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四章 巡回北上(2/2)
「嗯,好的,谢谢两位带我们过来。」
「不雇用他们做护卫吗?以我们的情况来说,跟他们同行会比较安全。」
「是啊,但对方拒绝了。」
裕次郎朝梵恩做出指示,对传入耳中的对话充耳不闻。可是梵恩只是望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梵恩?」
又有敌人吗——裕次郎往前方看去,在离此地约一公里的前方有个细长的东西。那东西会动,可以看出是生物,感觉像是蛇,却又好像不太一样。
「那是什么?」
「怎么啦?」
发现裕次郎一脸诧异地看着前方,领队问道。
裕次郎没有回答,指着前头。
领队与安达尔沿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勉强看出前方有异物。
「又是巨体种吗?毕竟今天碰到的都是这些。」
「艾札司先生知道那是什么吗?」
听到安达尔这么问,佣兵的领队艾札司脸上满是为难。
「我需要知道更多特征,仙蒂库。」
艾札司呼唤正与安达尔妻子一同收集散落行李的女佣兵——约比裕次郎大上两岁,身上还带着战斗时沾到的脏污。她停下捡拾物品的手,走近艾札司。
「这前方好像有什么大型魔物,你用魔法看看。」
「又是大型魔物吗!?」
仙蒂库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厌恶的表情。看到部下的反应,尽管艾札司能够理解,却仍下指示要她快点照做。仙蒂库不情不愿地使出远视的魔法。
「蛇?不,应该不是。它嘴部突出,有长牙,没有鳞片,眼睛也跟蛇不同。表皮是黄土色加上黑斑,嘴大到似乎可以轻易地一口吞下人类。」
「……是亚斯摩莱鯙吗!」
仙蒂库的情报让艾札司约略猜出答案。他连忙确定风向,整个人显得焦急万分。
「我们快离开这里!」
「怎么了吗!?」
艾札司一面冲向没事的葛兰奥古牛,一面回答安达尔的问题。
亚斯摩莱鯙是在土中悠游的鯙类魔物,脸部约有三公尺宽,全长超过六十公尺。它对血腥味很敏感,若顺风还有可能闻得到一公里之外的血气。因为是肉食性魔物,除了动物也会吃人及魔物,移动速度在地面上比马快上一点。
「它注意到这里的战斗,正往这边过来!大概是风向倒楣地吹向亚斯摩莱鯙,才会被它发现吧。你们最好暂且往回走!」
如果只有裕次郎所杀的犰狳,或许还不会被发现。但巨人及佣兵流出大量血液,要不被注意到太难了。
「我们会的。」
裕次郎对警告自己的艾札司点头。他再怎么厉害,也不会想要冲上去跟那种魔物一决雌雄。
他出声指示梵恩,让它回转,拉着马车往回跑。安达尔还在他们身后表示想再多回收一些行李,艾札司则吼说已经没那个时间了。
「赛莉耶,你觉得那只魔物在吃完东西后,会立刻离开吗?」
「谁知道,我又不了解亚斯摩莱鯙这种魔物。大概要在这里滞留一段时间了。」
「我准备了一个月份的粮食,要滞留几天应该还没问题。但要是面临战斗,就没办法了。」
裕次郎不想凑过去踢那种魔物。虽说这样有可能削下它的肉,但要是它耐不住疼痛而发狂,把自己压死就惨了。
「使出微弱的连续攻击也没有意义吧。」
「……那就剩毒杀啰?」
「你有想到对它有效的毒吗?」
「我只是觉得就算是它,用上稍微强一点的毒也可以让其动作变迟钝。趁它中毒的期间冲过去,它大概也追不上来。问题在于要准备可以影响那具巨大身体的毒,并放进敌人体内这一点。」
「也不能像长舌蜥那时一样,先用攻击让它的动作迟缓吧。」
也不晓得按照赛莉耶能力射出的普通箭矢,能否贯穿亚斯摩莱鯙的表皮。使用弓魔术或许还有希望,但赛莉耶对弓魔术的熟练度不如剑魔术,发动成功率很低。
「只不过,也不一定会需要战斗啦。」
「即便如此,还是姑且思考一下吧。」
他们边移动边想办法,虽说无法指望赛莉耶的弓魔术,但两人依据这一点想出策略——让裕次郎饮用力量的能力提升药,投掷浸了毒的石头。
他们一面商量一面行驶,等过了约三十分钟后,两人停下掉头的马车往后看。后头已经看不见亚斯摩莱鯙的身影。
「我来收集毒药的材料。」
「那我负责警戒周边。」
赛莉耶把梵恩松开,与它一起展开戒备。
「毒、毒,没多少呢,把对身体不好的东西放进去能不能强化毒素啊?」
干脆让它喝下改良前的肥皂好了——裕次郎抱着这种想法继续寻找,等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才与安达尔等人会合。
安达尔一行人也停下马车,似乎是打算在这里等待。他们的马车比裕次郎的还大,但要坐六个人依旧很勉强,每个人下马车时都是一脸疲倦。
看到裕次郎蹲在路边,艾札司靠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
「收集可以制毒的材料,万一要跟那家伙战斗时就能用上。」
「你是药师吗?半调子的毒是不会有用的吧。」
「所以我想说要多做点强力的毒药。只是这里找不太到材料,大概是位置不好吧。」
到道路外面找找好了——裕次郎嘟囔着站起身。
「那魔物叫亚斯摩莱鯙吧,你知道它的弱点吗?话说回来,那家伙用完餐还会留在那里吗?」
「弱点吗……我也不清楚。一般来说大家都不会想要打倒它,而是等待它自行离开。要动手的话,也只会在它接近城镇等处时。我有听说它会以用餐的场所为中心寻找新的食物,所以也有可能滞留原处。」
「寻找的范围很广吗?」
「我不知道详情,但从这次的事情来看,范围应该不会太小。」
「所以也很难绕路啰?」
「绕路吗,我是不知道你们的马车怎样啦,可是我们的马车无法在太过荒芜的地方行驶。而且偏离道路的话,更容易遇见魔物。」
裕次郎想避免这种不知要滞留多久的情况,但只有他跟赛莉耶绕路离去,良心又有点过不去。
「果然只能找毒了——」
裕次郎决定若找不到材料就滞留在此观察情况后,带着收集到的材料回到马车,告知赛莉耶自己听来的事。
赛莉耶对裕次郎的决定也没有异议,于是两人决意出发去寻找毒物。
「因为这样,我们要再往回走一段路。」
「要带着马车一起吗?」
「车里还放着粮食,当然要带着一起走。我可不想等到自己回来时,看到粮食被吃光。」
「我无法保证我们不会这么做,毕竟我们的行李因为巨人少了很多。」
「不过,我还是可以分你们水跟疲劳回复药。」
裕次郎用魔法在空瓶中装入清水,连同四瓶药水一同交给疲惫的艾札司,他高兴地收下了东西。
「只有这些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你们打算多久以后回来?」
「最长也就三天吧,希望亚斯摩莱鯙可以在这期间离开。」
「就是说啊。」
希望如此——艾札司点点头。
在他的目送下,裕次郎及赛莉耶回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眼见只剩下自己人,赛莉耶吐出放心的叹息。她的模样令裕次郎理解到自己已被接受,因而欣喜不已。
因为必须一面确认周遭的草一面行驶,所以马车的速度很慢。他们先走了一天,这段时间里草的分布的确有所变化,却仍然没发现强力的毒药材料。接着草的数量逐渐减少,风景也转为荒野。
「要不要也看看岔路?」
「试试看吧。」
看到裕次郎转头询问,赛莉耶点头同意。
他们让梵恩偏离主干道,不稳的路况令马车多少有些摇晃,却也不是不能前进。
两人走了约两个小时,发现沿路开始出现一棵棵宛如仙人掌般的植物。尽管不是毒,不过可以成为不错的水属性补强药材料,于是他们决定收集。
分工上是由赛莉耶砍倒仙人掌,裕次郎用靴子踩掉尖刺。用魔法去除水分后,仙人掌变得又干又扁,接着切成好几份放进马车。
赛莉耶弯下腰将切开的仙人掌统统捡起,这种姿势让她的臀部突出。在裕次郎想着「形状不错」观看此景时,赛莉耶出声叫他:
「裕次郎。」
「怎么啦?」
裕次郎以为自己的邪念曝光,仍佯装平静回应。
「这里有蝎子,它是不是可以当作毒的材料?」
「在哪里?」
裕次郎吐出一口放心的叹息后,走近赛莉耶,请她指出位置。
在赛莉耶所指的地方,有只赤茶色的蝎子正在土上一小步一小步地行走。这种蝎子似乎有毒,脑中的知识告诉裕次郎它的确能够成为材料。它的毒并不属于给予伤害的那种,而是令生物无法动弹的麻痹类,可以制成强效麻痹药。跟其他材料(这里没有)调和,还可以做成不会出血又具致死性的危险毒药,它过强的毒性会令生物的脏器机能停止。
裕次郎说明的同时踩烂蝎子,将其收起。
「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只吧,多集一点应该就有办法对付那家伙了。」
「知道了。」
为了不让梵恩被螫伤,两人把它松开后,才开始寻找蝎子。
等高挂的太阳快要落入地平线时,他们找到十六只蝎子,并认为已经足够,于是启程回到安达尔一行人那里。
两人在第三天的上午十点与安达尔等人会合。看到他们归来,佣兵们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散发出安心的氛围。
因为再次遭遇魔物袭击,佣兵的脸色并不好。只要停留在固定的一处,魔物马上就会察觉猎物的存在。魔物驱逐药无法防止所有魔物靠近,所以他们无法好好休息。
「毒药的材料收集得如何?」
「我找到强效的麻痹毒药。你们有去看过亚斯摩莱鯙的样子吗?」
「侦查的两人用远视魔法确认过,它还滞留在那里。」
「毒已经制好了,要试试吗?」
这次做出的毒除了蝎毒外,还加入了其他的有毒材料,又混入进入无管理地带前所做的毒,最后再放入效果对敌人不利的魔法药材料。由于混杂了太多有毒物质,没有解毒药,因此使用时需要小心。
裕次郎制作的时候不小心得意忘形,导致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成品具有什么效果。不过他用路上的魔物做实验,那只魔物先是痉挛,倒落在地,任他怎么碰怎么摇怎么踢都没有反应。按结果来说这肯定是毒药,所以裕次郎反省的念头也跟着变淡。
从实验体的反应来看,裕次郎做出的也有可能是麻药或安眠药,但使用那些具有毒性的材料是无法制作那两种药的。
他把捡来的石头及箭头浸了进去。
「要滞留在这里也很消耗体力,所以我想试试。」
裕次郎想着在行动前最好先回复体力,于是开始制药。
这一带就可以集齐疲劳回复药的材料,要做多少都没问题。
