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2/2)
「从现场逃走的,真的是胜己吗?」
「对,罪证确凿。屋内留有九十九医生的指纹,此外监视器也拍下他的身影。」
樱井回答神酒,同时传来拉椅子的声音。
「店长,两杯特调。但我实在想不通耶,胜己为什么要去……叫什么来着……」
「锅岛,锅岛一太。」
「哦,对。胜己为什么要去锅岛一太家呢?他们两个怎么会凑在一起?」
「……这点神酒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樱井压低声音。
「胜己的确是我们家的员工,但我不了解他的私生活。」
「是喔……锅岛本来是混黑道的,有伤害罪的前科。还有,他以前待过的帮派专门从东南亚走私毒品。」
「是喔~」神酒随便回应。
大概是不屑于神酒敷衍的态度,樱井不再说话,店长在两人面前放下咖啡的声音显得格外大声。
接下来的数十秒只听见喝咖啡的声音,胜己努力不发出任何声息。
「……神酒医生。」樱井用正经的语气打破沉默。「九十九医生是锅岛命案的重要嫌犯,接下来很快会被通缉……你要是有他的消息,请立刻通知我,绝对不能包庇他。」
「……你要我背叛同伴吗?」
「不是。我至今都对你们胡来的侦查方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这次不能再通融了。你要是敢包庇九十九医生,会连累到所有人喔。」
「原来如此,我考虑考虑,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还跑这一趟。」
神酒刻意用客气的语气挖苦,胜己听到了樱井的叹气声。
「到时候别说我没警告你们。那么,我差不多该回去工作……」
樱井有气无力地说完,传来拉开椅子的声音。胜己竖起耳朵,听见风铃的声音,樱井似乎离开了。
接下来呢?胜己抱膝而坐,烦恼不已。
「樱井兄已经走了,你出来吧。」
想不到神酒宛如早上打招呼一般,自然地这么说。胜己喉咙发出「噫」的怪声,怯怯地站起来。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嗯?你说你躲在那里的事吗?……应该是凭气息吧。」神酒的视线在天花板流连片刻,接着说:「走吧。」
「走去哪?」
「地下室啊。」神酒用拇指比了比吧台内的门,起身说道。
胜己跟随神酒穿越后门,搭电梯到地下一楼。电梯下楼后,他们走过短短的走廊,一进入酒吧,胜己便大叫:「咦?」
由香里、翼、黑宫和真美已经到了,全员神情僵硬地瞅着胜己。
「呃,这是怎么一回事……?」胜己回头看神酒。
「今天早上,我从黑宫那里得知你成为杀害锅岛的嫌犯,于是把全员叫来。」神酒手搭胜己的肩膀,与他一同进入酒吧。
胜己在神酒的催促下在沙发坐下,其他人则静静围绕在沙发旁,低头看着他。如此诡异的情景,使他感到脖子发凉。
「那、那个……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我被敌人暗算了。昨天晚上,我突然接到三森教授的电话……」
「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说。」
胜己语无伦次地开始说明,神酒伸手挡在他面前、要他安静,接着瞥向站在左右两侧的翼和黑宫,只见两人重重点头。
「我一直感到很奇怪。」神酒再次看向胜己,慢慢开口说道。「川奈雄太被杀已经超过半年,为什么那些戴墨镜的男人,直到现在才对藤原和芹泽久美子下手?而且像是计算好似地在我们掌握情报时动手?仔细想想,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们这些人里有间谍。」
「什么!间谍?」胜己眨眨眼睛。
「少装了,我已经全部都知道。胜己,你就是间谍。」
神酒悲伤地摇摇头。
「等、等一下,这是误会!我不是间谍!」
「那你为什么要杀锅岛!」神酒突然震怒。
「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想跟三森教授谈谈,才被叫去那个房间。我到的时候,锅岛已经断气了。」
「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三森教授打给你时,你没有先联系我们?」
「那是因为……」
胜己说不出话。他总不能说,因为自己不相信他们吧。
「由此可见,三森教授根本没有打电话给你。没错,三森教授与后藤田能串通一气,全是来自你提供的情报。」
「这太扯了,真美小姐不也看见锅岛在咖啡厅和三森教授碰面吗?」
胜己向真美求救,但她露出害怕的表情摇摇头。
「我只知道锅岛和一名初老的男人碰面说话。要不是胜己先生说那人是三森教授,我也不知道……」
「什么……」胜己完全愣住了,并对由香里、翼和黑宫送出求救的眼神,但全员都狠狠地把头撇开。
「协助后藤田贸易走私的医生不是三森教授,是你!川奈雄太想从腹中取出毒品导致大量出血,于是跑去胜俣医院求助。但你因为宿醉值班,没能救活他。你害怕走私的事情穿帮,于是串通胜俣医院的院长帮你调包病人,再请后藤田贸易的人替你处理尸体。」神酒不留情面地指责胜己。
「不是!我真的没有……」
「谁准你说话了!你宿醉的事被隔天上班的护理人员发现,因此陷入绝境。不过当前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川奈从肚子里拿出毒品后,把它藏在哪里?找不到毒品的下落,会对后藤田贸易造成惨重的损失;一个弄不好,走私的事还有穿帮的危险。可是,你们只懂得如何用暴力威胁别人,没有追查毒品下落的能力。穷途末路之下,你们想到一个好方法,就是反过来利用我们。」
神酒不耐地咂嘴,继续说道:
「你先笼络三森教授,成功在我们诊所就职,然后将川奈部分遗体的埋藏地点泄露给警方知道,揭露分尸遗体的死者身分。川奈生前就到处吹嘘自己是小笠原建设会长的私生子,你知道我们诊所提供哪些服务,也听说小笠原会长是我们的病人,因此猜想我们可能有机会调查川奈的死因。一切都如你所料,我们接下小笠原会长的委托,开始侦办川奈的命案。」
神酒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嘲地扬起唇角。
「接下来就单纯多了。你顺利成为间谍,将我们的调查进度泄露给后藤田贸易知道,并利用后藤田贸易的人马──那些戴墨镜的男人──突袭了藤原和芹泽久美子,对吧?」
胜己没有回话,他完全愣住了,不知该从何反驳。
「……无法反驳吗?不过,杀死锅岛是你的败笔。锅岛看见你的脸,你因此觉得不能留他活口。不过这个行为,也暴露你和后藤田贸易是一伙的,否则你怎么可能知道锅岛住在哪里?」
「这、这太牵强了!是我把锅岛的墨镜揍飞的耶。如果我们是同伙,我干什么要这么做呢!」
胜己的脑袋总算开始运转,试图反驳这一切。神酒刚刚的推论乍听合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许多矛盾,只要好好解释,应该可以为自己辩白。
「闭嘴!」神酒的声音震动了墙面。「谁跟你管那些细节。你是间谍,背叛了我们,这种人说的话能信吗!」
神酒失去理智地大叫,让胜己吓傻了。
「神酒医生,求求你,听我解释!」
