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皇国骑士(1/2)
皇历216年。从誓言之日起已是5年后。
克洛姆·贾瑞特在度过幼年时光的深山之中搭建房子定居。天天进入深山中采集野菜、猎取野兽为粮,那是与祖先在远古时代所作所为毫无任何差异的简单生活。侧耳聆听树林沙沙作响的声音、切身体会动物们的生活气息,过着被炎炎夏日晒到头晕、被凛冽寒冬冻到发抖的生活。
这样的深山生活,对曾住在皇都的克洛姆而言是既令人怀念,又有助他重拾各式各样第六感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为了反刍、沉思及融会贯通在皇都所学的诸多本领,这种清幽环境对于克洛姆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就这样,经历好几次相同的四季变化后,今年总算又度过一个漫长严冬,群山遍野也开始发出新绿嫩芽。
「呐呐呐,克洛姆。」
克洛姆心不在焉地微眯双眼享受着拂面的春天气息,少女则举起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么了,露露?」
只见克洛姆称作露露的少女,一脸睡眼惺忪地眺望着远处的广阔山林。克洛姆顺着面无表情的她视线所指方向望去,发现远处有一片染上淡红色,充满幻想气息的森林。
(今年依旧盛开了呢!)
克洛姆心里想着。为山脉表面铺上一层淡淡桃红色的樱桃花,就和去年一样美不胜收。
克洛姆转眼察看心不在焉地凝视着樱桃花森林的露露。年约13岁的露露拥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蛋,只要见识到她那蕴含着虚幻飘渺印象的言行举止,就算误认她是贵族千金也不足为奇。在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深山居民所具备的独特乡土气味。
见她眼神始终紧盯着远方那座樱桃花盛开的森林不放,克洛姆主动出声询问。
「露露,肚子饿了吗?」
「嗯,饿了。」
听见露露率直地点了点头做出回应,克洛姆随即从怀里取出肉干。
「这是肉干吗?」
「嗯,是肉干没错。」
「………」
「不满意吗?」
「没这回事,但我偶尔也希望能吃点其他东西。」
嘴上虽这么说,露露还是伸手接下克洛姆递出的肉干,塞进嘴里开始咀嚼。
正当两人闲话家常之际,背后突然涌现出一阵气息。
早已察觉来者是谁的克洛姆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子。来者是时常悄然现身的老者,老人出现在克洛姆面前,伸手轻抚他那长长的胡须。
「克洛姆,有件事情让我感到耿耿于怀。」
如此说道的老者,带给克洛姆一种不同以往的气氛。
「怎么了吗?」
「……现在似乎有平地人闯进了山里。」
「平地人?但这一带离火山很近,指南针发挥不了作用啊。」
「没错。来者好像早已预料到这点,因此带了4名山民作为向导。」
「即便这样仍旧很危险。更何况既然身为山民,就必须阻止他们才对啊。粗心大意地造成平地人陷于险境,可是违反山林规矩的举动啊……」
即便有熟悉山林地形的同行者,无异于树海的这一带可说是相当危险的山林区域。特别是这块磁场紊乱的土地,是被视为绝不可进入的禁区。告知平地人切勿擅闯亦是山民应尽的义务之一,村落和山林之间就是借此创建起一层信赖关系。
克洛姆开始思考该如何对付这群明显怠忽义务的山民,谁知老者接着竟说出更让人难以相信的事情。
「嗯,看来好像有人在食物中掺了毒药,企图对平地人有所不轨的样子。」
「你说什么?」
克洛姆闻言,立刻伸手抄起竖立于旁边的一对弓箭。
「请告诉我正确位置。」
「你要去吗?」
「当然要去。如果是山民干的好事,那么阻止他们也是山民的义务。」
「很好很好,老夫也不愿见到山里发生无谓的流血冲突啊。」
老者话一讲完,便将事发的详细位置和在场人数等情报提供给克洛姆。
该处离这并不远,但就算用一般的跑步速度也得花上四刻半(30分钟)才能抵达,因此有抄捷径的必要。现场共有4名山民、6名平地人。尽管平地人人数较占优势,不过若是他们中毒那就另当别论了。
克洛姆拿起几瓶事先保存的解毒剂收在怀中,随后嘴里叼着肉干的露露突然出声询问他。
「你要去什么地方吗?」
「嗯……露露也肯来帮忙吗?」
「当然啰。」