在药制好前,他把弓箭手仙蒂库的箭也泡过毒,做好准备。
一行人花了三个小时准备完毕,裕次郎与赛莉耶让仙蒂库坐上自己的马车,出发前往亚斯摩莱鯙的所在之处。
根据仙蒂库的指引,一靠近到某种距离,三人便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药,走下马车,还从灌了毒的水桶中取出石子放在地上。
为了以防万一,裕次郎戴了两层手套。这种手套的防水性不好,多少会接触毒液,但仍比直接触碰要安全一些。
由于亚斯摩莱鯙正在地底移动,地面有些摇晃,还晃得愈来愈严重,显见它正逐渐靠近。过了一会儿,两百公尺前隆起一个土堆,让裕次郎与赛莉耶明白亚斯摩莱鯙的位置,只是它的行进方向与他们的所在之处有所偏差。
「它没注意到我们吗?」
「领队是说它对血腥味很敏感。」
「扔石头让它注意到这里好了。它不离开地面,我们也无法把毒打入它体内。」
「只丢石头就能引起它的注意吗?」
仙蒂库疑惑地歪起头,不过赛莉耶明白裕次郎的力量有多强。为了能在亚斯摩莱鯙出来时立即攻击,她开始运转魔力。
裕次郎使尽全力朝隆起的土堆扔出石子,这颗石头的大小比经过检定的硬球还要小一点。直直猛飞的石头落在土堆附近,把地面砸出个大洞。
「那威力是怎么回事?」
在仙蒂库呆愣地说出这句话的期间,亚斯摩莱鯙察觉到震动,在离他们约有四十公尺左右的地面钻开土壤探出头来,使得泥土四处飞散。只不过,那十公尺长的身体还埋在土里。
它那双混浊的双眼令人感受到压迫感,嘴大到或许能一口吞下三个人类,身体粗到不知道要将多少根电线杆绑在一起才会变成那样。亚斯摩莱鯙摆动头部,为了确认周遭状况。它的确拥有与巨体种相符的震慑力。
「好大。」
似乎快被压垮的裕次郎轻声嘟囔。这是他第一次在陆地上见到如此巨大的生物,不由自主呆住。
赛莉耶朝亚斯摩莱鯙发动攻击,裕次郎晚了一拍才扔出石头,仙蒂库则急忙射出箭矢。因为艾札司说过亚斯摩莱鯙的脸特别硬,因此他们瞄准的不是脸,而是身体。
对亚斯摩莱鯙而言,箭的攻击或许根本就只是被小刺刺中般微弱。它没有发出惨叫,只是动了动身体,把视线转向裕次郎。在攻击这方面,裕次郎所扔的石头或许更痛吧。
赛莉耶只能使用弓魔术六次,这当中有四次发动失败,被亚斯摩莱鯙的皮肤弹开。仙蒂库则只能使用三回弓魔术,但她曾耗费魔力使出远视魔法,便只剩下两次。裕次郎所丢的石子全都打破亚斯摩莱鯙的皮肤,却没像巴奥多罗蛙那时一样穿透。
亚斯摩莱鯙大幅度地转开脸,裕次郎知道这是他准备攻击的前置动作,于是跟赛莉耶说道:
「你们两个坐上马车离开!快点!」
「裕次郎呢!?」
赛莉耶忧心地问道。
「我会喝下速度的能力提升药逃跑。石头还有剩,由我来做诱饵正好。」
「你没问题吧!?只要被打中一下,不管身体多结实都——」
「你不是知道我的体力就是多到有剩吗,只是逃跑而已,我还可以!所以你们赶快走!」
攻击结束的两人受到催促,急忙坐上马车离开。
亚斯摩莱鯙把身体弯到极限,挥动头部。裕次郎拿起自己能拿的石头,快速离开原处。
魔物的下腭打中三人原本的所在之处,这次的冲击使得地面微微摇晃。
「要是真的被打中,可就惨了。」
赛莉耶说得果然没错——裕次郎使用以亚斯摩莱鯙为中心绕行的方式,避开连续袭来的攻击。
然而,即使它的攻击再怎么强大,也无法打中绕到背后的裕次郎,于是裕次郎再次扔起石头。
亚斯摩莱鯙扭动身体,改变方向。
裕次郎本以为它又要进行攻击,它却把脸塞进地面,潜入地下。
「是要从正下方攻击吗?」
裕次郎靠着RPG游戏知识如此预测。如果真是这样,呆站在原地就糟了,他赶紧离开。十秒过后,土石突然飞起,亚斯摩莱鯙露出脸部,接着再次把脸往裕次郎的方向钻。
裕次郎再度避开,他知道自己在攻击之间可以有一点喘息空间,因此重复往魔物身体扔一下石头与移动这两种动作。
由于亚斯摩莱鯙也会从挖出的洞探出头来,所以每当它潜入地底,攻击的间隔时
间就会变短。裕次郎逐渐没有空档发动攻击,只能想办法找出空隙抛出石头。
等到手上的石子丢完后,他持续闪躲二十分钟以上。周遭都是坑洞,要是下起大雨,就会成为一个个小池子吧。
若光是躲避,裕次郎还能从容以对。他没有一直使出最高速,体力也还有余裕。只是他持续抛出有毒石子的手,感觉愈来愈迟钝,因此他在逃跑期间就把手套脱下来扔了。附带一提,因为毒不是直接进入体内,所以症状过个几天就会消失。
不久,亚斯摩莱鯙从洞里探出头,身体犹如仰望天空般伸得笔直,之后就像力气消失似地重重摔倒在地。
「结束了?」
终于啊——裕次郎用手背擦拭隐隐淌下的汗水,谨慎地靠近亚斯摩莱鯙的脸部。
尽管闭着眼睛,它的身体仍因为呼吸而缓缓地上下起伏。
裕次郎本认为这是它想让自己大意的陷阱,但触碰它也不见任何反应。
「要给它最后一击,还是……要是随便攻击,它可能还会起来。」
这时,知道战斗结束的赛莉耶等人走了过来。
「辛苦了。」
「啊,赛莉耶。毒好像已经遍布它的体内,要不要给它最后一击?」
「要是刺激会让它醒来,还是不要碰比较好。」
万一它又暴动,那困扰的就是他们了——赛莉耶摇头反对。
「仙蒂库小姐呢?」
「我也不想刺激它。」
「那就放着不管吧。」
两人点头同意裕次郎的决定,离开去把安达尔等人叫来。裕次郎把剩下的毒注入亚斯摩莱醇口中,之后留下来进入挖开的洞中收集地底的材料。
裕次郎进入被斜挖开来的洞,把矿石装进篮子里。他不但采到质地优良的地结晶,也找到几颗别种矿石。作为战斗的报酬,这已经足够了。
在马车抵达之后,裕次郎请其他人稍待片刻,收集了足足两篮的材料。在这期间,亚斯摩莱鯙一直处于睡眠状态,没有醒来。
「是会让生物昏睡的毒吗——」
「连制作者本人都不知道吗?」
对于艾札司的疑问,裕次郎点点头。
「除了麻痹毒外,我还放了很多其他材料,所以变成配方上没有的毒。」
「吸收进那么多毒还能行动二十分钟以上,巨体种果然棘手。」
同时,裕次郎能够制出对巨体种有效的毒之事,也令艾札司对他产生疑问。会使用强力毒药,就表示裕次郎可能与暗杀者有关,产生警戒心的艾札司认为或许别太过积极地与他交流比较好。
裕次郎并未察觉到对方的警戒,赛莉耶却注意到了,不过外人愿意与自己保持距离反而正如她意,所以没有指出这一点。
「对啊。把它丢在这里,会不会变成其他魔物的饵食呢?」
「被咬的话,还是会从昏睡状态中醒来吧。我们要稍微采点矿石,你们呢?」
安达尔表示自己想要稍稍弥补在巨人战所蒙受的损失。为了增加收入,艾札司也出声赞成。
「我们已经采够了,差不多要走了。」
与一行人告别后,两人坐上马车前往国境。
艾札司等人目送裕次郎一行人,直到他们消失在远方。
他们留下来采集约一个钟头之后才动身,等他们离开一天后,亚斯摩莱鯙成了魔物们的美食。
艾札司的预测并不正确,亚斯摩莱鯙即使被吞食也没有醒来。那种毒也许变成了会让生物成为植物人状态的毒物。
吃了亚斯摩莱鯙的魔物动作也转为迟缓,成为其他魔物的盘中飧。这种毒就这样一面遭到稀释,一面在那一带扩散开来,最终促成几种获得此毒耐性的亚种诞生。
裕次郎在这之后也一直没有发觉,自己做出对生态系产生些许影响的毒物。
顺带一提,之后吃腻普通食材、喜爱挑战的美食家对此时诞生的生物赞誉有加,催生出「危险的生物就是美味」这句话,而裕次郎也始终未曾得知。
16占卜之都
越过莱道尔汀国境约十天后,索尔宾那终于出现在两人眼前。
他们曾以为之前去过的卡帝古拉提很大,可索尔宾那的规模更是在它之上。雄伟的外墙围绕街道,形成C字形,空着的部分则是一座湖。街上设有栈桥可前往湖中的岛屿,而位在那座岛上的建筑物就是占卜神殿。
两人把马车寄放在外墙旁的牧场,顺便让牧场主人检查马车与梵恩的身体。无法带进城内的行李就付清保管费,放入仓库里。
两人带着必要行李进入城里。这里不愧是以占卜闻名的都市,从周遭人们的说话声来看,除了神殿以外似乎还有占卜街这种地方。其他还有像是:占卜神殿有许多人预约,要请神殿占卜也需要耗费时间等信息。
他们走进大街上一间有点规模的旅店,付了五天的住宿费。
裕次郎趁此时询问关于占卜神殿的事。
「听说占卜神殿有很多预约的人在等待,这是真的吗?」
「嗯,真的,因为有很多人都在追求可靠的预知啊。这种时期,需要等四十天以上吧。」
「这么久啊。」
对想要尽快占卜的赛莉耶来说,这段时间太长了。
可是占卜师也是人,不可能一整天都在占卜,而等待的客人在他们休息期间仍会不断增加。
「也不是每次都要等四十天啦,只是听闻神殿的占卜师们在前几个月身体出了状况,大概十五天都无法占卜,所以现在就是在解决累积下来的客人。」
按照以往来说,现在这个时期约略只要等个三十天左右。
然而,神殿是第一次发生除每月两次的休息日及年初年末外的时间,都无法进入的情况,街上的人们也表示起自己的忧虑。
「到了冬天,往来的旅人就会减少,不用等到二十天就可以解决。」
「不过从还要等上二十天这点看来,就能清楚知道神殿占卜有多受欢迎。代表我们需要考虑在城里过冬了吗?」
目前九月即将结束,在占卜结束要回赫普辛密的途中,冬天便会来临。如果路上积雪,马车就会难以动弹,旅行也会更加辛苦。
「这么说来花草也会变少吧,那最好从现在开始存钱。」
考虑到之后的事情,裕次郎想到要储蓄。
感谢旅店老板提供情报后,裕次郎进到房内。由于旅店内的客人不少,他们只能住同一间房,让裕次郎很高兴。在以往的旅途中,赛莉耶也习惯了和他在同一个帐篷或马车内同睡同醒,也不再露出厌恶的表情。
「要立刻去预约吗?」
「嗯。」
一整理好行李,两人便向旅店员工问出前往神殿的路,离开旅店。
走了约十五分钟,他们抵达桥附近。那里耸立着一扇巨大的对开门,封住通往桥的路,还有警卫会询问想进门之人的目的。门的附近有栋小屋,人们在柜台里的职员面前排成一列。
「这是预约的队伍吗?」
裕次郎询问正在排队的人,得到肯定的答复。
两人排到最后面照顺序等待。排队的人形形色色,有普通人,也有佣兵,甚至还有贵族的佣人,即便如此,依旧看不见其他种族。排了约三个小时,才轮到他们。
「您好,请告诉我您的姓名以及想要占卜的事情。」
面对带着职业笑容及公事口吻的职员,两人说出目的。
「是赛莉耶小姐想要占卜,内容为找人吗?这类占卜金额从十万米雷到二十万米雷都有。」
对有钱人来说,冲着「肯定会中」或「能获得派上用场的线索」这两点,这种等于一般家庭两个月生活费的金额算是很便宜了。
也曾有神殿的关系者建议把价格定得更高,不过神殿方没有答应。
这是他们开始占卜时,与此国初代的国王所交换的约定。