「少啰嗦!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乘隙掳走我们保护的芹泽母子对吧?你认为她知道毒品藏在哪里。」
「我、我没有……」
「你猜对了,川奈雄太消失前,托她藏匿了某样物品。遗憾的是,她已经离开青山第一医院,躲去其他地方。」神酒撇嘴。
「其他地方……?」胜己混乱不已,不禁反问。
「她去我位在长野深山的别墅待产了。等一切结束后,她会将川奈托她保管的东西交给我们做为谢礼。」
「呃,那不是毒品吗?你们要毒品做什么?」
胜己吓坏了,神酒则露出阴险的笑容。
「这还用问?……当然是拿去卖啊。」
「贩卖……毒品……」胜己嘴巴半张,用沙哑的声音说。
「对,在黑社会有人脉很方便呢,随便一数就有好几个『朋友』愿意收购毒品。」
胜己彻底无言以对,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以为神酒等人超乎常人的举止,都是为了病患着想,不敢相信他们会为了一己之私贩卖毒品……
「眼睁睁看着寻觅多时的东西被夺走,感觉如何?一定很悔恨吧?想不想知道芹泽久美子人在哪里?告诉你也无妨,她在长野县佐久市的……」
神酒挑衅似地报出芹泽久美子所在的别墅地址。
「为、为什么呢……」胜己虚弱地说。
为什么不肯听他解释?为什么要做出贩毒这种蠢事?疑问一个接着一个涌上心头,胜己的脑袋快要无法负荷。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为何把芹泽久美子的所在位置告诉你这个间谍?」
神酒调戏似地问着,手往怀中一探。看到他亮出的物体后,胜己瞪大眼睛。那个黑色的冰冷铁块──是一把左轮手枪。
「在黑社会人面广阔的另一个好处是,只要肯付钱,就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尸体。」
神酒将枪口对准胜己,准备扣下扳机。
下一秒,枪声撼动了整间酒吧。
6
差不多该行动了……时间刚过晚上九点,田所次义确认完表面后擡起头,望着树林间瞥见的别墅。黄色的灯光从别墅的窗户散发出来。
这栋别墅盖在远离城市的深山里,的确适合做为隐居的地点。不过相对地,正因为这里很荒凉,即使大声求救也不会有邻居发现。
天还没黑的时候,别墅前的马路就已没什么车流;这一个小时内,更是仅有一、两辆车通过。看来可以实行计划了,此事不宜久拖。要是让东京的后藤田等太久,到时候又要被他骂。
田所对藏在前方数公尺树丛里的菊野使眼色。菊野点头后,从外套口袋拿出墨镜和口罩,田所也如法炮制。其实光是待在天黑的树林里就已经够暗了,戴上墨镜更是连脚边的路都看不清楚,但他们非得这么做不可,毕竟他们的长相绝不能被任何人看到。
脸要是曝光,可能会跟锅岛一样被杀掉啊。
田所想起两天前与菊野一同绞杀的男人,赶紧轻轻甩头。
不,后藤田会下令做掉锅岛,不只是因为他的脸被看见,而是因为他太不细心。想到这里,田所忍不住咂嘴。
锅岛竟然不慎在芹泽久美子家中留下内衣酒吧的火柴盒。拜他所赐,那些医生才会查到后藤田贸易从事走私。
田所万万没想到锅岛到处自称「后藤田贸易的高层」,还自己印了名片。得知这件事时,他甚至气到发晕。
打从一开始,自己就反对录用他啊!一想起锅岛这个人,田所就咬牙切齿。锅岛和长年在后藤田底下做非法交易的自己和菊野不同,是从去年才参加「工作」的菜鸟。「这小子很会打,什么都肯做。」后藤田如此介绍锅岛加入。锅岛的确体格优秀,干起任何肮脏事都能心狠手辣、毫不犹豫,只是缺少这份「工作」所需的智能。处理川奈的遗体时也是,竟然把断肢埋在市区的公园里,结果被狗翻出来,酿成严重的后果。
这次的骚动也是锅岛的粗心所引起。要不是锅岛泄露了走私品的内容,川奈怎会突然想从自己的肚子里把「那东西」取出来呢?真要追究起来,找川奈来当「运货者」的也是锅岛。放高利贷的朋友介绍了走投无路的川奈给锅岛,而锅岛完全没查清楚对方的背景就用了。田所和菊野选择「运货者」时,都会谨慎调查对方是否有背叛的可能性,以及,如果背叛了又要找谁追讨才好,这些锅岛都没做。
的确,这次的走私任务来得突然,没有时间慎选「运货者」,但早知如此,就应该坚决反对后藤田使用锅岛带来的家伙……田所只能用力咬牙,甩开心中的悔恨。
田所心想,经过这一回,后藤田应该也学乖了,知道只有他和菊野能信任,所以才下令杀了锅岛。从今以后,只有他们是后藤田的左右手。
「喂,该走了吧?」菊野看田所迟迟不动,忍不住搭话。
「啊,抱歉,我们上。」田所慢慢朝别墅逼近。
「不过那些医生也真愚蠢啊,直到最后都没发现自己被窃听。一切都跟『医师』预料得一样。」
菊野走在旁边,发出窃笑声。
「没错。」田所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群医生直到最后都没发现,「医师」在那个姓九十九的医生爱用的钢笔内装了窃听器。起初「医师」提议要在钢笔内装窃听器时,田所还认为应该装在更常随身携带的物品里,但「医师」却自信满满地憋着笑说:「他总是随身带着钢笔。」确实没错。虽然那个窃听器品质粗劣、音质很差,距离超过几百公尺就收不到信号,不过,多亏九十九随时将它带在身上,他们因此获得许多有利的情报,能够比那些医生早一步抵达现场。
这位「医师」总是戴着大口罩遮住下半张脸,教他们把东西塞进肚子里走私的人也是「医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田所见过一次「医师」从「运货者」肚子里取出毒品袋的手术现场,看那熟练的动作,连外行人也知道「医师」来头不小,恐怕是真正的医生。不过,他也很讶异医生会想出这种方式赚钱。
解决锅岛后,他们把杀人罪嫁祸到九十九身上,这个计划也是「医师」提议的。「医师」趁着锅岛不在时,打电话到后藤田的社长室提出这个方案。田所当时和后藤田及菊野一起听着电话免提器传来的声音,还曾因为「医师」的语气太过冷酷,感到不寒而栗。
起初后藤田愤怒地大叫:「这种事不可能办到!」但随即被「医师」谆谆告诫地说服了,被动地接受这个提案。
然后,田所和菊野按照「医师」的指示杀死锅岛,「医师」也一如预告,将姓九十九的医生引去锅岛的房间。最后,九十九被那间诊所的医生怀疑是间谍,惨遭杀害,他们也因此得知芹泽久美子的藏身处。田所暗忖,所有人都被「医师」玩弄于鼓掌间,自己也不例外……
田所微微发抖。按照「医师」的指示做,真的没问题吗?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觉得未来势必会酿成大祸。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他们会杀死自己的伙伴。」
「就是说啊。」田所压低声音回道。他正一面拨开草丛,一面接近别墅。
那个医生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杀掉,老实说他也很讶异。但多亏如此,替他们省了不少麻烦。反正知道后藤田贸易从事走私、用特殊方式「送货」的,就只有那些医生。虽然钢笔似乎在九十九中枪时坏掉了,无法继续窃听,不过田所他们保留了在此之前的所有录音档,如果那群医生想举发走私的事,只要用录音档交涉即可。田所等人手中握有他们杀人的证据,想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医师」连这些都想到了吗?