克洛姆对露露点头并递出其中一把弓给她,接着同时全力飞奔而出。一冲出草屋便一口气往山下跑,纵身跃向如同悬崖般陡峭的岩场。两地高度落差整整超过2町(218公尺),高得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克洛姆却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一脚踏中位于落点附近的岩石,顺势跳往另一块岩石。借着踩踏几近垂直的岩石减缓下降速度,在转瞬之间便往山下直冲而去。
露露则是连口气也没喘地紧跟在后。
在好不容易降落于地面之后,克洛姆仍马不停蹄地继续全力奔跑。于此同时,克洛姆内心也在思索该采用何种方式与下毒的山民进行对峙才好。
(得想个息事宁人的解决办法……总不能让山里发生无谓的流血冲突吧。)
克洛姆边思考边转移视线望向吃完肉干的露露。
「露露,要稍微绕一下路喔。」
「嗯。」
克洛姆离开兽道跃入灌木丛中,露露随后跟上。
途中,克洛姆一找到他需要的树木立刻停下脚步,抽出开山刀刺向树干。他用开山刀猛砍树木,并使劲让开山刀刀锋能沿着切口垂直下劈。只见刀锋顺着树木纤维生长方向往下滑落,成功地取下一片树皮。
克洛姆将树皮以均等的方式垂直剖开,转眼间便制做出数十根木棒。接着,把木棒前段削成尖锐的三角锥。至此,木棒总算渐渐转变成能够看出是木箭的状态。可是,这些木箭却没有箭羽。一旦缺少箭羽,便根本无法准确地命中目标。然而,克洛姆一点也不在意此事。他将这些弓箭收进箭筒中,再次动身赶路。
「呐,克洛姆。就算你把这些树皮做成木箭也……」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露露也露出颇感困惑的神色。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样就可以了。」
「哦,是吗?」
露露点了点头,便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克洛姆则一边向露露说明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边快步飞驰。
就这样奔跑一段路程,他们总算抵达目的地附近。
就在这个时候,森林深处传来一阵谈话声。
克洛姆和露露隐藏自身气息,躲在树木后方观察状况。
「嘿嘿嘿,看样子药效的确起作用啰。」
男子身披山民特有的兽皮服装,脸上露出龌龊笑容。人数确实和老者所述一样,总共4人。在不远处则有几具士兵装扮的人类尸体。
(来迟了吗……)
克洛姆边在内心暗自咂舌边将视线转回山民等人身上。
这群山民团团包围住一名看似尚未成年的少女。
「唷唷,这位小姐好像生气了呢。」
「没差啦~~就算生气她也动弹不得啊。」
看样子少女依然平安无事。
少女对山民投射出一道锐利的目光。但大概是除此之外再也无能为力了吧,她丝毫没有起身抵抗的迹象。看样子似乎是被下了麻药。
少女神情痛苦,竭尽所能地挤出声音。
「……这是……为什么?」
听见这阵沙哑且细若蚊鸣的诘问声,其中一个山民登时边吐口水边恶言相向。
「问我们为什么?那还用说吗?当然是给我们这东西的人所下的命令啰。」
语毕,山民用手比出一个让人联想到钱的圆圈手势。
「给的钱还不少呢。」
「我们很难得接到这么好的生意啊。」
「就单纯让这小妞中毒便可领到的金额来讲,还真是一大笔钱呢。」
山民们纷纷放声大笑,听见这番嘲笑的少女则露出十分懊悔的苦涩神情。
只见其中一个山民脸上突然浮现出猥亵笑脸,伸长舌头舔了舔嘴唇。
「……话又说回来,不愧是来自平地都市的姑娘,长得真是俏丽。」
「就这么杀了确实满可惜的啊。」
「反正都要埋掉,干脆先用来爽一下算了。」
「那还用说。让这位小妹妹还来不及体验人生乐趣就死掉,未免也太可怜了嘛。」
极其无耻下流的笑声响彻
深山林间,其中一名男子准备伸出魔爪扒掉少女的衣服。
(再继续观察情势也不是办法。)
做出判断的同时,克洛姆从箭筒中抽出一支木箭。那并非刚才临时制作的木箭,而是平常狩猎时所用、附有箭羽的利箭。
他拉紧弓弦,瞬间锁定目标的同时松手任凭利箭疾飞而出。
利箭穿越树丛,射穿企图伸手非礼少女的山民肩头。
「咕啊!」
「怎、怎么回事?」
遭利箭穿肩并被猛然震飞出去的男子,难忍剧痛地大声哭喊。山民们焦虑不安地屏气凝神观望四周。克洛姆见状立刻与露露分头将刚才临时制作的木箭射往不同方向。未经瞄准便脱弓而出的木箭,一击中树木就弯曲反弹,改变行进方向。最后刺穿那几个想对少女出手的山民附近地面。