神殿的前身原本是异能者团体,虽然待遇比混血儿好一点,却仍遭到世人歧视。为了寻求安居之处,他们的首领得到机会面见正到处视察的国王,于是赌上性命与其交涉。首领表示可以用占卜帮助国王,请国王允许他们在国家里创建村落。国王想着能实际帮上忙的话试试也无妨,便让他们为自己占卜过几次,而结果也真的在国家的治理方面起了作用。亲眼看到成果后,国王提出如果他们愿意接受几项条件,就让他们在国家的直辖地建村,并给予几项援助。
当时的条件共有四点,内容为——不能离开村子周围、不可参与政治、不可接受贵族招揽成为家臣、不能向贵族自荐。
等村子建好,时间流逝,开始有旅人投宿在此,并将占卜之事流传至全国,使得人们
逐渐聚集而来。
村子的规模愈变愈大,作为谢礼的金钱也源源不绝地涌入。
看到此景的国王害怕异能者获得太多金钱因此坐大,便追加占卜酬金上限为二十万的条件。另外除了税收,还需上缴定额的供奉。作为交换,国王不仅派遣士兵成为异能者们的护卫,还强化了外墙。
「那就二十万的那种。」
裕次郎回答完,职员要求金额的一半作为订金。
「收您两枚方孔金币。若想要取消,请到隔壁的受理处申请,并将收取订金一半的金额作为手续费。」
会有人取消吗——两人疑惑地歪头。但就是因为有人取消,才会有受理处吧。隔壁的受理处职员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感觉并不忙碌。
「占卜将会在四十天后进行,当日前来时,请把这张卡拿给警卫看。」
职员递出的卡是以某种矿石制成,上头还用类似银箔的东西绘出图样。
假使遗失卡片,预约将会遭到取消,订金也不会返还——听职员说过这些注意事项后,预约手续便完成了。
「这四十天要做什么呢?是说还是得先存钱啦。」
「有没有能快点轮到我们的方法呢?」
「或许有吧,可是知道的人肯定会隐瞒,或许还得付出高额的情报费呢。」
说不定还会遇到类似黄牛的存在——裕次郎边想边说。
「不能再为此花更多钱了。」
赛莉耶目前都是靠裕次郎赚来的钱生活,于是她选择放弃,决定乖乖等四十天。
两人确认过介绍所的位置后,在城里四处闲晃,直到傍晚才回到旅店。对充分享受了约会气氛的裕次郎来说,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旅店的老板在此时拦住准备回房的两人。
「有事吗?」
「有两位的客人。」
又来了啊——想起从前歼灭青蛙的事,裕次郎微微叹了口气。一问对方身在何处,老板便指了指某个位置,那里的椅子上正坐着年纪约在四十五到五十之间、一头银发后梳的男子。
当裕次郎及赛莉耶走上前,察觉到两人的男子目不转睛地凝视他们,像是在确认。接着他点一下头,站起身来。
「初次见面,我是侍奉于可拉斯提耶伯爵家的管家,名叫侯德。」
「呃,我们应该跟伯爵家素昧平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裕次郎从未听说过什么伯爵家,更何况他是初次来到这个国家与这个城镇,完全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派人在这里等待自己。
「这回唐突地拜访,您会这样想也情有可原。我只是来告知两位占卜的结果。」
「占卜……可以问问能说的部分吗?」
侯德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开始朗读。
「暗黑的男子与纯白的女子将于空的正中之时来到占卜之都,委身于欠缺一角的鹿。暗黑的男子应当会实现汝等的愿望——这就是占卜的结果。」
管家解释,空的正中表示的是日期,意思是空之月中间,也就是九月末到十月初。占卜之都就不用说了。暗黑与纯白可说是发色或衣服的颜色。「委身于欠缺一角的鹿」则是指这间旅店,它的店名就叫「单角鹿」。
综合这些条件,符合占卜之言的裕次郎与赛莉耶应该就是管家要等的人。要说是偶然,这些条件也太准了。
「是说,这项占卜是什么时候做的?还有等级是?」
「等级为最高等,时间是白月的三十日。」
「……两个月前就知道我们会来这里了吗?」
那个时候他们尚未抵达菲兹那,甚至没有要来索尔宾那的念头。
既然如此,那赛莉耶的占卜也值得期待——这项好消息令裕次郎欣喜莫名,赛莉耶似乎与他有相同心情,也露出了笑容。
「可以问问你们有什么请求吗?我们也是为了占卜才来这里,四十天后就要实行,所以不想做什么会影响这项预定的事情。」
「我们是想请您进行治疗,因为普通的药师无法办到。至于时间,来回共需十四天,预定需要停留十二天,应当绰绰有余。」
「预定的天数确定不紧吗?还是说那是以不出意外为前提估算出来的?」
「时间很充足。顺利的话,在第六天下午就能抵达,需要停留的天数也算得比较宽裕。」
「万一停留的时间可能超出预定时,能请你们派护卫护送赛莉耶先回来吗?」
其实可以让赛莉耶独自留在镇上,但要是出事时自己不在她身边就糟了,因此裕次郎打算叫赛莉耶与自己同去。
赛莉耶也认为若是可以赶上四十天后的占卜,和裕次郎一起去也无妨。
「我知道了。主人赋予我一定程度的交涉权力,到那个时候我必定会派护卫护送您们。请问两位何时出发?不知明日是否方便?」
虽说两人不太疲倦,不过今天好不容易可以睡在正常的床铺上,他们自然不会拒绝对方的提案。
谈妥由可拉斯提耶家支付他们来回的餐费及白花的住宿费后,侯德回到自己投宿的旅店。
旅店老板对他们立刻就要退房感到疑惑,一解释原因是占卜后,对方便露出能够理解的表情。
翌日,两人吃完早餐时,侯德前来迎接他们。
侯德所坐的马车在最前方引路,裕次郎他们则缓缓地跟在后头,前后还有骑马的护卫跟随。
一行人的步调并不快,裕次郎与赛莉耶还有余裕一边换班驾车,一边观赏染上秋意的风景,聊着不怎么重要的话题。
碰上需要战斗的情况有护卫代劳,料理则是跟侯德一同前来的佣人处理,所以两人都很闲。裕次郎还可以思考药品或加工采来的材料打发时间,赛莉耶没有可做的事,时间多得发慌,只好喝下晕车药,看看裕次郎抄写的书度过。为了排遣赛莉耶的无聊,裕次郎在不用赶车时会写出关于魔法的东西,反倒增加了赛莉耶能用的魔法。
过了六天,一行人抵达伯爵家别墅所在的城镇里约德。这座城镇的农业兴盛,可以看见许多保护田地的佣兵。待在此处能时常接到护卫的工作,尽管无法享受到奢侈的大餐却也不会缺少粮食,因此有好几个佣兵团都以此地作为据点,让新人及闲暇的佣兵来守卫田地。
由于裕次郎及赛莉耶是被贵族家的马车带领进来,所以在入城时受到不少关注。
他们就这么直接进入镇中最大的宅邸,把梵恩及马车置于厩舍,被领至建筑物内。对方带着两人前往准备好的客房,等他们脱下旅行装束并整理好行装,才请他们前往客厅。
客厅中,侯德坐在正面的沙发上,两人就在他对面落座。桌上则摆满侯德他们准备的材料。
看到此景,裕次郎便明白他们想让自己制作哪种药剂。但其中有个材料不正确,令他开始思考对方是否在测试自己。
要做的是解除魔法药。裕次郎能够预测到,大概是有人因为贵族之间的争端,或是继承人之争而受害。要对贵族小姐恶作剧是不会用到需要解除药的魔法,就算想使用,应该也会被附近的佣人阻止。
「您知道我们想让您用这些材料制作什么药吗?」
「解除诱导睡眠魔法的药。」
侯德以仰赖的目光望着立即回答的裕次郎。
「正是如此。由于人为因素,小姐的睡眠时间愈变愈长,即使醒着也总是一脸困倦。」
「原因是继承人之争吗?」
「恐怕是。伯爵育有两名子女,先诞生的是庶子,也就是今年要满十一岁的法兹尔少爷。小姐是正房夫人的孩子,名叫仙,目前九岁。」
两个孩子都不是特别优秀。这个国家除了规定只有家主的孩子能够继承家业外,并未限定继承人一定要是长子或男性,一切都看家主的决定。
法兹尔还太过年少,不太可能策画这些事情,可见行动的应当是他母亲或是支持他继位的人。
事情发生后,伯爵严厉警告妾室不许做出这些蠢事,并慎重地保护仙。
可是情况会演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伯爵宣布要让优秀的孩子继承家业的缘故。听闻此事的妾室们为了不让仙有学习管理的机会,对她施以沉眠的协力魔法。妾室们之所以没能杀死仙,是怕一旦动手,她们就会成为最可疑的嫌犯,连剩下的法兹尔都有可能被赶走。
伯爵会将仙送到别墅,也是担心把药师叫到本家进行治疗时,会有人从旁阻碍。他没有将仙的去向告知正室,知晓此事的只有伯爵信任的极少数人。
「我要做的只是制药,这些问题都跟我无关。」
为了与继承人之事切割,裕次郎听完经过这么说道。对此,侯德点了点头。
「嗯,再怎么样,我们也不会请您解
决争位之事,而且贵族的问题也不方便让无关的他人插手。」
「真是太好了,那我就直说了,关于那个材料——」
侯德及赛莉耶看向裕次郎所指的材料,是朵叶片中央带有黄线的四叶幸运草。
「这个怎么了吗?」
「我本来以为你们是想测试我作为药师的实力,不过看来好像不是。虽然外观相似,这东西却没有你们需要的效果。」
解除药所需要的幸运草,其紧邻的叶片会有些许重叠,黄线也比这稍微短一点。
听到意料之外的消息,侯德的表情转为僵硬。
「……您说的是真的吗?」
「嗯,没有错,你们不是想测试我吗?」
「不是,我们准备的应该都是所需的材料,难道是文献弄错了吗?」
「能让我看看那份文献吗?」
侯德点点头,离开房间。裕次郎及赛莉耶同时吐出小小的叹息。
「感觉像是妾室的人马混进来了。」
「如果文献没写错,大概就是了。希望别变成什么麻烦事就好。」
「你说得对。」
当他们享用起对方提供的茶及马芬蛋糕时,侯德回来了。
他边说「这就是那份文献」边递出一本书,裕次郎接过后立刻翻开。
为防读者弄错,记载此药的页面上还附了比较图。在图片下方,正确的那一张画了〇,不对的画了×,这样应该不会有人搞错才对。
「〇×也没有放反啊。」
「那就是被掉包啰?」
听到赛莉耶的发言,侯德头痛似地皱起眉头。
犯人会掉包材料,是为了将治疗失败的责任推给药师。虽然盗走材料的是妾室方,然而要是药师没有看破这只是相似的材料,责任就会落在他身上。
「材料都由我们严密地保管,我想是很难掉包的。」
「算啦,调查犯人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得想个办法处理药剂。这东西没有特别难采,我就去一趟吧。」