田所决定无视脑中浮现的疑惑。他现在没空想东想西,当务之急是用各种手段从芹泽久美子口中问出「货物」的下落,早那些医生一步拿到手。
田所和菊野已经来到别墅的后门附近,连原本还能闲聊的菊野也安静下来。
田所小心翼翼地握住后门的门把,轻轻一转门就慢慢打开。
居然没锁?因为这里很偏僻,不怕被找到就大意了吗?田所皱起眉头,走进建筑物中。后门通向厨房,田所躲在墙角,屏息窥探屋内的动静。
他看见宽广的客厅,L形沙发上有个纤瘦、戴眼镜、穿着宽松洋装的女人,与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少年坐着看电视。由于田所位在斜后方,看不见两人的脸,不过可以确定女人挺着怀孕的肚子。这里除了他们,没看见其他人。
田所对菊野轻轻点头,接着一口气冲出厨房,女人和少年同时回头。女人一看见田所他们,镜片下的眼睛吓得睁大,发出沙哑的惨叫声想站起来。田所按住她的双肩,要她坐着。
「不准乱动,否则我就杀了那个小鬼!」田所低吼着威胁。
女人一脸惊恐地抱住坐在旁边的少年。戴棒球帽的少年不知是不是吓呆了,没有随便乱动,虽然脸被帽子挡住,不过能看见他嘴角紧绷。
「你、你们是……之前的……」
女人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大概是她今天妆很淡又戴眼镜的关系,总觉得印象跟上次闯入公寓时不太一样,不过,那种柔弱、宛如受惊小动物般的反应如出一辙。
「劝你乖一点。你很保护那个小鬼吧?而且还挺着大肚子。」
女人听到田所的话,赶紧缩起身体抱住肚子。
好,要快点问出答案。田所斜睨着女人,轻声吐气。
「不用担心,你只管照实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问完了马上走。」
田所放柔语气,用劝慰的方式说。
「真、真的吗?你发誓不会伤害我们?」女人露出求助的眼神。
真笨啊,田所在口罩下歪嘴一笑。后藤田命令他们问出「货物」的地点后,要就地解决他们。
「当然啊。快说吧,川奈把『货物』藏在哪里?」
田所半哄半逼问,女人却摇摇小脸。
「你说的『货物』是毒品吗?我听神酒医生这么说……」
「少装蒜!」菊野的怒吼响遍客厅。
「噫!」女人发出惨叫。
「是你把『货物』藏起来了吧!别想瞒我喔!你答应事后会把东西交给他们,这是帮助你藏身的条件。」
「那、那是因为……我要是不这么说,会被赶出去呀……我是骗他
们的……我根本没收到什么毒品。」女人拚命解释。
「谁在跟你讲毒品?川奈从我们这里偷走的东西……是宝石。」
菊野一字一句地刻意强调。
「宝石……?」女人茫然反问。
「那不是普通的宝石!『双子之泪』是成对的特大蓝钻和粉钻,看来少说价值数十忆圆。」菊野略显激动地说。
「那不是去年在国外被盗……还上新闻的宝石吗……」女人低喃。
「没错,就是它。听说是什么阿拉伯王族去泰国玩时被偷走的,我们好不容易才拿到,却被川奈给……」
「够了,不用多说。」
田所打断一兴奋就说个没完的菊野。只要告诉她川奈偷走的是宝石就够了,接下来就看这女人知不知道东西在哪里。
「喂,你叫芹泽久美子对吧?」田所俯视茫然的女人。「川奈把宝石藏在哪?那小子有没有托你保管什么?」
「是、是你们杀了雄太?」女人开始全身发抖。
「不,那小子为了取出藏在肚子里的宝石,割开自己的肚子才死的,我们只是分尸罢了。」田所淡淡地陈述事实。
「你说他割开自己的肚子?你们为什么要把他分尸!」
女人似乎陷入恐慌,双手抱头地尖声大叫。
「闭嘴!」田所一吼,她便露出惊恐的表情安静下来。「那些都不重要,快点说,他把宝石藏在哪?」
「我、我不知道,他没有把东西交给我……」女人拚命摇头。
「少装了!你是想要我再揍那个小鬼?还是要踢烂你的大肚子啊?」
田所一胁迫,女人马上抱紧身边的少年,缩起身体保护肚子。
「求、求求你,不要碰我的小孩……」
「那就快点说出宝石在哪!」
田所狠狠揪起似乎完全吓傻、动也不动的少年衣领。
「住手!我告诉你雄太最后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电话?」田所将视线转向女人,看见她不甘心地咬着下唇点头。
「去年年底,我在半夜接到一通电话,是雄太打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很痛苦,对我说:『仔细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继续说。」田所催促。
「雄太说:『我要是死了,千万别火葬。入棺之前先检查我的肚子。』」女人用虚弱的声音说。
检查肚子?他们剖开川奈的腹部调查过,并没有找到「双子之泪」。
「他说:『检查我的胃。』……」
女人胆战心惊地说出这句话,田所不禁瞪大墨镜下的双眼。
「那个白痴该不会……」菊野呻吟道。
「看来没错,他把『双子之泪』吞下去了。」
田所咬牙切齿地说。他们的确检查了川奈的肚子,却没有特地割开肠胃确认,分尸时也是随便用电锯切开。
当时应该检查得更仔细……田所深呼吸缓和焦虑,他没有时间为了已经过去的事情后悔。既然知道川奈吞下了「双子之泪」,他必须立刻前往回收。
「联系后藤田。」田所小声命令菊野。
菊野颔首表示明白,从外套口袋拿出智能型手机走向厨房,在那里窃窃私语。女人紧张地望着他讲电话。
「好了。」几分钟后,菊野从厨房回来。
「他怎么说?」
「他要我们回去后,立刻去回收宝石。看来今天有得忙了。」
菊野夸张地揉着自己的肩膀。
「没办法啊,我们快点搞定这边吧。」
接下来要杀死这对母子,并处理遗体……田所边想边将视线转向女人,然后吃了一惊。女人双手拿著白布用力擦脸,眼镜不知何时被她丢在旁边。
这女人是谁?田所还来不及反应,女人便放下手中的布。田所一看到那张脸,墨镜下的眼睛不禁睁大。
女人的长相变了,弱不禁风的下垂眼变成炯炯有神的细长双眼,惨白的嘴唇变得丰厚红润,鼻梁似乎也高了一些。重点是,原先那股脆弱缥缈的气质已荡然无存,如今坐在沙发上的,是一个全身散发出魅力与生命力、教人屏息的美女。
「哎呀,你怎么啦?表情像只惊弓之鸟,女人化妆会判若两人不是常识吗?虽然我不只化妆,还用了特殊化妆的黏着剂啦。看起来很像久美子小姐吧?」
女人豪迈地大笑,隔壁的少年则懒洋洋地摘下压低的帽子。田所看到那张脸,感到更加混乱,因为他长得和芹泽久美子的儿子完全不像,个子虽然娇小,但应该不是小学生,可能是国中生或是高中生……
「由香里,这些人岂止惊恐,可能还被你没化妆的模样吓坏了吧?三十岁的女人没化妆果然不行啊……」
少年嘲讽到一半,女人便抡起双拳,用力转他的太阳穴。
「说过多少次了,我才二十八岁!听懂了吗?是二、十、八、岁!」
她凶狠地贴近少年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着,两人几乎要撞到额头。