克洛姆两人就这么不停放箭。相信击中树木而反弹的弓箭,应能给对手造成木箭仿佛来自森林四面八方的错觉。
「人、人在哪里?」
果然不出所料,只见狼狈不堪的山民们拚命转眼扫视周围。但是他们放眼所望之处却不见半个人影。
「……露露,暂时停手吧。」
「嗯。」
「在我发出指示之前,你就留在这里见机行事。」
「知道了。」
面对露露的回答,克洛姆以点头作为回应,随即自树丛暗处飞纵而出。
山民们一同露出胆怯目光望向克洛姆。
克洛姆则摆出毫无破绽可寻的姿势,眯起眼睛看着4个山民。
「打扰你们的雅兴真是抱歉,请诸位高擡贵手放过那位女孩好吗?」
「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我有报上名字的必要吗?」
「你说什么……」
克洛姆神情冷静地淡然说道,团团包围住少女的山民们顿时面露险恶表情。
「你们的行径已经违反山林规定。不仅对平地人下麻药,还残暴地企图杀害对方。这些举动全都不为山林规定所容许。」
这一番话让山民再次露出狼狈不堪的表情,且心生畏惧。但也仅止于短暂一瞬间而已。山民们立刻噤声不语,改以眼神互相示意,随即伸手按住开山刀刀柄。于是克洛姆抢在他们拔刀之前,连珠炮似地继续开口说道:
「若想杀我们灭口也没关系,只是我方人手其实也不少。人数可是多到足以重创你们的程度喔。」
克洛姆话一说完并轻轻举手的瞬间,只见无数木箭自四面八方疾射而至。这些木箭全部刺穿现场周边的地面,全都是露露放的箭。
「……我没骗你们吧。」
山民们脸上的狼狈之色变得更加明显。从木箭射出的角度来看,应该会给人一种被对方以半圆形方式团团包围的错觉。
「怎么办?我现在告诉你们,假如你们愿意就此收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啥都没看到。还是,干脆把你们破坏山里规矩的事情,报告给族长们知情算了?这实在称不上是什么明智的判断喔。」
谁知山民仿佛依旧不肯轻易死心似地撂下狠话。
「不、不过啊!族长们会采信像你这种来历不明之人所说的话吗……」
「不相信?别傻了啦,这边不就有一位目击证人吗?」
语毕,克洛姆伸手指向少女。
「就算族长不信我所说的话,起码也会相信平地人所说的话。因为一旦断绝和平地都市之间的联系,就再也分不到盐和谷物了啊。」
对于山民而言,规定是绝对的。违反山里规定的事情一旦传入族长耳中,就铁定会遭到集团排挤,这类违反规定的人被称为『疏斥众』。而沦为疏斥众的末路就是,即便在山中挨饿或生病之时,也只能以得不到任何人援助的孤独者身分终其一生。要在险恶的大自然中求生存,大概再也没有比这更艰辛的事。
山民似乎已经决定好他们的答案了。
「好、好吧……你真的不会向族长报告吧?」
「嗯,我确实是这么打算。只要你们肯就此收手的话……」
片刻沉默之后,山民们战战兢兢地退离现场。
确认他们已经走远后,克洛姆来到少女面前并伸出手掌。
「真是一场无妄之灾啊,你是……」
你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话还没讲完的克洛姆一看清她的相貌,顿时忍不住大吃一惊。
「你该不会是……菲芙妮斯吧?」
「…………克洛姆。」
轻声嘀咕着喊出克洛姆名字的少女,像是紧绷的神经应声断裂似地松了大口气,随后精疲力竭地阖上双眼。
克洛姆将解毒药让这位因中毒而无法自由动弹的少女服下。迅速处理状况的克洛姆,内心因过于怀念而衍生出一股感慨万千的情绪。
(……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她的名字是菲芙妮斯·麦克昂。克洛姆奉为师长的皇国军师考夫曼·麦克昂之孙女正是菲芙妮斯。
五年前,克洛姆还和菲芙妮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那时她还只是个年仅10岁的小女孩,如今已满15岁。虽说尚未成年,不过见到她从当时大幅成长至此的身影,克洛姆心中不由得萌生出一种和父母相似的感慨之情。
服下解毒药,经过片刻之后,身体麻痹感似乎已然消退的菲芙妮斯终于开口说道:
「谢、谢谢你,克洛姆大人。」
