是,现在——」
「这也就是说,只要在魔力释放到魔术回路之前就切断魔导具的魔术回路,这样魔法就无法启动吧?」
「……是吗?莫非——」
爱思堤卡察觉到诺尔想做什么。
「你想在魔力释放出去之前,斩断项圈吗?」
她无法置信地大喊。
「天啊,那种事不可能办得到的!」
爱思堤卡竟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第六个钟声响起。
拥有黑色十字柄的骑士剑「答复者(Answerer)」。
那把剑上没附予魔法。
魔法是附予在剑鞘上的。
多么坚固的盔甲都刺得穿,多么坚硬的盾牌都斩得裂——传承之剑。
因此,并没有剑鞘能收进这把剑。
——若将这把剑收进「被施予无法斩断魔法的剑鞘」里,就再也没人能抽出这把剑了。
第七个钟声响起。
诺尔将「答复者」从剑鞘里抽出来。
——诺尔却能抽出这把剑。
如今终于知道原因为何了。那是因为「解咒(Antimagic)」咀咒的关系。
诺尔双手握紧「答复者」,再高高举起来。
项圈是紧贴着王子的状态。
「魔力释放到魔力回路只有一刹那的时间哦!真的办得到吗?」
不砍到拉堤耶鲁,只用剑尖将魔导具完全切断,这种事真的可行吗?诺尔真有如此高超的技巧吗?
爱思堤卡的言下之意是在问这个。
「还是有不依赖魔法就办得到的事。」
——此时此刻他要相信这件事。
「相信办得到,坚持到最后。那是我们现在能办得到的事。」
第八个钟声响起。
「砍断王子的枷锁吧,『答复者』!」
只要诉诸语言,「答复者」就会回应。
四周已成一片火海。
他整个身体都在冒汗。
握剑的手似乎因流汗而变滑。
诺尔深吸一口气。
因为火的热,肺部烧灼般热烫。
第九个钟声响起。
诺尔将「答复者」对着项圈接头砍下去。
如同之前誓约的魔术师爱思堤卡·罗鲁叶所声明的一般,佩鲁德派尔侯爵宅邸在那一天回归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