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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3 极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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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窗外苍白渐明。一晚未睡的焦躁感就这样无法排解中,拖着沉重的步伐前往学校,站在讲台上。头脑中如被小石头堆满一样。沐浴的暴言,没能说的话。这所有一切成为石头堆积起来。与夜俱增。一晚,又一晚。干脆到指尖都凝固住好了,我想成为化石一样。土石埋过我的头颅,不被任何人打扰就这样深深的睡去。

和老公的生活,也有了些许的变化。

某个晚上,老公从哈密瓜状的容器里掬出什么。

「比起往常用的,果然还是这个比较好」

是乳液。

他不是一个人会去买这种东西的人。虽然很在意到底是在哪里弄到手的,但我没问他。那像是情侣宾馆自动贩卖机里陈列的商品。和谁一起去的呢。我明明没有这样想的资格,还是会忍不住的揣测。

我们,从强生婴儿油毕业,开始使用哈密瓜味乳液。比起小心翼翼的涂抹强生,专门为性行为而设计的东西也更安全吧。

打开盖子,让人略微作呕的人工香味飘然冲起。但如果这样能让疼痛稍微缓和一下也值了。这么祈求着我将乳

液滴在手上。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的心情涂在老公的JJ上。请一定要插进去。请不要流血。如抚摸神木一样的小心。宛如祈祷。被涂抹乳液的神木进入我的体内。嘎达嘎达,窸窸窣窣。如触碰到神的怒意一样内脏被压迫。阴部正在裂开。疼痛中只能进去前端。虽然有祈祷,但和往常没有变化。这就是我们的极限吗。

浴满鲜血浴满精子,老公的JJ只是无力的散发出甘美的果实香味。就这样走去森林的话绝对会引来大批的昆虫。

我们一定要做到这一步来获得二人的结合吗。

交合之后,一直面临同样的问题。夏天以后和各种各样的人见面,我愈发不明白性事这样一种东西了。为什么和其他人,能够顺畅的完成呢。和老公之间应该要构筑怎样的关系呢。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把毛巾被盖在头上哭泣。寝具上过度的香味扑面而来。

即使知道强生和蜜瓜乳液可以勉强让JJ进来,我们还是渐渐开始回避性事。因为我阴部的裂开比以往增多,如鼻血一般汩汩的鲜血也大量的溢出。

「今天肚子疼所以不行」我主动的拒绝开始增多。花费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进入的方法,却又要回到出发的地方。我连衣服都再也不脱。洗干净沾染精子的头发和脸然后回到卧室,老公已丝丝的打起鼾声。虚无。但这样挺好。这也许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

去医院的想法,两个人之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虽然一直认为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但自从知道和老公以外的男人能够没有问题的完成之后,这种想法也变了。只有和老公,产生龃龉。只有老公的插不进去。

如果可以的话不想做爱。一定必须要进行的话和不认识的人就好了。

高中的更衣室里,女生们谈论经历时迎头而来的冲击,似乎还残存在某个地方。有问题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的一方不是吗。插不进去,插不进去不断的哀叹,可当插进去之后,带来的是更加的苦痛不是吗。身体和心灵,都无法自由翱翔。恍惚的望着黑暗,唯时间流过。

秋意渐浓时,饭也渐渐咽不下去。早上和晚上不再进食,只有中午的定餐稍微摄取营养。进入被窝仍然难以入睡,外面的世界明亮时才迷糊一两个小时。限界渐渐逼近。

一天的课程结束后,一直绷紧的弦一下切断。我,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趴在桌子上小憩。变声期前高昂的棒球队队员声音从远方传来。我也必须要走了。换上运动装,去篮球部进行指导。不得不做的事情溢满周围。但不仅是我,其他老师应该也是一样才对,但他们总能感受到一种余裕。一种不会动摇的信念核对孩子们的真挚。为什么我,就不能这样呢。眼睛里血丝蔓延,怯懦,累到极致。再也无法面对镜中的自己。