「她也懂得使用这种成熟稳重的语气了呢」——克洛姆心中想着,边面露苦笑边点了点头。在克洛姆的记忆中,菲芙妮斯给他的唯一印象就是一个死不认输的小女孩。出生在代代均为骑士名门的麦克昂家,恨不得早日成为优秀骑士的少女,每天都用她那双小手挥剑练习。当自己和师父考夫曼在书斋里讨论之时,少女总是躲在门缝后面紧盯着自己不放。这就是存在于克洛姆记忆当中的菲芙妮斯。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却几乎没有好好聊过天的经验。每次只要试图和她讲话,她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逃之夭夭。那样的她,如今却能用恭恭敬敬的字句和自己对谈,令克洛姆不由得感受到时光的流逝。
「菲芙妮斯没事就好。关于其他的5个人……只能说很遗憾,这就立刻收埋他们的遗体吧。」
话一出口,只见菲芙妮斯极其沮丧地热泪盈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亲眼目睹他人丧命的场面,八成会对年仅15岁的少女造成过于强烈的刺激吧。
(若要这样说的话,我从军参加利基亚战役之时的处境,大概也跟她差不多吧……)
克洛姆边思考边牵着菲芙妮斯的手扶她起身,只见菲芙妮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死者们。接着她紧握双拳,以此取代潸然泪下的伤心反应。
「这几位是福格罗港的士兵。他们是因为担心从皇都席奥尼亚来到此地的我独自一人会有危险,因此才出于善意陪我一同上山……没想到……」
她内心大概产生了「都是自己害他们不幸赔上宝贵性命」的愧疚念头吧。
「这并不是菲芙妮斯的错,山民的残暴行径才是造成遗憾的主因啊。」
「可是……安排那群山民的幕后黑手,是格兰斯坦迪亚皇国的文官们。他们付钱雇用山民……企图杀我灭口。」
菲芙妮斯十分懊恼地咬牙切齿说道,克洛姆则微微侧头露出狐疑神情。
「皇宫的文官们?为什么?」
面对克洛姆的询问,菲芙妮斯忍不住低头说道:
「……他们对于我倚仗爷爷盛名而受封骑士称号一事,感到相当不是滋味。」
听完这番发言,对于年纪还是在孩童阶段的菲芙妮斯受封骑士称号之事,就连克洛姆也颇感诧异。
现在格兰斯坦迪亚皇国的骑士称号,绝大多数都是采用从父母传承到子女身上的世袭制度。但也不是说无须付出任何努力,单凭血缘关系即可获得骑士称号。骑士是在年满16岁长大成人的同时就必须从一介士兵开始入门,学习士兵应当具备的各式各样知识学问,借此基础方能逐渐赢得受封机会的称号。但不管再怎么厉害,未满20岁绝对无法获得骑士称号,这是众所皆知的常识。
「你受封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我想大概是宫廷无法否定人才不足的现状吧。因此才安排我提前进城,接受在宫廷任职必须具备的相关教育训练,试图将我培养成一旦爆发战争,立即就能派上用场的战力。」
听她如此说明,克洛姆顿时了然于胸。但光是这一点情报,也已同时揭露出目前格兰斯坦迪亚皇国所面临的问题。
「原来如此。的确,5年前的利基亚战役,以及至今仍持续蔓延的饥荒,确实也造成了相当惨重的人员伤亡。即便如此,
菲芙妮斯你还……」
「我可不是小孩子!」
克洛姆话还没讲完,菲芙妮斯便加强语气制止他的发言。
「即便年纪还小,我也自认绝不会输给大人。无论是剑术还是学习,我都有认真进行。」
确实,克洛姆还记得5年前的菲芙妮斯就时常嚷着「我要背负起这个国家的兴亡大任」,天天认真投入练习的身影。或许她本就有着死不认输的倔强个性吧。
连同这些事都考量进去的话,克洛姆也已掌握到大致的来龙去脉。
「换句话说,就是你试图付出连大人都为之汗颜的努力,再加上祖父考夫曼氏的威望,才招来宫廷文官的仇视……」
「…………唔。」
克洛姆的发言令菲芙妮斯顿时垂头丧气,看来应该是猜得八九不离十吧。
宫廷内部权力者之间的权谋术数争斗戏码,在古今东西都相当常见。只是话虽如此,菲芙妮斯仍只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不惜对这样的少女下此重手,可真是一帮个性阴险毒辣的角色啊。
「总而言之,菲芙妮斯你平安无事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对方所下的麻药剂量过多,也有引发心脏麻痹而致命的可能性啊。」
「……真、真的假的?」
菲芙妮斯听他这么一说,背部登时猛然打了个寒颤。
「嗯,幸好服下的剂量不多。」
「可是克洛姆大人,还真亏您能发现我人在这里呢。」