「痛死啦!抱歉抱歉。」少年发出惨叫。「我还不是被迫扮成小学生,让我念一下有什么关系……」
女人终于放开少年,只见他口中不停嘀咕。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田所依然无法动弹。
「哼,我可是脸绷得又紧又痛,身体重得不得了,胸部被压得无法呼吸,痛苦得很呢。」
女人起身,猛然脱下洋装。原来她在洋装下穿着T恤和牛仔裤,腹部用肚兜塞着一颗篮球,胸前紧紧缠绕着束胸。女人迅速解开束腹和束胸,篮球随之落地,丰满的胸部撑起衣服。
「对了,小翼,他们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女人刻意伸懒腰突显好身材,向少年确认道。
「没错,货物是宝石,他们也已经知会老板了,这些都是真的。」
看见少年露出贼笑,田所努力尝试重启当机的脑袋。他们互称彼此为「小翼」和「由香里」,这名字很耳熟。田所窃听九十九时,似乎常听到这些名字……
他们是那群医生?直到这一刻,田所才发现自己中计了,口罩和墨镜下的表情为之扭曲。
什么时候的事?从哪里开始是陷阱?要杀了他们吗?不,先通知后藤田再说。
「开什么玩笑!你们是老几啊?」
田所被身旁响起的怒吼打断思考,擡头一看,菊野正要冲上去揪住女人。说时迟那时快,房间的地板一阵晃动。
沙发前的木头地板掀开了一扇大约一平方公尺的门,一名男子从中走出。地板下有隐藏阶梯通往地下室,男子似乎一直躲在那里。
那是一名体格壮硕的中年男子,深邃的五官搭配柔和的笑容。男人停下脚步,站到菊野面前。
「小章,接下来就拜托你啰。」女人轻佻地说。
小章?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就是那间离谱诊所的代表吗?田所通过墨镜打量神酒。即使面对体格不逊于自己的菊野,神酒依然从容不迫,不但垂着双手,脸上还浮现微笑,宛如在与熟悉的友人对战。
这个男人很危险──田所至今为止在鬼门关前徘徊多次,本能告诉他这次非常危险。就在田所愣在原地时,旁边传来野兽般的嘶吼,菊野朝男人挥出拳头。
下一秒,菊野庞大的身躯伴随着一声巨响趴倒在木头地板上,身体微微抽搐,似乎完全晕过去。
田所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眼看着菊野的拳头就要命中男人的脸,男人却只是轻轻一闪,便以最小限度的动作避开攻击,紧接着如同握手般,以极其自然的动作出拳,不偏不倚地打中失去平衡的菊野下腭,震荡了脑部使他当场晕厥。
两人的水准差太多了。田所下意识地摸向外套左胸,手掌感受着坚硬的触感。他有带枪,只要拔枪,有可能致对方于死,但也不是百分之百。
还是走为上策。先逃离现场,向后藤田报告情形!田所下定决心后马上转身,踢着木纹地板冲回厨房,从进来的后门逃跑。
一来到漆黑的户外,田所立刻摘掉墨镜和口罩,焦急地看向附近。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把车停在下坡一公里处的停车场。
田所很想打电话给后藤田却找不到空档,因为他必须先甩掉那些医生。他绕到别墅正面,跑在可供两辆车交错而过的大马路上。
狂奔了几十秒后,背后传来重低音,田所回头一看。
「呜、呜哇?」他反射性地发出惨叫。
有一辆车亮着远灯朝他狂飙而来,明明是狭窄的山路,车速却明显超过一百公里。就在他愣住的短短数秒,车子已经逼近到十几公尺内。
要撞上了……会死吗?田所被车灯照亮,觉得自己死定了。就在这时,车子发出
刺耳的煞车声猛然减速,以令人捏把冷汗的距离擦过他身旁,车身转了一圈绕到他背后,千钧一发地停下来。田所吓坏了,当场腿软坐倒在地,背部刚好碰到汽车轮胎,还闻到塑料的焦味。
「迷、迷你车……?」田所心惊肉跳地看向背后,发现车子十分眼熟。这不是他们绑架赌场老板时,以惊人的飙车技术追上来的那辆红色迷你车吗?
就在田所腿软之时,耳边响起脚步声。他将视线拉回正面,看到一个男人走过来──是刚刚打倒菊野的那个人。
「欸,你想躲去哪里?」
男人来到十公尺以内,像是晨间招呼般轻松地叫住他。田所慢慢起身,停在身边的车子缓缓离去。
「……你就是神酒医生?」田所惊魂未定地抚平呼吸问道。
「对,我是。」神酒爽快地回答。「你叫什么名字?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可是规矩呢。」
田所听着神酒的调侃,手摸向外套左胸。通过布料传来的坚硬触感,稍微抚平他紊乱的心跳。
「……你想杀了我吗?」
「杀了你?不需要,就用非法入侵民宅的罪名将你们扭送法办吧。只是警察可能会追究更多事情。」
「你们装了监视器吗……」
「正确答案。」神酒愉快地拍一下手。
田所握紧拳头心想,刚刚与那个女人的谈话都被录下来了吗?他不小心承认自己杀了川奈……
「……我们来交易吧。」田所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
「交易?」神酒歪着脖子。
「没错。我手中拥有你们杀害同伴九十九的证据。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就帮你保密。至于宝石嘛……我用市价的七折让给你,你看怎么样?」
田所露出讨好的笑脸。当然,后藤田不会答应给他们钱,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解危。
然而神酒没有回答,还向前一步。
「等、等等,要是嫌七折太贵,那就算半价吧。我用半价卖给你!」
田所拚命高喊,但神酒依然沉默地走过来。
「不准动!」田所大喝一声,从怀中拔枪。神酒终于停下脚步。「开什么玩笑!你是想和我分一半的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想在这里和持枪的我开打啊?连小鬼都知道该选哪边吧!」
田所大叫着举枪瞄准,却被神酒的表情吓坏了。
神酒在笑。那是恰似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田所愤恨咬牙。在此之前,他与无数类似的人交手过,这种人的脑袋完全不正常,不接受任何交易,因为他们非常享受这种赌上性命的状况。
只能开枪了!田所扣住扳机。就在这一瞬间,神酒的身影从眼前消失。
什么?田所混乱地看着周边,却找不到神酒的影子。这时,下方传来「啪沙」的声音,田所往下一看,不禁倒抽一口气。
神酒竟然蹲在他脚边,田所惊觉不妙。神酒利用他紧张而注意力涣散的一瞬间压低身体,冲入他的死角。
田所试着把枪口往下压,然而枪在近身战中处于劣势。神酒轻轻用左手推开他持枪的那只手,站了起来。
接着,田所只能茫然望着神酒轻柔地转动肩膀,朝他使出右肘击。
7