这种四叶草和以前摘过的夜阴水草一样,只生长在特别的地方,不过所需条件在森林就能轻易找到,不像其他材料那样难采。
「派其他人去会比较——不,那个人说不定是妾室那一方的人马。麻烦您费心了。」
「可以等今天休息完再开始吗?」
「当然可以,请好好消除旅途的疲劳。」
问过周边的魔物情报后,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为了锁定犯人,侯德留在客厅里沉思了一段时间,才开始行动。
翌日,两人坐上马车朝位于远处的森林出发。侯德在出发前给了他们一封信,请他们离开城镇之后再看。
「信里写了些什么?」
裕次郎回头询问正在读信的赛莉耶。
「说犯人可能会派变装过的士兵跟在后方捉人,妨碍我们采药。他有告诉士兵暗号,希望我们在碰到人时问一下,好分辨敌我。」
「了解,就是除了魔物外还要注意人类吧。如果对方直接袭击,就没那么麻烦了。」
「还需要小心剑或魔法之类的。」
两人暗自提防,乘着马车悠闲地行驶两个小时进入森林。
里约德周边的森林有许多冲着田地而来的魔物,幸亏实力大多都不强。但即使用了魔物驱逐药,还是会有想要以数量取胜的魔物袭来。不过这儿没有和无管理地带那里一样强的魔物,对喝了药的两人及梵恩来说简直可说是废物。击退那些魔物后,他们把尸体当作引诱其他魔物的诱饵后继续前进,寻找符合所需药草生长条件的场所。
他们要找的是树洞,这种药草就长在其中。两人花了四个小时到处找寻,找过五个树洞凑齐所需的量,还顺便收集了其他药剂的材料。
即使太阳还高挂空中,但为了让梵恩能自在地玩耍,他们把马车停在离森林有些距离的位置,决定今天露宿野外。裕次郎早已跟侯德说过寻找材料不知要多久,或许还需要露宿,如此一来,侯德就不需为他们的安全操心了。
他们把梵恩松开,让它自由活动,接着做起自己的事度过这段时间,裕次郎是加工材料,赛莉耶则练习起学会的魔法。
等太阳开始西下时,赛莉耶准备起晚餐。
「有人的气息吗?」
裕次郎一面替梵恩梳毛,一面询问正在料理的赛莉耶。今天的晚餐是森林中捉到的鸟肉及炒蘑菇。
「有感觉到几次,但没有敌意。」
「表示阻挠的人有可能没有跟来啰?」
「也可能只是在观察。」
「啊,也对。」
即使嘴上说着话,赛莉耶也没有停下煮饭的手,很快就做好了一餐。
之后他们做了擦拭身体等惯例的动作,等待时间流逝。一个晚上无人闯进警戒范围,两人平静地迎来早晨,回到了城镇中。
妨碍之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犯人是在两人离开后,才掌握到他们去采摘药草的情报,因此无法有所行动。
返抵宅邸的两人在会客室内等着与侯德见面。
「让两位久等了。」
侯德带着材料走了进来。为了不让材料遭到掉包或被偷走,他都会像这样把东西随身携带。
「这就是我们采来的材料。」
侯德比对了一下放在桌上的药草与书上的图画,满意地颔首。
「那就麻烦您了。」
「我知道了。」
接过材料的裕次郎告知没遇见前来阻挠的人后,打算偕同赛莉耶回房时——
「啊,对了,请问两位的晚餐想如何安排?是要在餐厅用餐,还是由我们送到房间去呢?如果可以,希望两位能到餐厅用膳。」
「有什么需要我们这么做的原因吗?」
裕次郎整个人转回来问道。本来以为对方是想说些有关犯人的事,结果不是。
「小姐想跟两位问好。」
「她能保持清醒吗?」
「小姐表示一小段时间的话没问题。」
「好的,在制药的前段过程还可以暂停,请转告她说我们知道了。」
请侯德安排警卫敲门通知用餐时间后,两人这次终于回到房间。
为了不让人打扰裕次郎制药,他的房间前站着两名警卫,庭园中也有警卫在负责看守。
一进入房内,裕次郎立刻开始加工材料,赛莉耶则离开房间去照顾梵恩及锻炼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来到晚上七点。警卫敲了敲门,告知裕次郎晚餐已准备好。他请对方再稍等一下,在正好告一个段落的地方中断制作。
裕次郎走出房间,发现赛莉耶已经等在门外,两人便一同前往餐厅。
餐厅中,一位睡眼惺忪的少女正坐在椅子上。她留着一头轻柔的灰金色及肩长发,一双眼睛带着富含水分、熟得通红的苹果颜色,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侯德就站在她的身边。
「这位就是仙小姐吗?」
「是的,这位就是伯爵家的长女,仙·可拉斯提耶小姐。」
经过侯德介绍的仙有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按照礼节行了个礼。裕次郎及赛莉耶也回了一礼,可不懂礼仪的裕次郎只有低头致意,赛莉耶则是用与仙不同的正式礼节回礼。
赛莉耶懂得礼仪之事让侯德露出些许惊讶的神情,但他很快就恢复平常的模样。
「我听说大哥哥要帮我制药。」
「是的,我已经开始制作,在明天午前就可以完成。」
「喝了药,我就可以再到外面去玩了吗?」
「是,一定可以。」
听到裕次郎肯定的回答,仙坦率地表现出欣喜。
她喜悦的模样足以令裕次郎产生干劲。
侯德及佣人们也露出微笑,个个都为仙的怪病能够治愈而感到高兴。
女仆端来第一道的料理——玉米汤放在三人面前。以推车送来汤品的女仆在行过礼后,立即离开餐厅,大概是回去拿其他料理。
「请各位尽情享用。」
侯德这么说道,三人才将玉米汤送入口中,玉米浓郁的甜味及浓醇的芳香马上在口中扩散。汤的温度略高,却又没有到令人烫伤的地步,可说是最适合食用的温度。
三人一齐绽放出表示「很美味」的笑容,不过裕次郎在喝第三口时,感觉到胃部有些异常,坐在隔壁的赛莉耶甚至弄掉了汤匙,一脸难受地捣住嘴。
「发、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不寻常的变化让侯德不禁慌了起来。
裕次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瞥了赛莉耶一眼,脸上瞬间惨白。他赶紧回房从背包中取出常
备的解毒药及回复药,回到餐厅。
赛莉耶的脸色变得更差,仿佛立刻就会倒下。
目睹这件突发意外,仙脸上染上恐惧,紧抱住其中一位女仆。
「赛莉耶,把嘴巴张开!」
裕次郎让赛莉耶躺下,头靠在自己膝上,出声呼唤她。
勉强才维持住意识的赛莉耶微微张嘴。
「我来喂你药,要喝下去喔!」
裕次郎不等赛莉耶回答,就一点一点地把回复药倒入她口中。他拼命压抑或许会失去赛莉耶的惧意,以免手部颤抖。
治疗好被毒药损伤的器官后,裕次郎又喂了赛莉耶解毒药。他不晓得这究竟是什么毒,因此想暂且用伤害型毒药的解毒药中和赛莉耶体内的毒素。
如果有某种毒药摆在眼前,裕次郎可以辨认出那是什么毒,然而一旦混入其他成分,他就会产生混淆。
当赛莉耶的脸色有些好转时,因为安心而泫然欲泣的裕次郎才喝下回复药与解毒药。
两人的状况之所以如此不同,原因并不在于喝下的毒药份量,而是抵抗力。裕次郎的肉体经过强化,即使喝下能够使人类致死的毒,也只有动作会变迟缓。
「我先把赛莉耶送回房间。」
裕次郎抱起躺在地上的赛莉耶,离开餐厅。赛莉耶似乎意识模糊,就连被裕次郎抱着也没有抵抗。
他没带赛莉耶回她的房间,而是进入自己房中,让她睡在床上。
「没想到他们会突然要我的命,是我大意了。对不起,把你也卷进来。」
裕次郎一面替无法回应的赛莉耶盖上被单,一面道歉。
他认定这应该是来自敌人的妨碍与威胁。若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就不会带赛莉耶来——裕次郎用力地叹了口气。
为了以防万一,裕次郎又让赛莉耶喝了一瓶回复药,才回到餐厅。
餐厅里只剩下脸色铁青的侯德及佣人们,仙好像已经回房了。
「赛莉耶大人的状况如何?」
「只要别疏忽,应该不要紧。」
裕次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气,浑身散发出的氛围甚至让人感觉房间的温度下降了几度。赛莉耶差点被杀,令他无法保持冷静。面对裕次郎愤怒的气息,侯德还能隐藏自己的恐惧,其他的佣人们却开始瑟瑟发抖。
「真想让犯人喝下一样的毒药,锁定嫌疑犯了吗?」
「已经指示警卫去询问料理及上菜的人了。」
料理的厨师大概可以排除。毕竟这间宅邸的试毒者这次也有确实履行自己的义务。
「也调查一下摆放餐具的人,毒也有可能是他们涂的。对方或许是以我为目标,但不晓得我会坐在哪个位置,才把我跟赛莉耶的餐具都涂了毒。」
「我明白了。」
「在制药前,我先出去一趟。」
裕次郎只说了这句,便前往镇上。侯德等人无法询问他的目的,也无法阻止。
侯德他们也曾想过裕次郎是否会不愿制药直接离去,所以看到他回来后都松了口气。
裕次郎去镇上买了药的材料、面包及水果,回到宅邸时又绕到厩舍取出放在马车内的干粮,才返回房间。
因为干粮也有可能被下毒,为了确认,裕次郎每种都吃了一点。确定干粮没被动过手脚,等赛莉耶醒来就可以让她食用时,他吐出了安心的叹息。
裕次郎一边注意赛莉耶的状况,一边制药。他熬夜进行作业,完成解除药,又做了一个燃香型的自白剂。
多亏裕次郎每小时就喂她一次回复药及解毒药,到了早上,赛莉耶的情况也好多了。
「感觉如何?」
「很差。」
起身的赛莉耶倦怠地回答。即使是现在,一想起自胃部传来、似乎要夺去自己寿命的冰冷侵蚀感,她的身体依旧会颤抖。
「我想也是。中毒的症状是怎么样的?我或许可以做出那种毒的解毒药。」
裕次郎详细地询问赛莉耶疼痛及恶心的情况,判断这种毒足以致命,而且即使混进食物里也不会让味道产生异样,筛选出某种可能的毒药。
「群集影犬,你有听过这个名称吗?」
「你突然讲这做什么?是毒药的名字吗?」
裕次郎摇摇头。
「对方使用的毒好像就来自这个组织。配方为他们独有,从不外传,一般的药师好像都不晓得。」
那知道这种毒的裕次郎又算什么呢——赛莉耶心想,推测这或许跟裕次郎隐瞒的事有关。
照理来说,这种毒只有饮用专用的解毒药才有办法解。敌人并未料想到裕次郎会采取让赛莉耶喝下众多回复药,用性质相似之毒的解毒药减轻症状,再慢慢等毒性消失的手段。
「行事可疑的组织有好几个,但没像盗贼团公开的集团,我就没办法知道了。」
「那种组织也不可能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吧。我总有一天一定要还清这笔帐!」
「虽然我也有这种念头,但还是别跟他们扯上关联比较好。」