「喔,那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克洛姆边转眼眺望远方边伸指轻轻抠了抠脸颊。
「……总之呢,是某位熟知山林大小事的人告诉我的。说有平地人进入山林。」
「咦,是指刚才出手相助,克洛姆大人所带来的伙伴?」
菲芙妮斯边说边东张西望地扫视灌木丛。
「另有其人啦,救了菲芙妮斯一命的是那个女孩。」
只见露露端坐在克洛姆边说边竖起拇指,所指的方位前头。
「…………」
坐在树根底下的露露正忙着啃树果。
「咦,那其他人呢?」
「没啦,我带来的帮手就只有那个女孩而已。」
似乎还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的菲芙妮斯,微微侧头陷入沉思。克洛姆将蒙骗山民的方法解释给菲芙妮斯听,也就是利用从不同方向发射的木箭,达到增加己方人数的欺敌策略。
「那些箭全部都是我请露露动手发射的。」
「咦,但木箭可是从四面八方飞射过来的耶?」
「哦,这是因为……」
克洛姆边说边拔出插在地面上的木箭,使劲弯曲箭身给菲芙妮斯看。
「咦,为什么没被折断啊?」
「这是用具有弹性的树皮制成的木箭。虽不合适当作武器,但弹性好到这种程度的话,在射中其他树木时就会反弹。」
「也就是说,您只是设法营造出这些反弹的木箭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错觉?」
「就是这么回事啰,露露……过来吧。」
露露轻微地反应了一下,踩着小碎步跑到克洛姆的旁边站着。克洛姆将装有干燥木莓的袋子当成奖励递给露露。
「这名小女孩是?」
「嗯,她是我的……妹妹。」
「…………」
克洛姆介绍露露给菲芙妮斯认识,谁知露露却毫无反应地抓起干燥木莓丢进嘴里,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是话题内核的样子。不过比起露露本身,菲芙妮斯似乎对其他方面的事情更感兴趣。
「原来克洛姆大人有个妹妹啊?」
她如此打破沙锅问到底,克洛姆则故意摆出装蒜神情打起马虎眼。
「我、我没跟你讲过吗?」
「这是我头一回听说。」
「这样啊,那么……」
见菲芙妮斯似乎还打算继续问关于露露的事情,克洛姆连忙打断她的念头。
「菲芙妮斯。尽管睽违已久的我也很想跟你好好畅谈一番,但留在这里的话,太阳都快下山了。而且乌云还没散尽,走夜路实在有点危险。」
「啊,说的也是。」
「先埋葬那几位为你着想而自愿随行的士兵遗体吧。福格罗地区信仰利杰尔教,因此基本上采用土葬。不过,为了他们的家人,我们得带走阶级章和遗发才行。」
「啊,嗯。我来帮忙!」
于是在收埋5名士兵的遗体之后,克洛姆趁尚未日落西山之前,动身走向他与露露共同居住的岩屋。打包完随身行李的菲芙妮斯,则拚命紧跟在克洛姆和露露身后。对于在都会区长大的菲芙妮斯来说,走山路似乎显得有些吃力。
因为这一带的山林地形大多是寸草不生的岩场,根本就称不上是道路。
总算抵达岩屋之际,太阳也正巧没入艾卢克火山的另一侧后方。
被带进岩屋的菲芙妮斯或是擡头察看屋顶,或将目光转移到书架上。可能是感到十分惊讶吧,只见她哑口无言地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但其实您过着十分近代化的生活嘛。」
「嗯,单从外表来看的话,八成只会认为这是一座粗糙的洞穴而已吧。」
克洛姆边说边开始动手准备晚餐,露露动不动就从旁边伸手捏起锅中食物偷吃。菲芙妮斯则表现出感到有些尴尬的忸怩模样,不管怎么说,她才年仅15岁。就连第三者也看得出,她不晓得该跟睽违已久的对象聊些什么才好。
心想应由年长的自己主动表示关心才对,于是克洛姆停下手边准备餐点的动作。
「那么,菲芙妮斯。能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理由吗?尽管我大概心里有数,但还是请你告诉我好吗?」
克洛姆话一出口,菲芙妮斯瞬间喜形于色。
但她又旋即换上严肃表情,开口回答克洛姆的质问。
「……这是尤丝蒂娜公主殿下颁布的命令,克洛姆·贾瑞特大人。我是为了请您以皇国七圣的身分,回应这次召集而前来造访。」
「原来如此……吗?」
克洛姆边回答边以手轻捂嘴角陷入沉默。
「怎么了吗?克洛姆大人?难道您打算拒绝公主的命令吗?」
「不,并非如此。只是听见发生了尤丝蒂娜公主必须召集我们的事态,内心略有感触罢了……」
克洛姆支吾其词起来,在一旁偷吃料理的露露则轻轻拉扯他的袖子。