到底是怎么回事?后藤田跨着大步,边走出办公大楼的大厅边看向手表。时间已超过晚上九点,新宿与新大久保之间的这一带满是刚结束应酬准备回家的上班族。
真挡路!后藤田推开迎面而来的一群酒醉踉跄的上班族试图前进,肩膀却不慎撞上这群人后方一名魁梧的年轻人。后藤田身材干瘦,体重不到六十公斤,差点被那个人撞倒。
「啊,抱歉。」戴眼镜的男人缩缩脖子道歉。
换作平时,他一定开骂,但今天实在没时间。后藤田用力咂嘴,再次加快脚步。
他宝贝的SUV运动休旅车停在距离这里三百公尺远的停车场,平时他不觉得这段距离有什么,今天却彷佛格外遥远。大概是他年过五十还冲下楼梯,也可能是太焦虑了吧,心脏跳得异常快速。
十几分钟前,他以其他名义申请用来进行暗中交易的事前付费式手机,收到「医师」的来电。「医师」告诉他「田所和菊野被警察逮捕」之后,随即挂断电话。后藤田高度数镜片下的双眼瞪着手机,皱起鼻根。约莫一小时前,田所和菊野才通知他「双子之泪」被川奈吞下肚,他一直在等两人回来,准备和他们一道去挖川奈的遗体。
为了以防万一,后藤田打过田所的手机,电话有拨通却无人接听。他接着打给菊野,也是相同的结果。
他们两个当真被抓到了吗?虽然田所和菊野长年效忠他,应该不至于将他供出来,可是日本警察也不是省油的灯,即便田所和菊野不愿松口,最后还是有可能查到他头上。如果后藤田与他们合作多年的非法交易被查到,可能一生都得在牢中度过,惨一点甚至有可能被判绞刑。
一思及此,后藤田全身发抖,急忙离开社长办公室。
但是,就算田所和菊野真的被逮捕,「医师」又是通过什么管道知道的呢?后藤田边快步走向停车场,边绞尽脑汁思考。
打从一开始,那个医生就不太能信任。大约两年前,后藤田想到利用欠债而走投无路的人的身体运送毒品的方法。为了实现这个把毒品塞入腹腔的走私方式,他四处探听愿意协助的医生。他需要口风紧、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那种医生,最后找到的就是「医师」。
介绍的人向他说明,「医师」从一年前起,便以高价治疗在一般医院就诊会报警处理的伤势,例如枪伤等(详情后藤田没有多问),以及从事其他更无法端上台面的医疗行为。
「医师」听完后藤田的主意后,为他准备了胜俣医院做为从「运货者」腹腔内取出走私物品的手术医院。听说胜俣医院过去曾因为经营困难,出借手术室给不肖人士利用,在那之后就一直与黑社会有往来。不仅如此,「医师」还在输出国东南亚安排了能将走私品藏入「运货者」肚子里的医生。
分尸掩埋川奈的遗体、为了利用神酒诊所的医生查出「双子之泪」的下落而向警方透露死者身分的做法,以及在姓九十九的医生身上装窃听器的点子,全是「医师」想出来的。
真的可以相信那个医生吗?后藤田抵达停车场,坐进心爱的保时捷Cayenne,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管这些了。后藤田转动钥匙,发动引擎。
倘若田所和菊野真的被逮捕,「后藤田道贞」也玩完了,他得尽快替换身分、改变容貌。为此,他非得拿到「双子之泪」不可。为了收购宝石,他早已倾家荡产。
那是他的东西,谁都不许碰!后藤田用力握住方向盘。
就是这里……后藤田来到路灯完全照不到的深山里,左手拿着大型铁锹,用手电筒照着地面前进。远离青梅市街的深山里,就是川奈雄太的藏尸处。
去年年底,后藤田听从「医师」的吩咐,和田所等人一起来到这座森林,将川奈遗体的头部和身体埋入土里。这两个部位一旦被发现,身分容易曝光,因此这件事无法假手他人。
幸好有在掩埋处做记号。后藤田望着眼前粗树干上的X字刻痕,放心地吁气。当时,他心想或许有一天会需要重新挖出遗体,所以做了这个记号。
后藤田把手电筒放在地上,擦拭额头的汗水。为了找寻这个记号,他在森林徘徊了一小时以上,全身疲劳不已,手臂和脸有好几处被黑斑蚊叮咬而痒得受不了。但他还不能休息,不快点挖出川奈的遗体、找出「双子之泪」,他的人生就结束了。
早先他听闻阿拉伯王族在泰国的度假村遭饭店人员窃取的「双子之泪」,以便宜的价格流入黑市的消息。当时他刚好前往泰国走私补货,熟识的仲介对他说:「有人怕被抓,急着想便宜脱手『双子之泪』,你有没有兴趣?」那位仲介开的价码大约是日币三亿圆,他马上心动了。
这当然不是一笔小钱,不过若能得到「双子之泪」,便能以好几倍的价格卖出。实际上他也已经在日本找好买家,只要确定是真货,对方愿意用超过十亿圆的金额买下。于是后藤田拚命凑钱,好不容易筹到三亿圆,买下「双子之泪」。
接下来和平时走私毒品的方式一样,只要将「双子之泪」藏入「运货者」的腹腔、送进日本即可。负责送货的人就是川奈雄太。
要不是他突然发神经,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可恶!」后藤田边咒骂边挖土,这时铁锹似乎碰到东西。他睁大眼睛,趴在地上双手拨土,指尖摸到光滑的触感。在手电筒的微光下,那样东西看起来特别白,似乎是川奈雄太的头盖骨。埋藏了数个月,川奈雄太的头颅已完全变成白骨,失去眼球的窟窿眼窝怨恨地瞪着后藤田
。
「看什么看!」后藤田站起来,踢了头盖骨一脚。
如果「运货者」擅自跑去一般医院取出物品,不仅自己会成为走私的共犯,而且也领不到酬劳,因此他们通常都唯命是从。后藤田也是看准这点,所以没有特别监视他们,谁知道川奈雄太会突发奇想,自己割开肚子取出「双子之泪」……
既然已经挖出头盖骨,看来就差一些了。再撑一下子,就能找到男人死前吞下的「双子之泪」。
后藤田更卖力地举起铁锹,然后忽然停下动作。身旁不知何时变亮了,他以僵硬、不流畅的动作回头,当场吓得屁滚尿流。只见后方站着数名身穿西装的男人,手拿手电筒照着他。
「你、你……你们是谁?」后藤田嘶声大叫。
其中一个男人向前一步,那是一个驼背、相貌穷酸的中年男子。
「敝姓樱井,来自警视厅搜查一课。」
男人从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口袋中掏出警察证,亮在后藤田面前。
「警、警察……?」铁锹从后藤田的手中掉落。
「哎呀,附近居民通报山中出现奇怪的亮光,所以我们就过来看看啰。你要找什么呢?」
自称樱井的男人刻意用温吞的语气说道。后藤田撇嘴暗忖:「居民通报?」这种深山里才不可能有目击者。就算有,报警后也不会动用到警视厅的刑警。这些人一定是跟踪他而来的。
但是,警方怎么办到的?后藤田向来留意跟踪,随时会注意后照镜,还不时停车确认有没有人跟着他。
「咦?那是什么?你在挖什么东西?」
后藤田的思绪被樱井尖声打断。
「不,什么也没有。」后藤田拚命挡住背后的人骨,樱井却伸长脖子偷看。
「哇,那不是白骨吗?」樱井刻意拉高声调。「那是谁的骨头啊?麻烦你来我们局里一趟。」
后藤田一听到这句话,随即转身逃往漆黑的森林,然而背后的男人们立刻扑上来当场制伏他。他虽然尽力反抗,不过被几个壮汉扣住,想逃也逃不掉。