要把校园围住一般等间距扎下根茎的柏树摇曳着赤红色的叶子。刚才为止交织棒球部训练声音的操场一如寂静,夕阳投下影子。

一边感受初冬的气息一边走出职员信道的我,迎来的是坐在秋千上游玩亲子的招手。那是家长吧。父亲挥动的卖力。是谁。眯起眼睛走进数步,指尖都僵住了。是【大叔】。没可能认错。那个似【大仁田】的大叔带他女儿来了。跟他,是那次之后再没见过面。

「为什么来这?我说过自己工作的地方吗?」

「因为你之后都没有再联系过嘛。给你发邮件也从不回。所以就来了」

向女生一样耸起肩膀但一点都不可爱。一点都不可爱。

「为什么会知道我工作的地方?」

「你啊,太大意了。邮件地址里不是有名字吗。从那里面确定出工作单位,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大叔】一副得意的样子。

「但是,大叔的邮件地址里不是也有名字吗?」

「诶?你相信那个吗?」

发信人写着荒真草介。

「读一下看看?」

「ARAMASOUSUKE?」

他忍住笑说。

「不对,不对。ARAMASOUKAI(日语中可采取音读,训读两种读音,上面的【介】就是音读训读导致的不同)。文本游戏」

「ARAMA……?SOUKAI……?(这样的转换后,就变成了漫画《名侦探荒马宗介》中的主人公荒马宗介)」

歪着脑袋一个个咬着发音。这个可恶的大叔。哈,原来是这样啊。这个世界是这样运行的。用本命进行邮件交流,是一件多么可怖的事情事到如今才意识到。

「我调到很远的地方工作了,走之前想和你见一面。但知道你不会见我所以就自己来了」

这样仿佛【大叔】是个纯粹的少女,而我是那个坏心的男人。

「唔」

「还有想给你一个忠告。你当做日记本所使用的那个网站,其母体是约会类的那种东西,吸引过来的男人全都是以约会为目的的。想你可能一直不知道,所以过来告诉你的。就你真把那里当个记日记的地方,和别人不一样,也差不多该注意点好」

络绎不绝前来邀约的邮件出现的原因终于弄清了。我在以约会为目的的场所,无比认真的忧虑人生,发出悲叹。而且还大大方方的暴露出真名。太过于滑稽,太过于不知这个世界。

「告诉我这么多,真的非常感谢」

最后以深深的低头进行告别。由衷的感谢。悲观的自我沉溺也被抹消。那之后【大叔】在哪里,进行什么样的生活虽然不得而知,但那【ARAMASOUKAI】的命名实在是太差劲了。

在约会类网站的利用者看来,我似乎成了一个【处心不惜写出谎话连篇的日记来诱惑男人的饥渴女人】。这种处心积虑实在少见,所以每天引来如此多的邮件。

【在网上不能写自己的个人情报。因为不知道会被谁恶意利用。要是想的话可以很简单的定位你的住址】

现在好像不是向孩子们说教这些的场合。

迎来十二月,透心冷彻的日子持续着。如在早晨到达学校前最后一丝挣扎一样,我看到薄冰就踩上去弄出大声。蹡。邦。我似乎明白了用打破盘子来发散压力的人的心情。我每天早上,就把准备在脚边的【盘子】一个,又一个毫不犹豫的打破中前往办公室。

上个春天和孩子们种下的万寿菊和一串红的花坛上降雪积落。只有紫色的叶牡丹如静脉一般浮起。今天也没有冲过护栏活到现在。叶牡丹和我,都还活着。

早晨的职员会议,发下来下一学年希望教授年级的调查表。往常的话,我都有接着带眼下的班级,让孩子们顺利毕业的责任。在那栏里填上【六年生】就好了。然而,握着笔的手指却一直不动。提出期限即使迫近,我也看不见一年后自己的样子。就这样的话好吗。当然不可能。不说作为教师的干劲,连活下去的气力,早就消失殆尽。每天早上去了学校,就有一大堆一大堆的事情。和男人的相见也开始出现倦怠。因为不喜欢也是当然的。疲惫一层一层的叠加,一周里的每天都变成了苦痛的日子。