「克洛姆,皇国七圣是什么?」
「嗯,喔。就是过去我所属的部队……或者该说是组织才对……」
正当他不晓得该如何解释之时,菲芙妮斯突然双眼发出兴奋目光,畅所欲言地大肆说明。
「所谓的皇国七圣呢,是指在5年前,为漫长的利基亚战役划下句点的格兰斯坦迪亚皇国七英雄啦!因此国民们均满怀敬意地尊称他们为皇国七圣!」
「他们是做了什么事情才成为英雄呢?」
可能是还无法得到明确答案,露露微微侧头感到困惑。但菲芙妮斯却仿佛表达出「问得好!」的意思一般,滔滔不绝地继续述说。
「以在皇历197年爆发的世界大饥荒为导火线,利基亚宗派国于数年后选择正式向格兰斯坦迪亚皇国宣战。而这场战争持续长达9年之久。」
「皇历是什么?」
克洛姆对缺乏年号概念的露露做了个简单的补充说明。
「就是格兰斯坦迪亚皇国所使用的年号单位啦。」
「哦~~」
由于听懂了那个用语,露露很快便理解个中含意。菲芙妮斯又接着继续说道:
「大国利基亚的兵力为120万人。相较之下,格兰斯坦迪亚皇国当时仅握有37万兵力,好不容易才撑过这场遥遥无期的漫长战役。不过啊,在这场利基亚战役的末期,当时年仅11岁的尤丝蒂娜公主精挑细选7名来历迥异的高手,安排他们进行秘密侦查任务、或在敌营布下陷阱,以及操作虚假情报提供给敌国,借此巧妙地左右战局。拜皇国七圣的活跃表现,终于为这场长达9年的战争划下休止符。」
「哦.嗯嗯。」
「而皇国七圣的其中一名成员,正是这位克洛姆·贾瑞特大人!」
「哦哦,真的吗?」
虽然菲芙妮斯说的基本上都没错,但还是有种传闻遭到夸大的感觉。
克洛姆叹了口气。
「我确实是成员之一,但我没做过那么了不起的事情。」
只见菲芙妮斯情绪激动地抢着反驳。
「您说这什么话啊!爷爷曾经这么说过喔!如果少了克洛姆大人的话,那场战争还会延续下去,
利基亚更不会发出停战诏书!」
看样子菲芙妮斯心里已把克洛姆推崇为守护国家的英雄了。克洛姆总觉得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几乎就只是担任公主尤丝蒂娜的贴身护卫而已。话虽如此,若再继续反驳下去大概也不会有所交集。这个场面还是该由年长的自己做出让步才对。
「好了好了,当时确实是做了不少事情,但我主要负责打杂就是了。」
「哦,原来克洛姆只是打杂的啊?」
露露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感想似地,坦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岂料菲芙妮斯还不打算作罢。
「在那场大战终结之时,尤丝蒂娜公主好像曾对皇国七圣这样说:『若战乱之兆再现,请诸位集合于我麾下!』」
公主确实说过大致类似的话。
「众人均异口同声地领受了公主敕命,但唯独克洛姆大人与众不同。据传克洛姆大人对公主殿下如此说道!
『我怎么也无法向公主宣誓忠诚,因为这份感情并非所谓的忠诚心!』
『为什么,克洛姆?』
『纵使裹上名为忠诚的伪装,也隐藏不住这份心意!尤丝蒂娜!这份心意就是我对您的爱啊!』
『什么,克洛姆?』
『因此下次与您重逢之时,便会是我将您夺走的时候。』……语毕,克洛姆大人轻轻吻上公主的额头……」
「我才没说过这些话!」
「拜托,克洛姆大人您是怎么搞的?您吼这么大声,害我都被您吓到了啦。」
克洛姆不由得垂下头。菲芙妮斯所陈述的事实扭曲及捏造程度之高,令他完全无言以对。
「克洛姆大人,难道事情的经过不是这样吗?我还以为尤丝蒂娜公主重组皇国七圣只是场面话,实际上是发布『你也差不多该来抢走我了』的意思呢。」
「你这句话要是传入公主耳中,保证你吃不完兜着走。」
「哎?骗人,怎么会…………」
「菲芙妮斯……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这么离谱的情报啊?」
「…………从爷爷口中听来的。」
原来是从老爷子那边啊,克洛姆顿时萌生出一股很想叹口气的无奈心情。但另一方面,却也认为可能是正处于思春期的菲芙妮斯迳自胡思乱想扭曲事实。当然啦,实际情况根本截然不同。
5年前,公主尤丝蒂娜·格瑟克斯所说的话如下。
——如果有朝一日……像这样的战祸又降临到我国,致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届时能否再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呢?