这时,有个东西从他胸前的口袋掉出来。后藤田放弃抵抗,脸趴在土地上呆望着从自己口袋掉出来的物品。那是一枝感觉很高级的钢笔,仔细一看,上面刻着英文缩写「K•T」。
这是什么?后藤田不记得自己有这枝钢笔。此时,他忽然想起数周前「医师」说过的话。听说「医师」在名为九十九胜己的医生持有的钢笔上装了窃听器,借此打听川奈雄太的情报。
该不会就是这枝笔吧?可是,这东西怎么会进到自己的口袋里?后藤田茫然看着钢笔,脑中闪过几小时前的某一幕。
在他离开公司前往停车场的路上,曾和一个年轻人擦撞肩膀,难道就是那时候……
「那个人到底是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后藤田望着樱井笑咪咪地走过来,喃喃说道,但无人回应他的独白。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黑宫听完男人哀伤的独白,关上笔记型电脑深深叹气。工作总算告一段落,他只想赶快回家休息。
「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旁边传来说话声。黑宫仅转动眼球,注视隔壁的驾驶座,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他是黑宫的同事──九十九胜己。
「……真麻烦。」黑宫搔搔头发。
「对不起,这次真的太麻烦你了。」九十九缩缩脖子。
「……不是你的错。」
没错,全都要怪神酒哥。都是因为他注重细节,才害我如此费工。说什么「不仔细一点会被看穿」全是借口,我看他只是想看好戏罢了──黑宫暗暗心想。
当九十九涉嫌杀害锅岛、回到酒吧的时候也是。其实只要用文本通知他可能被窃听,请他不要说话就好,接下来靠着由香里的声音演技便能解决。但神酒却要所有人全部下来演戏,先把九十九吓个半死,并在玩具枪开枪的同时打开干扰电波。
看到九十九被从枪口飞出来的各国国旗吓呆,由香里高举「大成功!」的看板时,黑宫真的很后悔答应配合他们演这出烂戏。
钢笔的事情也是──黑宫想起种种过程,感到更加疲劳。反正警察已经跟踪上当的后藤田找到埋尸地点,在钢笔内加装窃听器和GPS根本是多此一举,但神酒却说「一报还一报才有趣啊」,害黑宫还得替钢笔加工。
不过要是离得太远,电波可能会收不到,所以黑宫只得坐上九十九开的车,和他一起跟踪后藤田,同时向樱井回报位置。
不论是神酒,还是积极配合神酒演出的同事们,都令黑宫感到生气。不过他最气的还是无法严正拒绝神酒的自己。
每当神酒露出爽朗的笑容说:「黑宫,拜托你了。」他总是无法拒绝。到底是怎么搞的?黑宫垂头丧气地吐出肺里的空气。
「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接下来是刑警们的工作……回去了。」
黑宫低头说道,九十九用僵硬的表情点头。
「是啊……终于结束了。」
不,还很难说。黑宫沉思。后藤田及其部下的确已经落网,杀害川奈雄太的凶手算是抓到了,但锅岛呢?后藤田等人矢口否认犯案,而锅岛的房间残留着九十九到过现场的痕迹,附近监视器也拍到他逃离现场。樱井因为与神酒交换条件,所以现阶段还不会拿九十九开刀,但不确定九十九是否能就此洗清嫌疑。
尽管去年年底胜俣医院发生的意外已水落石出,要替九十九翻案还是相当困难。时间相隔太久,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几乎都没了。
九十九静静望着前方,发动引擎。
宛如低吼的引擎声在狭窄的车内显得格外大声。
8
『小章,结果樱井兄有联系你,向你报告昨天逮捕的三人的后续发展吗?』
『听说三人都否认杀害川奈雄太。不过他们罪证确凿,再过不久就会自己招认吧。』
『……很难说,他们也可以否认到底。』
『黑宫,你的想法还是这么消极。』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主治医生不够争气。』
『啊,翼医生输掉了这回合。』
『小真,没这回事喔。只要我想,也可以为黑宫调配会变得超亢奋的药呢,是黑宫自己拒绝治疗的。』
『那不叫治疗吧……』
『嗯?胜己,你刚刚有说话吗?要不要来喝喝看我特制的提神咖啡饮料?』
『死也不要!』
「医师」一面用耳机听着众人相声般的对话,一面四下张望。时间已过晚上十一点,集合住宅的楼梯不见人影。「医师」将两根细铁丝插入钥匙孔。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三人虽然被抓了,但阿胜的嫌疑还是没有洗清。』
『只能先躲在这里。胜己,可以吗?』
『是,我也没有其他选择……』
『这里还有空的客房,你先住那里吧。』
『谢谢你,真美小姐。』
『阿胜暗爽喔。可是小章,协助后藤田他们犯案的医生,真的是三森教授吗?』
『很遗憾,他涉嫌的可能性很高。虽然直到他们三人松口前都不能肯定,不过胜己不就是被三森教授的电话骗去锅岛家的吗?』
『……九十九,你接到的电话,确定是三森教授打来的吗?』
『是的,黑宫医生,我肯定。』
『黑宫啊~你能不能去查一下那个三森教授躲在哪里?只要让我跟他聊聊,他是不是幕后黑手立见分晓。』
『他的确很可疑啦,只是行踪依旧成谜。』
『说不定已经逃去国外。如果是这样,要抓到就不容易了。』
国外?没那回事。「医师」忍住笑意,集中精神开锁。钥匙孔有所反应,「医师」把手轻轻一转,便传来「喀嚓」的开锁声。「医师」扬起嘴唇,戴着医疗用乳胶手套的手握住门把。
『对了,小章,「双子之泪」果然藏在久美子小姐家吗?』
『对,和久美子小姐谈过之后,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很高。听说她在去年年底收到寄给川奈的信件,心里觉得一定是讨债的帐单,所以顺手塞入川奈的物品当中。信封里装的极有可能是宝石。』
『章一郎哥,我们不用去拿信封吗?』
『不用着急,目前疯狂寻找「双子之泪」的家伙,全都被关进拘留所里。芹泽久美子即将临盆,现在特地请她回去找信未免太操劳。等她生下健康的宝宝、安顿好生活之后,我们再请她回去找吧。眼前先帮胜己洗清嫌疑比较重要。』
『……九十九,在你口袋里放入川奈雄太照片的男人是谁
,你心里有底吗?多亏那个男人提供的线索,我们才能解决这个案子。这个人的身分,或许是替你洗清嫌疑的关键。』
『抱歉,黑宫医生,我想了很久,却都想不出来。』
『是吗……那只好试试其他方向。』
『有劳你费心了……』
『阿胜,你这样说太见外啦,伙伴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呀。』
『都是我单方面接受帮助。我不像各位一样,拥有特殊能力……』
听到耳机传来熟悉的声音,「医师」嗤之以鼻。