想要把一切都扔掉获得轻松。是这样继续当教师,或者死。我的心中一直都只有这两个选择。但是,持续的勇气和死的勇气都没有。意识到的死,欠缺现实的感觉。对死只是漠然的认识。

把那张调查问卷拿在手上,我终于意识到了。辞职不就可以解决了吗。就这样写就好了。比死要简单,简单的多的事情。

拿着未填的纸,向校长和教头表达了想要辞职的想法。

两个人连忙「什么辞职」制止,劝我进行休职。

「半年或者一年都好。诊断书拿来的话就好好休息。辞职什么的太可惜了」

真的是从心底这么想的吗。是考虑到学校的面子还有找新老师的费事才这么说的不是吗。我已经对人马上陷入怀疑,思考变得负面和卑微。

「身体,已经不行了,已经是极限了」

休职。这也不是选择之一。休息几个月我的身心就会恢复吗。想到复职的日子就会睡不着觉,身心更加困顿的日子可以预见。不是疲劳和一时间的病症,而是关于我整个人性的根本问题。我一直是想当教师,充满憧憬的。然而,想要当和适不适合当时两个问题。头脑里很清楚,也认为只要努力就能够靠近理想。但表面上即使能够成立,心这一方始终跟不上。

校长室里的谈话持续了很久。是察觉到了那不稳的空气吗,平时对我的指导方法严加批评的SAKURAI老师,把我叫到走廊。天空颜色的沉重不让人觉得是傍晚。屋檐下悬着数个冰柱。

「不会是要辞职吧?」

「是的……身体怎么样都……非常抱歉」

「这样啊。虽然平时对你说的重了些。其实是很期待你的。可惜了。但不是只有老师才是工作。想要做的话工作大把的是。身体恢复的话务必

要从新开始哦」

有点意外。本以为会叹气然后沉默。「所以说女人不行啊」如往常一样强烈的语气被挤兑几句。眼前的SAKURAI老师则是充满了慈爱的目光。虽然有些激烈,却是如老师一般,充满爱意的语言。虽然之前被说了那么多,但在这之前如果能稍稍相谈一下也许就不至今天这个局面了。害怕被批判,尽力去躲避的自己实在是情何以堪。

对于只接受过教师培训的自己要在这之后如何生存完全不明。从来没考虑过成为其他的什么。我可以像SAKURAI老师说的那样找到【新开始】吗。

工作的话大把的是。

未来当我迷惘的时候,一定会一字一句回想起在冷彻身心的走廊上和他交换过的语言吧。

决定退职之后胸口的石头似一块块除掉一样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不知不觉间,通勤途中那个高台上的护栏也再也不是拥有什么特殊意义的代物。今天也没死成,充满悔意的夏天。明天死也不迟,延长死期的秋天。以及一次也没在脑中闪现死的二月下旬的今天。我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目送护栏远离。现在,连它的存在一定也不会进入眼里。

两亲对于我的退职「就因为一点不顺心的事就辞去工作真是没出息。没有毅力。白让你上大学了」只是这样悲叹道。

以前我的胆小,社交性的欠缺就很让母亲烦心。小的时候重要的事情我都瞒着母亲。那些容易成为火种的事情可以不说也是为了我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也能够让亲人放心下来,却又自己把这条路给断了。这一年间几乎没回过父母家。对于亲朋好友之类,也全部抱有敌意,和谁都不愿意说话。当然,对于我的班级里发生的事情更不会提。对于亲人来说用一句【一点不顺心的事】概括这一年来的事情实在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排遣心绪。

对于老公该怎么解释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决定不以任何理由就实话实说。也许会被反对。也许会被问详细的理由。那个时候就把班级暴动,以及身心极限的事情挑明。

「我想要辞职。已经找校长商量过了。你觉得怎么样?」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唔嗯,好」

