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意足我自足,放笔一戏空(2/2)
画的山水,充满了书卷气。
匠气与书卷气的区别,不在笔法,而在于笔意。
书法中对于「笔意」的重视,是从北宋开始的,所谓「宋人尚意」。
米芾说:「意足我自足,放笔一戏空」。
苏东坡则更进一步:「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这种说法,便是把「笔意」放到了「笔法」之上。
苏东坡更有言: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得意气所到。乃若画工,往往只取鞭策皮毛,糟枥刍秣,无一点俊发,看数尺许便倦。
「士人画」之所以好,在于有「意气」。
「画工画」为什么让人「看数尺许便倦」?
原因是「无一点俊发」,也就是缺乏「笔意」。
董其昌提出「南北宗」论,极力推举南宗画,也是从笔意出发。
他认为一旦落入「画师魔界」,则「不复可救药矣」。
陆子安绘画时,因为手腕极稳,心境平和,画出的画更加虚灵微妙、随机生发。
而这八个字,正是南宗画笔意的精髓所在。
如今他寄回敦煌的画,每一幅都被精心裱了起来,就挂在敦煌莫高窟的一个空洞窟内,供游人参观。
有许多高校的学生自发组织前往欣赏,细细体会。
去的人多了,也有人开始察觉到了异常。
于是有一众前往参观的艺术生就被几名记者堵住了,问他们可有所得。
当时那个视频,沈曼歌还给陆子安看过。
那几名学生彼此对视一眼,面露惭色。
最后是一名男同学往前一步,缓缓地道:「我学画十三年,但是我只在陆大师的画里,看到了自己。」
记者们听得一头雾水,待要细问,这些孩子却是死都不肯回答了,只说他们要说的,都被恽格说过了。
而恽格对南宗画笔意的描述,则更加文雅:「元人幽秀之笔,如燕舞飞花,揣摩不得。又如美人横波微盼,光彩四射,观者神惊意丧,不知其所以然也」。
这也是记者们共同的感悟,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其实,「虚灵微妙」也好,「揣摩不得」也好,都是强调用笔的灵变不拘,不得有固定的格式、套路与趋势。
「纤微要妙,临事从宜」,就如金圣叹论文章「笔势如龙蛇夭矫不就捕」。
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才能产生「如在山**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的效果。
否则,观者兴味索然,自然是「看数尺许便倦」了。
思绪回转,陆子安落下最后一笔。
「画得真好。」旁边飘来一声幽幽的赞叹,带着七分崇拜:「子安,你画得越来越好了。」
陆子安这才察觉到沈曼歌的到来,就这么拿着笔转过脸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沈曼歌反问道:「难道你还约了妹子?」
没好气地收回视线,把笔洗干净挂好,陆子安擦干净手,慢条斯理地道:「我是说,你该睡觉了。」
今天也累了一天,她怎么就不困呢。
「我还不困啊。」沈曼歌理直气壮地道:「我房里的网连不上,游戏也打不了,我无聊嘛,不就过来找你咯。」
连不上网?陆子安有些奇怪:「怎么会呢,我找服务员问问?」
开什么玩笑!
她只是把线给拔掉了,叫人来岂不是白瞎了她这番折腾!
「哎呀不用了!」沈曼歌连忙摆摆手,上前打开电视机:「都这时候了,叫人上来,妹子她又不会弄,要来个男的,你放心啊?」
她斜睨着他,眼神颇有几分只要他点头就掐死他的气势。
陆子安想了想,嗯,还真不放心:「行,那你看会电视就回去睡吧?要喝点什么吗?」
「好!」沈曼歌终于得惩了,愉快地在沙发上坐下,开心地道:「我要可乐!」
「大晚上的喝什么可乐,喝牛奶吧。」陆子安给她热了杯牛奶,走过去递给她:「给。」
沈曼歌嫌弃地看着他:「你个老干部!你里面咋不给放几粒枸杞呢!」
挑了挑眉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陆子安威胁地盯着她:「喝不喝,虽然现在没枸杞,但是不代表我不能下楼去买。」
那意思就是她要是敢不喝,他还真敢给她放枸杞了!
「哎,怕了你了。」沈曼歌摇头晃脑,一脸苦相地闭着眼睛喝牛奶。
一口气喝光,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行了吧!」
陆子安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掠过她唇角的时候,微微顿了顿,伸手扯了张纸巾:「把嘴擦一擦。」
「哎呀,不用啦。」沈曼歌大大咧咧地伸出舌头,一卷。
呼吸为之一窒,陆子安浑身一僵。
「哎?」沈曼歌察觉到他的异样,心中一跳,停住了动作,慢慢朝他靠了过来:「我说,子安哥……这牛奶味道还挺好的,你要不要……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