口出此言的尤丝蒂娜再次下令召集皇国七圣。如此说来,那就代表战争的前兆又即将逼近格兰斯坦迪亚皇国。
「请您与我同行,返回皇城好吗?」
面对如此询问的菲芙妮斯,克洛姆缓缓擡头说道:
「………那我有两个条件。」
「请说,在我能力所及范围之内绝不推辞。即便我办不到,只要公主出手的话,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那好,首先是………」
「是。」
「无论前往何处,我都希望能带我这位小妹·露露随行。即使是上战场也不例外。」
菲芙妮斯虽然面露疑问神情,不过还是出声答应。
「知道了,我会请公主注意此点。」
「谢谢。」
「但如果是这件事的话,在克洛姆大人踏上战场的期间,即便让她住在我家里也没关系喔。」
「不对,事情并非如你所想那样。虽然无法解释清楚,但总之,我因某种缘故而再也无法跟我小妹分开。希望你能把这念头放在心里。」
克罗姆如此声明的瞬间,菲芙妮斯不知为何竟然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悄。
「这,这这这……也就是说克洛姆大人,您和您的妹妹……」
「嗯?」
「没事,这、这样啊。可是我该怎么向皇室报告才好呢……」
「报告什么?」
「就是说这类行为仅限于具备贵族身分的名门世家……然而在这深山野林之中,要找其他女性或许也得花费一番工夫才行………但您再怎么说也不该和自己的妹妹……」
「呃~~到此为止、到此为止。菲芙妮斯,我总觉得你大概是会错意了吧……」
「我、我哪有误会……」
「这样说好了,我和露露并非近亲结婚。」
「…………」
「这事至关重要,因此我再重复一次。我和露露并没有近亲结婚。」
「………………原……原来如此。」
看样子方才似乎确实会错意的菲芙妮斯,连忙满脸通红地边低头边清清嗓子。
「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吗?我还以为……」
她大概误以为哥哥和妹妹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吧。
菲芙妮斯像是重新打起精神似地,挺直腰杆继续问道:
「那么克洛姆大人,请问另一个条件是什么呢?」
「嗯,这个嘛。总而言之,麻烦你别再叫我克罗姆大人好吗?像以前那样直呼我本名也无妨。」
「…………唔。」
见菲芙妮斯顿时无言以对,克洛姆忍不住莞尔一笑。
夜深人静,确认菲芙妮斯和露露均已熟睡之后,克洛姆悄悄起身离开床铺,走到户外。
原本乌云笼罩,看似快要下雨的天空已然放晴,一轮明月高挂于天际。
在皎洁月光之下,克洛姆寻见端坐于木墩上的老者背影,悄悄走到他身旁。
「谢谢您,刚才把菲芙妮斯遇到危险的事情告诉我。」
「赶上了吗?」
克洛姆点了点头,留著白须的老者轻轻点头并微眯双眼。
「是啊是啊,这样说或许很对不起另外5名平地人,但起码有救回一人就好了。老夫不太希望见到山里发生这类无谓的血光之灾啊!」
「的确是啊。」
老者露出满面笑容。
自从5年前克洛姆回到山里生活的那一刻开始,这位老者便时常出现在这间岩屋附近。克洛姆完全不晓得他住在何处,以及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然而这位老者却熟知山中的一切。无论动物也好人类也罢,包括山中的一草一木,甚至连视力不及之处的事情都尽在他掌握之中。这位老者的言行举止、仪态、思想均让人感觉他是超越人类常理所能理解的存在。最厉害的是,老者知识渊博的程度让克洛姆惊讶不已。而且,以存在于自然之中的异界情事、精灵百态、或者众神之事等等凌驾于人世常理之上的事情居多。
当初克洛姆认为老者是生活在南部史喀尔塔比亚联合国的山中,类似山岳贤者般的隐士。但最近,他却逐渐觉得事实并非如此。他传授给克洛姆的知识,与令人茅塞顿开的人类哲学截然不同。克洛姆对老者阐明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明天我要下山了。」
「哦,这样啊。」
老者并不惊讶,只是心不在焉地望向远方。
「战祸的迹象似乎又出现了。」
语毕,只见老者转眼笔直凝视东方天际。
「和我所想的一样,看来东方有人正对战乱火种火上加油啊。」
东方为利基亚宗派国,大概是企图为5年前的那场宿怨彻底作个了结吧。
「西方尽头则有数不清的火花乘风飞舞,其中有数颗火星掠过草原。」
西方尽头则是拉托鲁格国。在大饥荒来袭之际,国内也同时爆发数次纷争。内战始终未曾止息,如今仍深陷防堵倾国恶徒颠覆国家的漩涡之中。
「南方群山则有诸多小国开始展现出团结一致的意志。」
南方所指是史喀尔塔比亚联合国。由各诸侯分封治理的小国之间不断爆发战争,或许可以说至今仍未建构出一个国家应有的形态。
「绵津海的苍海依旧处于沉眠之中。」
统治散布于海洋中央大小诸岛的是克尔莫民族。他们是一支能够辨明复杂海流,在各种海战场面发挥出压倒性战力的民族。
「在这个小小世界当中,战乱征兆可说是极其明显。你所侍奉的君主,是一名足以屹立于乱世之人吗?」
克洛姆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年幼公主的身影。
「我想,我非得亲自下山确认包含这点在内的所有事情不可。纵使她还年幼,也确实具备了体恤万民的仁君资质。经过5年岁月的洗礼之后,如今的她有何转变,我打算下山确认这点。若有必要的话,我就非得完成自身能力所及范围之内的事情不可,这是我现下的想法。」
「原来如此啊。」