「我不会主动去找他们的,感觉就很困难呢。」
裕次郎觉得占卜或许有可能帮助自己找到对方,却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
「能吃点东西吗?这里有干粮跟面包,我已经试过毒了。」
「配开水一起吃的话,可以吃一些。」
「我知道了。」
裕次郎把肉干、柳橙和变硬的面包装盘,递给赛莉耶。
两人一起吃完早餐后,裕次郎带着完成的解除药与燃香型自白剂走出房间。
他找到侯德,前往一间其他人难以窃听的房间商谈。
「药已经完成了,让小姐每餐饮用滴了三滴解除药的饮料,十天后她就不会想睡了。另外,药品最好是放在照不到太阳的地方保存。」
「非常感谢您。」
侯德接过裕次郎递出的药,深深地低头致谢。
「寻找犯人的事怎么样了?」
「有一位负责摆放餐具的女仆从宅邸中消失了,但还不确定是不是犯人。她是在小姐来到这里的几天前才开始工作,平常表现得也很正常。」
「是不是有人捉住她的亲人当作人质威胁她呢?」
「她在这个城镇内只有一名亲人,所以还无法确定,不过在城镇的那位目前平安无事。」
这样啊——裕次郎点点头,从口袋中取出自白剂。
「那是?」
「燃香型自白剂,我想把所有可疑的人聚集在房间里,使用这个。」
「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是最快的办法。犯人可能不只一人,这么做应该可以获得某些情报。更何况要是在还没找到犯人的情况下,仙小姐恢复正常,有可能换她被盯上。」
「您说得没错,为了让小姐能安全地度过这段时间,或许还是这么做比较好。」
裕次郎教会侯德如何使用自白剂,并要求自己也要在场。
计划将在中午过后的休息时间正式实行。侯德会以询问昨天之事为由,让可疑的人们集合在一个场所,警卫会看守出入口,确保所有人都无法逃走。然后他就点燃装成驱虫药的自白剂,再以忘了东西为借口离开房间。
商讨完毕之后,裕次郎回到房间,侯德则返回工作岗位上。因为侯德的指示,裕次郎的房外依然站着警卫。
到中午前的这段期间,裕次郎都在制药。他手边的材料无法制作解毒药,不过可以做出缓和症状的药物。
计划在中午准时实行,裕次郎等人一一从五位佣人口中问出情报。
有两人跟此事毫无关联,看起来却很可疑,因为他们为自己工龄少而紧张,又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剩下的三人是妾室那一方的人马,所做的几乎都只是支持的工作——像是在有人离开宅邸时传递情报、开锁引导人进入宅邸、传出错误情报让宅邸陷入混乱,以及彼此掩护等等。
他们还问出除了这三人以外的妾室人马情报,加上不见的那个人合计共有七名间谍,会成为间谍都是为了钱或被威胁。
消失无踪的女仆是妾室不知从哪里带来的人,她装作同为间谍的佣人眷属潜伏宅邸,仙移往此处的信息就是从伯爵信任的人口中问出的。
他们从知晓情报的三人口中问到情报,确认没有除此以外的间谍后,拘禁这六人,关进仓库。得知自己是间谍的事曝光,他们的脸色可说是差得一目了然。思及之后的处境,他们只能想像得到悲惨的未来。因为受到拘禁,他们无事可做,便总想到后来的事,精神始终紧绷。
「消失的女仆是群集影犬的一员吗?」
侯德飞快地对裕次郎的话做出反应。
「群集影犬?」
「毒药恐怕是那个组织独有的,我认为不见的女仆和组织应该有某种关系。」
「也就是说,对小姐下了魔法的可能是那个组织吧。」
「或许吧。」
侯德决定必定要把宅邸中有间谍,以及妾室跟那个组织勾结之事告诉伯爵。
因为如此,法兹尔被排除于继承人名单之外。妾室也被拿下,问出情报后未遭到放逐,而是直接处死。毕竟她不仅想杀害仙,还计划要杀掉伯爵,实在无法饶恕。
伯爵对法兹尔说明事情经过,让他搬到母亲的老家。虽说今后只要法兹尔希望,仍然能见到伯爵,但也仅此于此。他没有继承权,也无法使用伯爵家的权力。
「在小姐完全痊愈前的这十天内,请在这里舒舒服服地住下。等小姐确定痊愈后,会支付您一百二十万米雷的报酬。」
「我知道了。」
有这十天的时间,赛莉耶的身体也能完全恢复——因此裕次郎感激地接受这项安排。
十日内,裕次郎在脑里的知识中寻找群集影犬用的毒,逐一确认解毒药的材料,好避免再次中毒时束手无策。他也找出可以提升对毒抵抗力的药剂,每天饮用。这样就算对方再次下毒,他也不至于立刻死亡。
时间不断流逝,等体内的毒在第三天完全清除后,赛莉耶以活动身体或照顾梵恩来度过这段日子。
第十天上午,仙实际感受到以往盘旋在脑中的睡意消失,即使不忍耐也不会陷入沉睡,于是将此事告知女仆。女仆把这个消息告诉侯德与其他佣人,欢欣的气氛立刻传遍整座宅邸。
「大哥哥,谢谢你!」
仙用没有半点睡意的声音低头道谢,脸上洋溢活力充沛的笑容,笑脸上除了魔法解除的喜悦,还混杂了能够见到双亲的欣喜。
尽管遇到讨厌的事情,仙的笑容却稍稍缓和了裕次郎的不悦。
「不客气,你能恢复精神真是太好了。」
「泽边大人,这是我们给您的谢礼。」
「非常谢谢你们。」
裕次郎接过放了报酬的小袋子,收进口袋。
「那我们就回索尔宾那了。」
「谢谢你的照顾!」
仙一垂下头,侯德等人也依序低头鞠躬。
等裕次郎和赛莉耶离开宅邸后,仙也准备返回本家。当仙回到本家时,妾室与协助她的人们已经被捉起来审问,那里再也没有会伤害她的人了。
17神殿的邀请
离开里约德的两人除了遭到魔物袭击外,未碰上任何意外,平安无事地回到索尔宾那。他们住进和之前相同的旅店,再拿着侯德给的报酬,出门添购新的装备,顺便寻找秋冬穿的衣服。
裕次郎的预算是四十万,赛莉耶是二十万,剩下的就是两人的生活费。裕次郎的预算会比较多,是因为赛莉耶说「钱都是裕次郎赚的,你也差不多该买些好一点的身体防具了」。
「总之,先进那间店看看吧。」
裕次郎指着一走出旅店就能看见的武器店,赛莉耶也点头同意。
从店面陈设的商品来看,他们所做的武器适合新人到中级的冒险者使用。
进了店后,赛莉耶寻找弓,裕次郎则去看大衣,他突然转过视线,发现了马用的防具。
「赛莉耶,赛莉耶。」
「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梵恩也该有个防具啊?」
裕次郎指指马用防具。赛莉耶离开弓摆放的位置,靠近裕次郎查看防具。
「有的话或许比较好,可是它会不会讨厌穿东西在身上啊?」
「不知道耶?」
当两人疑惑地思索此问题时,店长出声向他们攀谈。
「客人是在犹豫要不要买吗?」
「嗯,是啊。请问拉古斯葛犬虎会不会讨厌在身上穿戴防具呢?」
店长稍微想了一下,摇摇头。
「嗯……只能说每一只都不一样吧。你们寄放它的地方应该也有防具吧,可以试着让它穿穿看,到时记得顺便量好尺寸。」
「我们会试试的。」
赛莉耶颔首,回去挑选弓。裕次郎也回头寻找大衣。
虽然这里没有能让裕次郎满意的大衣,赛莉耶却挑中一把十六万的红色长弓。这把木制长弓既轻又坚固,硬度只稍逊于铁。
两人付过钱,离开店面,然后去购买秋冬装。他们决定待会儿再分头行动,各自去找大衣和梵恩的防具。
在寻觅衣物时,裕次郎表示想看赛莉耶穿裙装或迷你裙,露出大腿的样子,赛莉耶却以两人在旅行还要战斗,会妨碍行动为由拒绝。
附带一提,对于忠实表露「想看大腿」欲求的裕次郎,男性们都对他投以赞赏的视线,女性则是用冰冷的目光望着他。
除了衣服外,两人还买了手套及围巾后,才抱着东西回到旅店。
「两位又有客人啰。」
旅店的老板叫住裕次郎这么说道。
两人以为又有麻烦事上门,齐齐停下脚步。然而,当他们询问人在哪里时,老板又说对方等了一会儿后就先离开了,只留下明天早上九点以前会再来的留言。
「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是神殿的关系者,服装也是神殿那边的。」
「是神官吗?」
听到裕次郎的疑问,老板摇摇头。
「不是神官喔,神殿那边没有祭祀神明。以前好像是被称为占卜之馆或占卜屋之类的,直到建了外观雄伟的建筑物后,才被称为占卜神殿。」
「啊,是这样吗。」
裕次郎及赛莉耶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后,回到了房间。
隔日一早他们吃完早餐,裕次郎留在旅店中等待客人,赛莉耶则出门去测量梵恩的尺寸,还说会顺便去找找有没有好的大衣。裕次郎表示会期待赛莉耶的礼物,但钱是他出的,严格来说并不算是礼物。不过光是赛莉耶愿意帮自己挑选,裕次郎就很高兴了。
当他在房里悠闲地等待时,有人敲响了房门。门前站着一位旅店员工,对方在告知他有客人来访的消息后就离开了。
裕次郎缓缓来到入口,旅店老板便指了指他。
一名年约二十多岁的女性走近裕次郎,低头行礼。她穿着与预约处办事员相同的服装,一头长至后背的金发随着动作微微摇晃。
「早安,请问您是泽边大人吗?」
「嗯,没错。」
「我是在神殿担任负责人的菲娜,有件委托想麻烦您,可否请您跟我去一趟神殿?」
「是什么事情?如果是不好的事,请容我拒绝。」
裕次郎不想再被人毒杀,所以想着若是有点不好的征兆就要拒绝委托。
「我们想请您为某个人制作药剂,今天您可以只听听委托的内容。」
「是贵族吗?不会有人来阻挠我制药吧?」
「他并非贵族,也不会有人前来阻挠,这我可以保证。只是……」
见菲娜支吾其词,裕次郎皱起眉头。菲娜看到裕次郎面色不快,有些慌张地继续说道:
「有些人会因为其他事情而对泽边大人有敌意。」
「其他事情?」
「这个就等到进入神殿再说吧,我已经劝过大家了。」
虽然这让裕次郎的意愿有些降低,但反正占卜时也要去,根本逃不了,因此他决定忍耐。
在菲娜的带领下,裕次郎也得以直接通过位于神殿前的门过桥。他本来以为两人要直接从正面进入,没想到菲娜绕到后方,带他进入私有区。从这里可以看见别座岛,那座岛上也盖了栋建筑物。
当两人从位于警卫室里的后门进入神殿时,裕次郎便感受到了敌意。尽管其气息不像魔物及敌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那么浓厚,却有种令人难以平静的不快。当中也参杂了些许好奇心,只不过隐藏在敌意之中,使裕次郎无法感觉到。
裕次郎在走廊上前进,心中涌出想早点回去的念头,身体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不能动!?为什么!?)