两方交流的语言只有这些。让人无语一般的简洁。虽然是一如往常冷漠的几句话。却让人感触颇深。老公也许已经明白所有事情。

从夏季的末尾开始,我回到家疲惫一气涌来,灯也不打开就倒在绒毯上的日子一再持续。稍晚回来的老公打开灯「诶」的一声。我不知从什么时候身体整个蜷缩在桌子之下,如胎儿一样抱着膝盖睡着了。在阴影里才会觉得安心。想要消失,想要隐藏,这些愿望也许就在无意识这种显露了出来。这种事情有过多次。对老公虽然什么事都没说,但看到萎靡不振,话都说不出来的我,一定也能预想到是怎么回事。

阳光开始和煦的三月。毕业典礼的早晨我向孩子们传达了要退职一事。

我表面上退职的理由其实很是暧昧。精神的失衡导致日常生活的失序,睡不着觉,梦与现实的区别变得暧昧,想到你们的事情就会变得不安突然想要去死,耳鸣出现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自暴自弃中最后和不认识的人做爱,已经难以维系作为一个人的标准,死才是更好的解脱之类的话当然是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说的。

「半年前开始老师身体就原因不明的不太好,这次为了彻底治好病所以决定了辞职」

绝不是什么原因不明。全部都是因为自己内心的弱小。然而,在退职这个无法变动的事实之前,一直流露出敌意,发起暴动的女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开始淌眼泪。而不经意的看去,MIYUKI眼里也泛着泪光。

讽刺的是,从决意要退职的冬天开始,班级一点点显露出冷静下来的迹象。也许是把那臆想的重担通的丢掉,身子变得轻松,心里生出了余裕。渐渐变得能够冷静的看着全体事象。也许真的,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四分五裂。真的,真的,如此拼命对自己做下的事情给出合理的解释。情何以堪。明明不管再怎么样也改变不了我失格的事实。

「是因为我们所以生病了对吧」

很文静但又很有主见的女生说道。这孩子从秋天开始就停下了对我的反抗。由此带动,数个女生也不再为MIYUKI的暴动添油加醋。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坚持一下的话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能够让他们听到自己的声音。然而,孩子们好不容易愿意听话,我却在这时选择了逃跑。

「不是的。我本来身体就不好」

我不仅没有负起责任把孩子们带到毕业。还给他们植入多余的罪恶感。

值日生的号令中,完成了教员生活最后的【老师/同学们 再见】。不忍分离一样孩子们围住我,看了一眼MIYUKI,她一人离开教室。

人都走光的教室里,一个一个揭下贴在墙上的东西。午餐的菜单上用铅笔数度描摹着【班主任去死!】。用签字笔画下大八叉的学园通信,雕琢在桌子和板凳上的【班主任快滚!】。这完全就是霸凌嘛。现在的我可以一边苦笑一边说出这番话。

中学的时候也有相似的事情。来到学校之后,我的桌子上被用油性笔潦草的写下正在和我交往的不良的名字。一点都没变。想起这些事情,用锉刀消掉讲台上文本的时候MIYUKI回来了。正对着我走来。

「这个给你」

是可以照二十四张相的拍立得。

「刚才在体育馆和家庭教室还有操场转了一圈给老师拍的照片。如果能成为这个学校的回忆那最好了。不过印相片老师要用自己的钱哦」

强硬的语调遮掩不住害羞的样子,我噗的笑了。MIYUKI也跟着笑了。天真无染,孩童般的表情。为什么在这之前的学校生活中我就无法让她露出这样的笑容呢。我逃也似的和她分别。

回家的路上顺便去了一家照相馆,让店员给我把照片洗出来了。被移至操场角落里的雪堆,篮筐上的篮网破旧开裂,校长室前摆放成排的寂寞模样的盆栽,家庭室内的灶台。MIYUKI所拍摄的相片全部都重影了。一定是慌忙按下快门,就匆忙冲下下一个记忆里的场所吧。那一个个扭曲的影像真真切切的映出她的笨拙和真心。

面向春天气温的回暖,恰似呈现出我和MIYUKI现在的关系,我独自这样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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