「那么,接下来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番
……」
「嗯。」
克洛姆并未打破现场看似轻松愉快的气氛。然而周遭空气却突然停止流动,紧张感随之而生。
「虚空降临于这个世界,以及战祸火苗的成长,这一切全都是出于诸神的意思吗?」
面对这个提问,老人停顿片刻后才做出回答。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神明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指示道路而已,因此老夫才将神祇之理传授给你。」
「这是否代表……我也无法违抗众神的旨意?」
「话别讲得如此悲观啦,克洛姆。这是为了终结遭到众神肤浅想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世界,因而兴起的最后一场战役。因此,希望你能助老夫一臂之力。」
「想不到居然害您讲出如此沉重的话,是我思虑不周。」
克洛姆话一出口,只见老者轻轻摇头,接着昂首仰望明月。
「这是个由众神支配的世界。」
各国崇拜的诸多地灵神祇、绝对的唯一神、掌管天地之神……在在都守望着各个国家的盛衰兴亡,同时也支撑着众人的心灵。
「但是啊,所谓的神祇,其实出乎意外地无能为力。正因什么都办不到,才让你们人类互相交战。尽管如此,支配着你们一举一动的,就是这群什么都办不到的众神。」
克洛姆只以点头回应老者这番话。
在这个世界当中,人们以崇拜神祇为精神食粮是众所皆知的常识。但由于克洛姆自幼便处于较为特殊的成长环境,因此并不具备过于强烈的信仰心。他本身倒也不是不相信神祇的存在,只不过那并非名叫信仰的观念,而是当成不否定神祇存在的情报加以接收罢了。
「话说克洛姆啊……关于露露的事情……」
「…………是。」
「你可得好好保护那孩子喔。」
如此说道的老者脸上再也见不到方才的温厚神色。
面对老者的严肃模样,克洛姆缓缓对他点了点头。
「遵命……山神大人。」
听见这句回应之后,被称作山神的老者咧嘴一笑,就此消失于夜幕低垂的空气之中。
隔天天亮,克洛姆便决定与菲芙妮斯及露露一同动身下山。克洛姆身穿一袭轻便装扮,没有带太多随身行李。只把最低限度的必要粮食、药品及更换衣物装进背包,腰际插着两把开山刀。附加一本绑在皮制腰带上的书籍,仅此而已。
或许是曾经见过那本已经被翻得破破烂烂的书籍吧,菲芙妮斯突然大吃一惊地压低视线仔细观察。
「那个,克洛姆。那本书是……」
「嗯,是你爷爷送给我的书。」
那是考夫曼的典藏之一,过往被摆放在书架最上层的书籍。恐怕菲芙妮斯到现在,都还没从祖父考夫曼口中打听出那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书籍吧。摆放在那个书柜里头的书籍,全都是考夫曼当作研究题材所收集而来的稀有书本。
纵使是身为孙女的菲芙妮斯,应该也无法轻易就能获准接触这些珍贵典藏。因此菲芙妮斯表现出兴趣十足的模样,对克洛姆抛出这个疑问。
「那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呢?」
虽是在预料之中的问题,克洛姆却显得有些词穷。
「唔~~……有点难以说明,但只是一部平淡无奇的故事书罢了。」
「啥,故事书?这样啊……亏我还以为既是爷爷的典藏,那就必定是军事领域的专业书籍说……」
「不,并非如你所想那样。虽然不是……但比起你所提的那类专业丛书,或许写的消息更加重要。」
克洛姆轻抚挂在腰带上的书籍,脸上浮现一抹淡淡微笑。
「无论是身处多么艰辛的战场,或是经历了几近绝望的战役,我想都是多亏有这本书的帮助,我才得以维持住正常理智。」
「…………原来如此啊。」
实际上,会携带书籍前往战场的士兵出乎意外地多。
邻国利基亚宗派国由于推行严格的宗教信仰,因此所有士兵都会随身携带唯一神·利杰尔经典的部分章节誊本作为护身符。在大规模战斗及长途行军之余拨空阅读的文本世界,会呈现出不同以往的另一种面貌。即便只是短暂片刻,故事也能化作疗愈疲累、受伤心灵的宝贵存在。
就这层意义而言,克洛姆过去也曾被这本书拯救过好几次。
「那个,克洛姆啊………附带一问,那究竟是一本什么样的书啊?」
「真的很对不起!」
克洛姆向菲芙妮斯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大礼。
「为什么向我道歉啊?而且还这么毕恭毕敬是怎样!」
「真的求求你高擡贵手、放我一马、不要再继续续欺负我了!」
「我、我又没欺负你!我只是想知道那是一本什么内容的书籍……」
「恳求你别再继续追问下去,好吗?」
大概是被年长的克洛姆的这股气势所震慑了吧,菲芙妮斯忍不住倒退数步。
此时,整理完随身行李的露露边啃薄荷草茎边来到两人面前。
「克洛姆,你要带那本书走吗?」
「……?」
因露露出现而下意识地做出过度反应的克洛姆,并未伸手擦掉缓缓自额头滑落的冷汗,而是板起一张平静神色试图瞒混过关。不料,露露今天却变得比往常来得多话。
「这样啊,毕竟那是克洛姆十分珍惜的东西嘛。」
「呃,嗯……那是当然。」
「可是露露不懂。那本描述男女激烈交缠在一起进行生殖活动的故事书,你为什么会如此珍惜呢?」
「……………………」
菲芙妮斯悄然移动至克洛姆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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