他会停止动作并非基于自己的意志,而是某种外部压力。菲娜没有注意到裕次郎的异样,依旧往前方不停走去。
(用蛮力的话会怎么样呢?)
裕次郎有些焦急,把力量蓄积在体内时,察觉身体里涌起像是要把压力稍稍顶回去的感觉。知道这方法有效后,裕次郎继续累积力量,使劲往前伸出右脚。此举成了契机,让阻碍裕次郎的压力消失,身体也重获自由。
裕次郎的呼吸不知何时停止。身体自由后,他稍微深呼吸调整气息。他的抵抗让敌意微微减少了些,取而
代之的是诧异。
这时菲娜终于发觉裕次郎没有跟上,从离他七公尺远的前方转过头。
「怎么了?有什么令您在意的事吗?」
「不,是刚刚身体不能动了。」
「咦?」
菲娜露出有了点头绪的表情察看四周,然后似乎发现了什么,神情又变得有些为难。菲娜也拥有异能,能够进行透视。
「非常抱歉,好像是孩子使用了念力。」
她一脸歉疚地不断低头道歉。
「为什么?」
「我等等去问原因。真的很抱歉,我会劝告他别再做这种事,这次能否请您原谅他呢?」
「这次就算了,但等等要是又发生这种事,请恕我不听委托,直接回去。」
「好的。」
菲娜再度惭愧地低头致歉,接着边说「请往这里走」边带路。
虽说敌意仍旧存在,但在通往会客室的路上对方没再出手。这个房间和走廊一样,墙上都装饰了好几幅风景画。
在前来会客室的途中,菲娜曾叫住在走廊碰见的人,告诉对方裕次郎已经到来的消息。等到把裕次郎带进会客室后,菲娜本打算暂且离开一下,不过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她判断自己还是留下比较好。
而她的判断并没有错。
过了一会儿,察觉到什么的菲娜正要靠近房门时,门就以像是被人踹飞的势头敞开,进入房间的是个年约九岁、看起来很调皮的蓝发男孩。
「西萨!」
菲娜用斥责般的语气呼唤少年的名字,但少年露出些许胆怯的模样后,又重振气势,用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裕次郎。
「喂,你这家伙!刚才居然能挣脱!这次我就让你动都不能动!」
话一说完,西萨便将手对准裕次郎。
裕次郎的身体再度无法动弹,但他知道只要蓄积力气就能挣脱,于是冷静地朝右手使力并移动。
菲娜本想阻止西萨,但看到裕次郎在自己行动前就自行解除僵直状态,露出惊讶的神情。
「又来了!?你为什么能动!」
「这种程度只要使用蛮力就可以解决。」
「您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啊?明明连警卫兵都无法动弹。」
菲娜以半是佩服,半是诧异的语气说道。
西萨曾数度对卫兵使用念力恶作剧,每次都是菲娜他们去道歉。
这次西萨宛如炫耀似地让杯子及花瓶等物品浮在半空中。
当菲娜正要开口阻止时,门那里传来另一个声音制止他。
自门口现身的是一位手拿木箱、身穿白长袍的女性,年纪看起来跟菲娜差不多。她是个拥有过肩天蓝色长发以及深蓝色双眸的美女,平常总是散发出温柔的氛围,眼下却用严厉的目光望着西萨。
「路娜姊姊!」
「卡特路娜!」
西萨一松懈下来,浮在空中的物品便掉落地面,甚至有几样摔碎了。裕次郎在物品掉落前,捉住自己眼前的杯子,因此里头的液体没有洒出来。
由于东西损坏,卡特路娜的视线变得更严肃,西萨转开脸逃避。
这时,卡特路娜把目光转向裕次郎,眼中的严厉转成谢意。
「西萨给您添了麻烦,真是对不起。」
「路娜姊姊干嘛要道歉!那家伙不是给你带来困扰了吗!」
「你的意思是泽边大人他们本身的存在就是我的困扰吗?他们明明没有直接对我做过什么。」
卡特路娜的视线从裕次郎转到西萨身上,这回眼中的情绪转为愤怒。西萨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
因为卡特路娜等人的占卜,有许多人对他们怀抱感谢之意,但知道神殿关系者都是异能者时,也有人对此感到不快。卡特路娜也曾为此事受过伤,所以对拥有类似思考的西萨抱持带有斥责意味的怒气。
「可是!」
基于一种不成熟的正义感,西萨想要反驳,卡特路娜却像是要打断他般开口:
「没有可是,我不记得有教过你对邀请来的客人恶作剧。是因为你在神殿里也是力量较强大的那一方,才会变得这么好强吗?」
真是让人不省心——卡特路娜吐出无奈的叹息。
「我接下来要跟客人谈话,你回大家那边去。至于胡乱使用力量、对没有过错的人使用力量以及破坏物品这三件事,等等我会好好说说你。」
西萨露出厌恶的表情,瞪了眼裕次郎后冲了出去。
卡特路娜及菲娜互相看了看对方,齐齐叹了口气,动手将碎掉的物品集中在一处。
成了旁观者的裕次郎则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茶。
等收拾告一个段落,卡特路娜与菲娜在裕次郎对面落座,她带来的木箱则被放在桌上。
「让您久等了,这位是卡特路娜,神殿最优秀的未来观测者。」
「请泽边大人前来的人是我,没想到给您添麻烦了。」
卡特路娜低头致歉。对此,裕次郎没有隐藏想赶快回去的脸色,反而催促她继续说。
「无所谓,直接告诉我委托内容吧。」
卡特路娜点头回了声「是」后,接着说道:
「要委托身为药师的您,自然是制药一事。不是制作已存在的药物,而是希望您做出符合我们所说条件的药。」
「那倒是无妨,但我不打算负责收集材料。毕竟有些东西收集起来很麻烦,我也不想去取些难以获得的东西让自己遭遇危险。」
「材料我们已经收集完毕,都放在这个木箱里。我在观测未来时,看见该收集的药草,便画下来请人调查了。」
尽管卡特路娜不晓得成品会是什么药,却知道材料。她认为只要收集到材料,或许就做得出来,于是让这个街上的药师看过图画,得到的答案却都是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东西。
卡特路娜等人判断,这或许是在未来观测中看到的那个人创造出的药剂,因此借助众人的力量调查了对方的身分。他们找出名字等信息,也知道他就是数个月前那场异变的原因。
占卜神殿在数个月前之所以无法进行占卜,不是因为卡特路娜他们因病倒下,而是未来观测可看见的影像紊乱、不安定,需要等上十天让它平静下来。
除了卡特路娜以外,其他能够看见未来的人都受到影响,纷纷引起身体不适的情况。会出现如同西萨这样对裕次郎抱持敌意的人,就是这个原因。
卡特路娜等人目前只知道裕次郎及赛莉耶就是扰乱未来的因素,却不明白理由。
未来出现混乱,原因或许就在于裕次郎这个异端分子的闯入。原本不存在的人物突然出现,使影响宛如水面的波纹扩散至整个世界。即使到了现在,他们也依旧难以观测到裕次郎他们的未来。
裕次郎改变的,就是他至今替其制药的那些人的未来。巴尔会遭受大蚁怪的袭击,是因为裕次郎救了帕格;玛兹尔他们所做的坏事曝光,是由于玛兹尔很高兴自己的双眼痊愈,饮酒过量之故;兹亚原本也该一直隐居在村里;仙也没有成为家主。
赛莉耶原本也该被其他人救起,被那个人的吸引才对。附带一提,关于赛莉耶的部分,卡特路娜是很感谢裕次郎的。
「有收集来的材料清单吗?」
出于好奇,裕次郎要求观看清单,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想要回去的表情。
卡特路娜及菲娜从他的神情变化推断他拒绝的可能性降低,在心中吐出放心的叹息。
「有的,就是这个。」
卡特路娜取出放在内袋的纸,摊开放在桌上。
裕次郎拿起那张纸观看,但在知识中找不到使用这清单上所有材料制成的药。他轻哼了一声,把视线转回卡特路娜身上。
「是要做哪种药?」
「您知道勇者大人出发去消灭魔王的事吗?」
尽管不知这跟委托有何关系,裕次郎仍点了点头说:
「在旅行途中有听说过。」
「那个魔王所使用的力量当中,有一种是可以让靠近的对手身体状况恶化。愈靠近,这种效果就愈明显,会产生像是呼吸紊乱、头晕目眩及感觉恶心的症状,无法好好战斗。」
「所以用这些材料制成应付这种能力的药,就是你们的委托吧。的确都是些可以让身体状况好转的东西。」
裕次郎又看了一次清单,以对方给予的提示思考制作方式。为了不打扰他,卡特路娜和菲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从清单上列出的材料来看,裕次郎立刻知道成品是魔法药。他参考现有的制品,大概组合出制药流程。过了十分多钟,他在脑中完成大致符合她们要求的药剂。因为不是从零开始设计,可以不用像计划复数能力提
升药时辛苦,接下来就只剩实际制作与调整。
「应该是做得出来的,报酬要怎么算?」
「我们预定支付三十万左右的现金。」
菲娜回答。她们不清楚委托药师制作原创药物的市价,几经思考后才提出这个金额。
裕次郎对这个金额并无不满,但他不缺钱,于是想到金钱以外的物品当作酬劳。
「不用钱也没关系,可以让我不需预约,免费占卜吗?」
「是有可能办到,但真的这样就好了吗?」
「可以的话,就这样吧。」
「那我们就以占卜为报酬,麻烦您帮忙制药。」
卡特路娜与菲娜低下头。
「我了解了。啊,对了,我想要测试药的效果,你们知不知道这一带有什么光是靠近就会让人身体不适的场所?像是会喷出毒气的沼泽之类的。」
卡特路娜稍微思索了一下,摇摇头。
「我不清楚,菲娜呢?」
「这个嘛……我听说北方荒野的山崖,有种魔物吐出的气息会让人感到恶心,详细情报还是到街上去问比较快吧。」