没有特殊能力?真狂妄呢。越是特殊的人,说起这种话越是教人感到刺耳。这种态度或许可以说是谦虚,但是听在能力不如他的人耳里,只是触怒神经。
想起九十九胜己的脸,「医师」微微放松表情。他们今后不会再见面了,总觉得有点可惜。「医师」边想边轻拉门把,打开一道门缝悄悄钻进去。
室内一片黑暗,「医师」留意着脚步,在漆黑的短短走廊上前进,接着推开房门。里面是小小的客厅,路灯和月光从窗外洒进室内,尽管很暗,不过算是能勉强看见东西。
好,要从哪里开始找呢?先从桌子开始吧。「医师」穿越客厅,走向房间角落随意堆放杂志和邮件包裹的桌子。
忽然,「医师」在桌上翻找装「双子之泪」信封的手停下来。背后似乎传来人的气息。
「医师」迅速转身。连接客厅和走廊的门前站着一道人影,看来这人之前都藏在和室里,直到看见有人进来才走出来。
月光照亮人影,「医师」看见他的脸,不由得苦笑。
「哎呀,胜己,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等你的,雪子姊。」
九十九胜己的脸上,浮现哀伤的笑容。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就是和后藤田他们合作的医生?」
「不,我不曾真的怀疑你。直到刚才为止,我都觉得来的人或许会是三森教授。」胜己语气僵硬地回答雪子的质问。
「但你多少怀疑过我吧?」
「……是啊。从我开始思考在我口袋放入川奈雄太照片的人是谁、是谁为了解开真相提供线索,才发现那个人可能是你。我当时一直以为,是撞到我的那个人在我口袋塞入照片,后来仔细一想,其实当时还有一个人能这么做。」
「你是说,我像变魔术一样,把信封放入你的口袋里?」雪子装傻道。
「没错,这对白泉医大魔术同好会的前会长来说,应该很简单吧?」胜己讽刺地撇嘴说道。
「是的,你说对了。」雪子浅浅一笑。
白泉医大的学生基本上都会参加社团,但雪子对运动没兴趣,因此加入面临废社的魔术同好会,学了点戏法打发时间。
雪子升上大三时,当上(成员几乎都是幽灵会员)的同好会会长,而胜己当时正好以一年级新生的身分加入同好会。
「你知道那天有举办庙会,街上会很热闹,才故意约在那家咖啡厅。离开咖啡厅后,你锁定行人撞到我的机会,在我口袋塞入装着照片的信封。你的手法相当俐落,我当时完全没发现。」
「被你这样的天才夸奖,我的心情真是复杂。」
雪子耸肩,回忆起学生时期。起初她只是抱着好玩的心情加入魔术同好会,不过也逐渐练出兴趣,学会了扎实的技巧,最后当上会长,并教导完全是外行人的胜己变魔术的基础。
但才能的差异真是残酷。胜己从雪子那里学到基础后,一下子变得驾轻就熟,才花短短几天,就将雪子苦练好几个月的戏法练到登峰造极,使雪子深感挫败。
「……我并不是天才。」
「哪有?昨天你不是才将钢笔放入后藤田的口袋中吗?锅岛那次也是。你虽然说是锅岛掉了内衣酒吧的纸火柴,但那其实是骗人的吧?你在交战的短短一瞬间,摸过了锅岛的口袋。」
「擅长这种扒窃技能,没什么好得意的。」胜己摇摇头。
「对了,发现手机被窃听的人也是你吗?」雪子轻声询问。
她在钢笔上装的不是主要窃听器,那种东西只要做电波调查,很容易穿帮,但是安装在胜己手机里的间谍程序很难被找到。
「……是我没错。昨天后藤田确定被捕后,我开始怀疑你可能涉案。如果是这样,我恐怕还被装了另一个窃听器。你不是教过我吗?用花俏的手法引开注意力,在视觉死角动手脚是魔术的基本概念。」
「欸,你还记得呀,真开心。」雪子对他眨眼。
「……三森教授也是你转移我注意力的道具对吧?」
「是啊。」雪子爽快承认。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没意义,因为胜负已定。「从我决定要接台面下的工作时,就想好要是有个万一,要拿三森教授当替死鬼。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会看准时机放出对三森教授不利的传闻,并用教授的名字在国外开户。我会在钢笔上装窃听器,也是为了嫁祸给三森教授。」
「……三森教授现在人在哪里?」
「你不是猜到了吗?」
听到雪子的回答,胜己紧紧咬住下唇。像三森这种滥好人最好操弄,他不但没发现自己成为代罪羔羊,连雪子对他说:「我有朋友想找您商量家人的病情。」介绍他与锅岛碰面时,他也完全没有起疑。雪子安排了这个场景让胜己看见,好让三森与整起事件扯上关系。
三森开始放暑假时,雪子对他说:「我有复杂的事想找您商量……」把他骗进自己的车上,乘隙用麻醉枪迷昏他,将他绑架到穷乡僻壤的废弃房屋,捆绑之后拿刀对准他的脖子,威胁他打电话给胜己,好将胜己引到锅岛的房间。事成之后,三森便失去利用价值。
三森的遗体躺在废弃房屋的地板下沉眠,恐怕没人能找到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三森教授?他从大学时就很照顾你啊!」
「我不懂耶,为什么不能杀死对自己好的人呢?」雪子轻轻歪头反问。
胜己露出惊愕的表情,愣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但我真的不懂嘛,为什么不能杀人呢?我知道杀人可能会被抓、要接受处罚,不过,若是有值得冒险的价值,杀人不是需要犹豫的事吧?我本性如此,只是平时隐瞒得不错,连你都被我骗倒了?」
雪子朝无言以对的胜己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我从小就缺乏同理心,无法对别人的心情产生共鸣。在我眼里,所有人都是促成利益的棋子。如果我合理判断后,认为这么做是必要的,不论那是再怎么违反伦理道德的事,我都不会因此手软。对我来说,利用医术做黑心生意没什么好犹豫的,因为那是利用自身技术赚钱最有效率的方法。」
雪子停顿一会儿,扬起嘲讽的笑容。
「对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知道你是故意说出『双子之泪』藏在这里,好把我骗来这里。但我在进来之前,用GPS确认过你的手机在神酒诊所,而你也在那里与诊所的人说话。」
「……在那里的不是我,是由香里医生在学我讲话。」
「由香里?啊~那个会模仿声音的妇产科医生!原来我输在这里!被骗得好惨啊~」雪子夸大地拍着额头。
「为什么……」胜己扬声说道。「为什么要告诉我死在胜俣医院的是川奈雄太?你要是不丢出线索,我们也不会发现后藤田干的事。还有,既然你窃听了我的手机,应该知道我们想骗那些人吧?你为什么不警告后藤田呢?」
「因为我判断若是放出走私的消息,你们查出『双子之泪』在哪的几率会跟着提高。此外,我也希望后藤田他们被捕。」
「这是什么意思?」胜己紧紧皱眉。