「北边吗,谢谢你。药做好以后要怎么办?就算我想拿到神殿,也没办法通过门。」
关于这个——菲娜取下自己脖颈上的项链,上头吊了个三公分左右的八角形金属片,中间还埋了颗小粒的透明珠子,里头刻着一枝花朵的模样。
「把这个拿给门卫看,并报上我的名字,就可以通过了。别从正面进来,绕到后面跟警卫说我的名字,他就会叫我或代理者出去。」
为了不把菲娜给的项链弄丢,裕次郎立刻戴到脖子上。金属链上还残留着菲娜的体温,若这是赛莉耶的物品,他应该会很激动吧。
「药最晚十五天可以完成。」
「那么我们到时再支付报酬。您已经决定好要占卜什么了吗?有的话我们可以在空闲时先帮您占卜。」
面对卡特路娜的询问,裕次郎点点头。
「我想请你们帮忙占卜名叫群集影犬的组织。主要是想知道他们的根据地在哪、规模有多大、有没有可以分辨的特征。」
裕次郎很犹豫要选这个还是复数能力提升药的提示,最后选了无法凭自己查出的问题。尽管知晓情报,裕次郎也不打算冲进敌人的本营,只是不想再受到伤害,也不想在旅行时不小心接近他们的根据地。
「这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我没有详细的情报,只知道他们有特有的毒、会与大人物合作,以及是个名字不公诸于世的危险组织。」
「这样啊,我会调查的。要是对方太过危险,或许就有必要报告给国家,您没意见吧?」
「无所谓,只是到时候请别暴露我的情报,如果遭到报复会很麻烦。」
「我知道了。我还有工作,就先告辞了。」
卡特路娜站起身行了一礼,走出房间。
「那我也要回去了。」
「我送您吧。」
裕次郎站了起来,菲娜也不例外。
他们一面闲聊,一面走到警卫室。由于菲娜想听听城外的事,裕次郎便简单说起自己至今去过的地方。菲娜听得入迷,双眼散发出光辉。
菲娜的祖先曾与王约定好不离开这座城,所以她对外头的世界多少有些憧憬。他们的世界只有这座城镇,对于外面只能抱持梦想。会装饰那么多风景画,也是为了慰藉这种感觉吧。
离开神殿后,裕次郎没有绕到其他地方,直接返回旅店放置木箱。
他摊开道具,想要一边加工材料一边等还没回来的赛莉耶。时间来到中午,裕次郎暂且休息,吃过午饭后才继续作业。直到过了下午两点,赛莉耶才回到这里。
他停下动作迎接她。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你在做委托的药吗?」
赛莉耶看着傩开在地面上的材料问道。
「嗯,说是要用来击败魔王。」
「魔王?」
赛莉耶露出茫然的惊讶表情,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种大人物。包含她在内的多数人类,即使知道魔王的存在,却认为自己终其一生也不会与其有关联。
裕次郎说出从菲娜她们口中听到的情报,并说明她们想要的是哪种药。
「我想到北方实验药的效果,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要,那我顺便找找有没有那附近的工作。药大概什么时候会完成?」
「大概是两天后吧,记得顺带调查一下魔物的事情。」
「知道了。啊,我找到一件不错的大衣,出发前先去看看吧。价格是三十八万,还在预算内。」
「了解,还有谢谢你。我打算在晚餐前喘口气,去外面吃饭时再去看可以吗?」
「就这么办。」
赛莉耶说要去外面练习挥剑,便拿着剑离开了。
裕次郎集中精神,重新展开作业。
太阳逐渐西下,暂且停止制药的裕次郎与赛莉耶一同走出旅店,在赛莉耶的带领下,他们先前往那件大衣所在的武器店。
赛莉耶找到的是件黄绿色的军用大衣,下摆及膝,还附有兜帽可以保护头部。因为是战斗专用,绝对坚韧,材料使用赛露姆瓦这种魔物的丝线,还加上了能够吸收冲击的魔法。这种魔法平常不会发动,是要注入魔力才能启动,所需魔力比炎之矢还要少一点。平原住民大多无法连续使用,裕次郎却没有问题。若是能好好地与防御魔术并用,应当会产生颇具威力的效果。裕次郎也看得出这是好东西,马上就决定购买。
「这是赛莉耶送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我是认为这不算什么礼物啦。」
赛莉耶只是帮忙找,并没有付钱,因此在她的意识中这不算是礼物。可是对裕次郎来说,光是她愿意为自己这么做就已经是很棒的奖励。
若是有人指出,这就跟男性在情人节时拿钱给女孩子,让她去买巧克力回来再送给自己的行为差不多,裕次郎或许就不会那么亢奋了。不过,赛莉耶是因为有些担心裕次郎才选了这件大衣,所以也不算是自导自演。
他们走出武器店,选了一间大餐厅解决晚餐,之后又去洗澡,过着跟以往相同的生活。
两天后,完成试作品的裕次郎与赛莉耶及梵恩一起离开城镇。
这两日里,赛莉耶买了梵恩的防具,也收集了魔物的情报,里面确实有菲娜所说,会引起身体不适的魔物。它外型类似狸猫,名字就直接叫做恶臭狸,通常是三到五只集体行动,会一起对敌人吐出臭气再趁机逃跑。身体是普通狸猫的二到三倍,实力不强,只有吐息很麻烦。
梵恩的防具分成两部分,一个是前方以皮绳固定、红色马甲式的身体防具,另一个是保护头颈的帽子。梵恩不喜欢金属制防具,却不排斥皮革制,赛莉耶便买了使用魔物皮制成的。它一开始穿上防具时还觉得有些奇怪,但等穿过几次后似乎就习惯了,看起来也没什么不满。
介绍所中有件委托明白地说要收购恶臭狸。恶臭狸体内有种器官专门保存散发恶臭的液体,只要去除其器官,它的肉似乎也颇为美味。这好像是项常态性委托,所以他们决定猎个几只带回来。
「你知道药的效果及作用范围吗?」
在马车上试射完弓箭的赛莉耶问道。
「在做好时,我有试用过一个。」
裕次郎改变材料配置,做出好几种药剂。其中一种做了两个备品,他就是用了那一种药。虽然不清楚效果如何,却能看出范围与持续时间。范围是以用户为中心、直径三公尺的圆圏内,时间是十五分钟,根据材料的配置不同,也许会有落差。这种药的保存期限无法以年为单位来算,但也不至于只放个十多天就过期,如果拿去冰或做过保存处理,应该可以拉得更长。若再加上保存魔法,肯定能够长时间保存。
「意思是不能离太远嘛。」
「得让梵恩也在我们旁边才行。」
他们花了约半天时间抵达北方的山崖。因毁灭地震而隆起的地面往左右展开,高度大概有十公尺左右。
恶臭狸会在山崖下方挖洞筑巢,带著作为饵食的蔬菜在这一带走走或将烟雾灌入巢穴,它们应该就会出现了。
两人抵达时太阳已经下山,他们决定今天不找恶臭狸,一边准备露宿一边聊天。
「弓用起来的感觉如何?」
「虽然比之前用的还费力,不过箭射出的势头也差很多。这样的话,就算遇上长舌蜥也能确实射中。」
多亏每日的持续锻炼,赛莉耶得以拉开新弓的弓弦,用得得心应手。只要喝下力量的能力提升药,应当能发挥这把弓的最大威力。
听到赛莉耶欣喜的声音,裕次郎也露出笑容表示「太好了」。
他们就这样悠闲地聊着天,度过夜晚。
隔日早晨,两人吃完早饭后,沿着崖壁移动,找了二十分钟也没看到恶臭狸的身影,觉得它们或许是在提防自己。
两人决定在洞穴前放饵食引诱它们,便找了个看起来像是巢穴的洞前,随意放置蔬菜,感觉就像是捕捉雀鸟的陷阱。
为了不让梵恩受到吐息影响,他们让它在离此二十公尺以上的地方与马车一起待命。
两人躲在岩石阴影中,屏息并隐匿气息等待,五分钟后,有影子自洞穴深处出现,三只体型不小的狸一同现身。它们闻了闻蔬菜的味道,等其中一只把它咬在嘴里后,它们又发现位于前方的蔬菜,一起往那里移动,形成一幅令人心情平和的风景。
「它们已经离洞穴很远,我们也差不多该用药现身了吧?」
裕次郎小声地询问,赛莉耶也点头同意。
两人将放在口袋的药洒向自己,香草的清爽香气立即围绕他们。
确定准备完毕后,两人刻意制造出剧烈声响吓恶臭狸,再移动位置出现在它们面前,让它们无法回到洞穴中。
恶臭狸竖起尾巴,表现出惊讶的模样。
裕次郎与赛莉耶走近它们,还故意发出巨大脚步声。它们松开嘴,原本咬在嘴里的蔬菜掉落地面,并做出吸气的样子,立刻吐出漆黑吐息。
「好臭!!」
「这还真难忍。」
两人皱起眉头,并用手掩住口鼻。看到此举,恶臭狸咬起掉落的蔬菜,快速回到巢穴里。裕次郎与赛莉耶也离开现场深呼吸,让新鲜空气充满肺部。
「没办法完全抵御臭味啊——」
「不过身体状况很正常。」
「姑且可以算是成功,但魔王的力量应该不只如此,必须做出效果更好、能完全防住臭味的药才行。」
「等药的效果消失,还要再挑战一次吗?」
「要啊,这次你就跟梵恩一起待着吧。万一臭味移到赛莉耶身上就不好了。」
「……你说得对。」
赛莉耶不想再闻到那种臭味,便颔首同意。
在裕次郎数度挑战的期间,赛莉耶前往山崖练习射箭。她买了不少练习用的便宜木箭,足够她不停练习。在此期间,梵恩用鼻尖推了推赛莉耶的臀部,想要获得主人关注,让她发出一声「咿」的可爱悲鸣,不过位于远处的裕次郎没能听见。在精神集中时突然被推了一把,赛莉耶吓得用手按住胸口,斥责梵恩。然而,看到梵恩垂下头、耳朵也垂下来的样子,赛莉耶判断它应该有在反省,便替它梳梳毛。
裕次郎的挑战在中午前就画下句点。在他制作的药当中,有两种发挥出惊人成效。他当场看着配方调整,接着再次实验。
他重复上述流程,在山崖处滞留五天后,终于做出可以完全防住臭味的药剂,神殿特意多准备的材料也几乎见底。
考虑到嗅觉可能已经麻痹,裕次郎让赛莉耶协助进行最后的实验,而赛莉耶也说没有闻到臭味。
「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就剩做好完成版,跟配方一起交出去啦。」
尽管完成药品令人高兴,裕次郎却不怎么激动。闻了这么多次恶臭,情绪当然激动不起来。
「辛苦了。裕次郎先休息吧,我去猎三只恶臭狸回来。」
赛莉耶出声慰劳。
「我知道了。」
裕次郎靠着趴在地上的梵恩回答。
赛莉耶在洞穴前燃起篝火,让烟流入洞中后,离开现场,喝下速度的能力提升药。恶臭狸立刻自洞里现身,赛莉耶乘隙射出箭矢。看到赛莉耶发出攻击,恶臭狸也靠近她想还以颜色。赛莉耶一面与恶臭狸保持距离,一面不断放箭,虽然最终有一只逃走,却还是猎到了三只。她用剑割开恶臭狸的颈部,放出一定程度的血后使用保存魔法,才把裕次郎跟梵恩叫来。为了不让臭味从恶臭狸的口鼻漏出,两人用绳子紧紧地绑住它们的头部,才放上马车。他们在这里要办的事全部结束,返回镇上。
两人把恶臭狸放到推车上,卖给介绍所职员。一只的价格是四千米雷。
裕次郎在旅店中将材料、制作过程及注意事项都写进配方中,做好成品。
「我要去交这个,你要一起去吗?」
「我就算了,反正剩不到五天就要过去了。」
「这样啊,那我走啰。」
裕次郎在赛莉耶的目送下前往占卜神殿。
门前今日也排了一列预约客,裕次郎只是瞥了眼这番盛况,便走近门卫。
「不好意思。」
「有事吗?是轮到你占卜了?」
「不是,但有这个的话就可以直接过去了吧?」
裕次郎从衣服下拉出项链。
看到代表神殿关系者的项链,门卫让裕次郎把项链交给自己,认真地确认是否为真品。
「看来是真的,你可以过去了。」
「失礼了。」
裕次郎把门卫归还的项链放进口袋,走过桥面。
他绕到建筑物后方,再度拿出项链给警卫看,并报上菲娜的名字。警卫让他稍等一会儿,进去把菲娜叫了出来。
「您好,往里面请。」
获得菲娜及警卫的许可,裕次郎进入神殿。他进去后仍与上次一样感受到了敌意,只是稍微减少了些,大概是菲娜与卡特路娜的说教奏效了吧。
「药已经完成了吗?」
「我做出能完成抵御北方魔物的药,但不晓得面对魔王时会不会有效。」
「即使效果轻微,我想勇者大人也会很感激。北方的魔物是什么样的魔物呢?」
「是狸猫。它们会吐出恶臭,让对手的身体产生问题。为了实验药的效果,我闻了好几次,真的很臭。」
「辛苦您了。」
见到裕次郎疲累不堪的样子,菲娜真诚地出声慰劳他。
菲娜带领裕次郎进入跟上次相同的会客室,两人就在房里等待卡特路娜。
过了约五分多钟,卡特路娜带着文档走了进来。
「您好。」
一看到裕次郎,她便低下头,裕次郎也低头回礼。
见卡特路娜在菲娜旁边坐下,裕次郎将药及配方放在两人面前。
「这是你们委托的药和它的做法。让街上的药师看过,他们或许也能做出来。我已经做过实验了。」
「非常谢谢您。只要有了这个,伦达大人也能轻松一点了。嗯……」
伦达是勇者的名字,全名为伦达·巴贝尔,今年二十一岁。他在国家主办的大会中获得优胜,之后又以卓越的剑技和优秀的能力打倒魔物,因而扬名,后来甚至打败在他出身国国境附近占地为王的强劲魔物,让国家的领土得以稍微扩大,因此被认定为勇者。
在呼唤伦达的名字时,卡特路娜的声音带有几分狂热。她高兴地拿起药,用手按住眼皮。
裕次郎疑惑地看向菲娜,发现她没有流露出惊慌的模样,便冷静下来看向卡特路娜。
「失礼了。我刚刚预见未来,伦达大人使用这个药剂与魔王战斗,药似乎确实地发挥了效果。」
卡特路娜能看见的未来最多只到一年后,代表伦达与魔王的战斗会在这一年内发生。
她所看到的未来中并未显示出结果,只看得见伦达与同伴们战斗的模样。可是魔王露出惊讶的表情,伦达的脸上则浮现笑容。根据这一幕,卡特路娜能够推测出战斗对勇者有利。
「那真是太好了,关于报酬的部分——」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卡特路娜递出带来的文档。
「在调查期间,我们发现这个组织的成员也混入神殿中。靠着大家的帮忙,那些人已经全被捉起来了。」
「他们为什么要混进来?」
「那些人会拜托孩子做点占卜,不然就是把客人的占卜结果流出给组织。」
「你们没有能够看透人心的能力者吗?有的话,间谍早就曝露了吧。」
心灵感应可说是超能力的代表,裕次郎觉得这个世界里应该也会有。
「看来您对异能也有某种程度的了解。为了不看见他人的内心,这种能力者都安静地住在与这里不同的另一个场所。毕竟能够看见心灵,也不一定都是好事。」
被看见的人或许会觉得厌恶,而看的人又会看见不想看到的事物,因此这类能力者都在另一个岛上的建筑内与动物一起生活。动物不会怀抱恶意,让他们得以过着平稳的日子。只要练习控制异能,就不会一直看到别人的内心,但就像卡特路娜刚才无意间就能看见未来一样,异能偶尔会
在不经意间发动。因此远离人群居住,对他们来说反而比较轻松。
群集影犬的间谍或许也在提防自己的心被看穿,并未潜入那座岛。然而,若非拥有纯净心灵,并获得相当程度的信赖,是无法担任心灵感应能力者的照顾者,所以即使间谍想潜入那里也非常困难。
「如此一来,确实不容易发现间谍,那些被捕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仍在接受讯问,看看有没有人混入城镇及国家的中枢。」
卡特路娜并不清楚情况,因此由菲娜代为回答。
「报酬的情报有些也是从讯问中获得的。」
「哦——」
「这个组织的规模不小,警卫也说国家可能会采取某些行动摧毁他们。」
「如果组织被国家毁了,这些情报可能就派不上用场了吗?算了,也没差啦。」
若可以不用再提防对方,这样的报酬也十分足够。希望这个国家务必要努力击溃这个组织——裕次郎轻轻点头。
「项链就还给你了。」
「请您拿着吧。」
裕次郎从口袋中取出暂时保管的项链,想放到桌上,却被卡特路娜出声阻止。
「卡特路娜?」
菲娜用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卡特路娜,看来她事前也没被告知。
「我在几天前看到泽边大人再度来到这里的未来。」
「我的确会再来一次,不过是以客人的身分,也不会进入私有区喔。」
「您之后好像还是会进私有区,服装也不是秋冬装。所以为了那个时候,请您拿着吧。」
「会再来的话,应该是指我会再过来委托神殿占卜什么事情吧,可是我完全想不到还有什么需要占卜的。」
「我也只看到您在说话的图像,不晓得内容。」
「你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吗?」
听到菲娜这么问,卡特路娜摇摇头。
「我不清楚详情,不过似乎不是这一个多月内会发生的未来。」
来往赫普辛密的路途要花两个月以上,如果不是裕次郎及赛莉耶留在莱道尔汀的时间延长,他一个月后不太可能会来。要是他们决定在这里过冬的话,那还有可能。
裕次郎把项链收回口袋,站起身来。
「我今天就先告辞了。」
「谢谢您的药。」
卡特路娜再次低头道谢,裕次郎则回答「这是工作嘛」后,让菲娜送自己回到警卫室。
「再会。」
「真的会再见吗?下次我会带点礼物过来,就当作长期拿着项链的赔罪。」
裕次郎不由得提出自己临时想到的提议。
「这怎么行!请别介意。」
「好了,你就不抱期待地等待吧。」
说完,裕次郎便走出警卫室。
第一次有异性说要送自己礼物,菲娜红着脸回到神殿。她按着偶尔跳得比平常更快的心脏,发觉自己竟然非常期待。不过裕次郎只是想要稍微提升好感度,并没有引起她关心的打算。
裕次郎回到旅店,看起自卡特路娜手里拿到的文档。赛莉耶留下字条,说去照顾梵恩。
「根据地位于莱道尔汀西南方的无管理地带……不去那里的话,就不会跟他们碰上了吧。组织成员主要是平原住民,也有被药物洗脑的其他种族,人数约八百人。规模还挺大的嘛。」
群集影犬用项链代表组织成员身分。项链是以狗或狼等魔物的牙涂黑制成,样式会根据地位及管辖地区而改变。作为坠子的牙齿会掏空放入特制毒药,大多是在自尽或想确实杀掉某人时使用。
潜入占卜神殿的成员为了不暴露身分,都把项链藏在行李中,因此无法自尽。不过混进去的人地位都不高,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自裁。毕竟只是稍微拷问一下,再问问他们要选择对组织尽忠还是自己的命,这些人全都选择泄漏情报保全自己。
引起长舌蜥及巴奥多罗蛙暴动的男子们也拥有这种项链。不知不觉中,裕次郎已经跟他们有了关联。
「只要持有黑牙项链,就必须提防。」
裕次郎把这一点牢记在心,提醒自己注意。
「活动内容从偷盗到暗杀都有,也有可能接近像可拉斯提耶伯爵家那样的大人物。」
组织有时会像伯爵家时那样涉入继承者之争,有时也会接到收集珍奇物品的委托,在交货时与贵人产生连系。由于组织经手的物品种类繁多,有人即使知道危险,还是会与他们来往。
虽然击溃组织会令治安转好,却也会出现无法取得需要物品而感到困扰的人。
「不过这都跟我无关。」
读过组织至今所有的大型活动后,裕次郎把文档整理好放到床上。
大型活动当中有偷出某个贵族的传家之宝、制作契机使城镇陷入混乱,还有掳走以魔物众多闻名的森林之主的孩子等内容。
裕次郎让回来的赛莉耶看过占卜结果,督促她要小心。
曾受害的赛莉耶也认真看起情报,牢牢记住以免遗忘。
即使读过这些,赛莉耶也未曾想过报复。她明白独自挑战这种规模庞大的组织太过鲁莽,更何况寻找母亲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