「我赌了一把。」雪子仰望天花板说道。「我的目的不是帮后藤田找出『双子之泪』、事后和他分赃,而是完全将宝石占为己有。那个东西有机会卖到数十亿圆的价格,所以我本来就打算等查出『双子之泪』的下落,就要让他们消失。对我来说,你们的作战计划是条捷径。当然,如果他们被捕,我干的事也有可能被抖出来,但仍值得一试。」
「……对你来说,我们和后藤田他们都只是棋子吗?」胜己板起脸孔。
「只是在最后的最后,我被反咬一口啦。」雪子眯细双眼端详胜己。「胜己,你有其他事情更想问我吧?」
雪子催促后,胜己垂下视线、双手握拳。
「雪子姊,你是利用住我家的机会在钢笔里装窃听器,并且在我的手机里安装间谍程序的吗?」
「没错喔。」雪子性感地微笑。「和你上床以后,我在你喝的果汁里下了安眠药。你睡得很熟,我轻轻松松就办到了。」
「……你是为了做这件事,才和我上床的吗?」
雪子走向胜己,手指托起他的下巴。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我……」
她都说得这么明白,胜己更加无言以对。
「当然是为了利用你呀。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很遗憾,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即使我们从大学认识到现在也一样。」
雪子嘲讽地说。
「那天晚上也是。川奈雄太割破肚子跑去胜俣医院求救时,院长害怕走私的事情曝光,吓得无法动弹,是我指示护理人员迷昏你的。川奈雄太死亡后,我再次下令划破前一天死亡的病患肚子,将之与川奈雄太的遗体调包。我明知道这么一来,害死病人的责任会落到你头上,却还是这么做了。」
胜己紧咬牙根。雪子见状轻轻叹气,准备走过他身旁。胜己急忙擡起头,捉住她的肩膀。
「你要去哪里?」
「逃跑呀。后藤田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不过胜俣医院迟早会发现是我干的。我必须在事迹败露前改变名字和容貌。这是原先就计划好的,只是我本来应该要带着『双子之泪』消失。」
雪子扬起一边的嘴角。
「我不会放你走。」
胜己以锐利的视线瞪着雪子,雪子则看准瞬间的空隙,从口袋拿出一个胶囊、放入嘴里。
「那是什么?」胜己睁大眼睛。
「这是装了氰化钾的胶囊。我若吞下去或是咬碎,马上就会死。」
雪子用舌腹玩着胶囊,出声警告。胜己愤恨咬牙。
「别干蠢事!马上吐出来!」
「你不放我走,我就死在这里。我可不想进牢房。」
「这是幌子!其实那根本不是氰化钾!」胜己破口大叫。
「那也是一种可能。但如果这真的是毒药呢?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温柔的你就不敢逮捕我。」
雪子像在唱歌般说道。胜己犹豫不决,表情相当痛苦。
「或者是我误会了?既然这样,你不如直接杀死我吧。」
雪子擡起下巴,露出纤细的颈子。胜己慢慢举起颤抖的双手,握住她的脖子。雪子笑着闭上眼睛,下一秒便感受到胜己的手无力地垂下去。
「欸,我可是比谁都还了解你喔,甚至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雪子张开眼,把脸凑向垂头丧气的胜己,两只手绕过他的脖子,附耳低语「再见了」,然后轻轻亲吻他的脸颊。
她退开之后,慢慢走向玄关,开门出去。雪子走下楼梯、离开住宅后,倏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最后为何多此一举呢?说起来,她何必带着那种东西?雪子回想起自己在离别前的举动,困惑地搔着太阳穴。
因为觉得这么做能再见到胜己?自己期待见到他?一向没有「感情」的她吗?
「怎么可能?」
雪子喃喃自语,背对住宅跨出大步,举起右手说:
「胜己,有缘再会。」
到底过了多久呢?胜己缓缓擡起头,挫败感与无力感如同血液循环流遍他全身。
神酒他们好不容易为他安排机会,他却搞砸了……胜己咬住嘴唇。
他拜托神酒,让他一个人守在这里,心想如果雪子出现,他要说服她去自首,谁知道雪子比他高明许多。
至今发生的事件真相全都解开了,却没有证实的方法。胜俣医院一案自不用说,这下子连他杀害锅岛的嫌疑都无法洗清,一切全怪他让雪子逃走。
胜己鞭策着彷佛绑上枷锁的双脚走出大门,在住宅前的停车场附近绕了一圈,雪子早已不见踪影。
胜己一手掩面,一手摸进牛仔裤口袋。里面放着神酒借他的手机,用来取代遭雪子窃听的智能型手机。直到雪子打开门锁之前,他都小声地与神酒他们保持通话。不过雪子一进房间,他就切断通信,无视神酒要他保持通话的指示。
他不希望自己与雪子的对话被任何人听到。
「我到底干了什么?」胜己对自己感到厌恶不已,缓缓取出手机。就在这时,口袋里掉出某个小东西。
这是什么?胜己蹲下来,捡起那个小小的机器,那是一台小型录音器。胜己皱眉按下播放键。
『胜俣院长,冷静点!有没有其他病人能调包……』
『昨天傍晚有个年轻男子吸取过多毒品死亡,他的遗体……』
『把割开自己肚子而亡的男子遗体,交给等一下会来接应的男人们……』
胜己用力倒抽一口气。没有错,这是雪子在胜俣医院时,建议院长调包川奈雄太遗体的录音档。
胜己混乱不已,继续听著录音器传来的对话。
里面包含让警方通过断肢查出死者身分的计划、建议后藤田等人将锅岛的死嫁祸给胜己的计谋,以及关于走私的详细交谈纪录。
胜己心想,只要把这个东西交给警察,他就能洗清嫌疑了。
这个东西是什么时候放进口袋里的?胜己回想起脸颊上的柔软触感,雪子离别前吻了他。他不禁「啊」地大叫。
是那个时候!雪子用吻转移他的注意力,把这个录音器放进他的口袋。
「雪子姊……」胜己擡头望着天上的满月,呼唤她的名字。
这时,轮胎的噪音刺痛他的耳膜。胜己转回正面,看见一辆巨大的露营车朝他直冲而来。
「呜哇?」胜己发出惨叫。
车子在十几公尺处猛然减速,边滑行边在他的面前停下。
「胜己先生,你没事吧?」真美从驾驶座的窗户探出头来,大声问道。「你突然失去联系,大家一时慌张,全都跑来了!」
「我、我还以为这次死定了……」胜己双手抱头嘀咕。
「什么!你还好吧?有人攻击你吗?」
不,我是差点被你撞死……胜己在心中吐嘈,这时露营车的后门打开,由香里、黑宫和翼走了出来,每个人都脸色发青,想必是真美又胡乱飙车,让他们经历可怕的体验,黑宫更是在花坛前弯腰呕吐。
最后下车的神酒走向胜己,只有他完全不受影响。
「解决了吗?」
「……全都结束了。」胜己抿起嘴角说道。
「是吗?」神酒只是笑着说了这么一句,没再多问。胜己很感谢他的贴心。
「好,那就走啰。回去我们工作的地方。」神酒轻拍胜己的背部。
「是!」
胜己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手掌,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