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 朝晖(2/2)
从很久之前我就意识到,母亲是一直想说这个话的。所以,我都尽量避免两人独处,留意不去创造说这个话的机会。但那天不知为什么,就觉得无所谓了。一种通缉犯就堂堂没有丝毫戒备走在大街上的感觉,任母亲说教,放弃一样弯下腰。
「我妈一次也没去过你家,所以说想去看看」
对老公是这样说明的。说是去道歉的话肯定会难受吧。所以不想说。
和送别的老公挥手告别,和母亲坐上列车。就我和母亲出远门还是第一次。这要是不是对他父母的谢罪旅行该多好啊。
老公的家在北陆沿海。我上次来也是三年前了。车窗外满眼的水田,波浪平稳的岸边,充溢着年轻人热闹的海滨浴场。这些不熟悉的光景,让我更加不安了。
他爸妈一家非常热情的来迎接了我们。虽然有些古风但确实是很温厚的人。对于我们是怀有什么目的前来的当然不可能知道。牢牢相信这就是母女俩高高兴兴的一场旅行而已。带我们参观满开桃色紫阳花的庭院,他父亲还给我们看他收集的古典乐的胶片。说是即使是同一首交响乐指挥者不同的话效果完全不一样,为了让我们听出区别不停的放同一首曲子,但实际上我们根本听不出来。
「因为有A超市每天买东西都不会不方便了」
母亲说出只有在地方才有的超市名字。还以为全国哪里都有A超市。他父母一边困惑但还是回应着。
「说起来A超市哪」
还在说这个。母亲的话题,只是围绕自己所住半径数公里以内的世界发生的事。政治和音乐以及他母亲提起的点心也不知道。我也是一样。虽然会为这样的母亲感到羞耻是不对的,但我也没有伸出援手,贯彻着和自己无关的态度。不想以这样的形式来这个家里。不要管了好不好。这是我沉默所表达的态度。
「我这个女儿身体太弱,没办法给您家传宗接代,真的是非常抱歉。这个女儿没想到是个不合格品。抽到了下等签,真不知道怎么向你们赔罪」
因为A超市的话题握有主导权的母亲,在话题之中就突然开始谢罪。真不知道她还活在什么时代。不生孩子是罪过。至少在我母亲看来是的。低头谢罪的母亲。困惑的他父母。
「还年轻的很,以后也有机会。别在意,别在意」
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但他父亲一句打趣的话,让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三个人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始抱怨这个夏天的炎热。
拜托不要这么简单的,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带过这个话题。不要把我们的数十年就像聊天气情况一样轻轻拂过。像是被抛弃在不知名町落一样的寂寞和空虚一齐涌来。
我清空大脑努力不想这些,夹起眼前的寿司。为了迎接我们,特意准备的高级店的寿司。鱼子,肥脂,海胆。把自己的精神只聚集在吃上。鱼子,海胆。现在停下来的话,眼泪就要掉下来。眼睛大张着,大口嚼动。调动脸上所有肌肉。不让我的器官接受到丝毫悲伤的信号。鱼子。鱼子。鱼子。
「吃了挺多吗」
他爸欣喜的笑了。我鼓着腮帮子一边「好吃,好吃」,一边注意着自己的表情不会看上去不好吧,不会看上去很悲伤吧。三人看到我的吃相吃吃的笑了,看到这点我放心了。寿司什么的根本不喜欢吃。
车站里挥手的他父母的身姿一点点变小。
「啊,舒服多了。这样总算了结一桩了」
两人完全从视线里消失之后,母亲伸展手脚这样说道。把不用说的话也说出来,不看场合,急性子,乐于和人交往的母亲。今天虽然看上去还和往日一样,但我意识到自己做了很多难为母亲的事。对不起,我想这么说。老公的JJ插不进去,生不了孩子,教师做了一半就辞职,让母亲给别人低头,为母亲感到羞耻,种种事情,我只想说对不起。但就是说不出口,只是背对母亲,看着窗外。车内淡淡飘来海滩的味道。夜里的大海也一样稳重。
以那天为境母亲再也不说【赶紧去妇科看一看】的话。了结一桩。那也许是跟过去的自己诀别的语言。
山野的木丛飘下落叶,街路树一点点褪色。冬天的气息如此接近。
我一时兴起申请了游览旧矿场的巴士团。
被时代所抛弃的骨架,滑车,窗户已经被木板封上的集合住宅。仿佛隐于薮草中,悄悄呼吸的产业遗产是我的喜爱。
老公少见的「那我把你送到集合的地方」这么说。因为离家里很远,开车送我过去说起来确实是帮大忙了。但平常对我的趣味和去向完全没有一点兴趣,这次是怎么了。这种温柔让我有点奇怪。
老公最近在电脑上热心的检索着什么。感兴趣的探头看去。历史记录都还没删除,还以为是什么,打开一看,连接着无比光鲜的世界。戴面具穿内裤的女人前屈身体摆出相当挑逗的姿势。
【狂乳PARADISE 超敏感爆乳】
招妓。狂乳。出差和一个人去旅行的时候去风俗店的情况可以通过看积分卡来得知,招妓也在活动范围之内吗。
所以多次跟他说了历史记录要删除。不然我就会知道不知道比较好的事情。我性无能,老公的JJ插不进去。关于去风俗店的事情,我没有任何憎恨。没有憎恨的权利。老公不去的话,反而会让我觉得困扰。但如果可能的话,希望别让我知道。以后为了不让我察觉出来,希望他出去之前能再小心一点。在我的电脑上留下狂乳。喜欢那个女孩子,希望不要让我察觉到。爆乳也不一定就超敏感。你要记住了。想到的事情虽然很多,但反省过去的所为我没有任何说的资格。入神看着电脑的老公,就像入神看着阴户一般。
狂乳的日子来了。
本来以参观矿地为目的的旅行变得疑云重重。老公一副轻松的表情。比平常更加饶舌。
「我就在这边自己转转,结束了给我发邮件」
这边是指狂乳梨花吧。
「时间过了也没关系,慢慢来就是了」
看来还得留意不能过的太快。
「那我走了」
啊,等等。这样的服装可以吗。再注意一下比较好不是吗。到底要去哪啊。突然打电话的吗。还是预约的。这样的规则男人是怎么学会的。钱够吗。有好好刷牙了吗。为什么我一定要担心这些事情。在集合的地方老公把我放下后,一个转弯开走。
其他游客都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大多都是矿工家族的样子,来此是有凭吊过去之意。其中的我完全像个异类。去参观现场,脑子里也满是狂乳的事情。鹤嘴锄在我眼里也
成了乳房的样子。突然极端后悔来这里。
参观完矿场,坐上老公的车。和从狂乳归来的老公相对,实在有些尴尬。互相的眼神都在躲闪。这样啊,在这个瞬间见面心里会不舒服啊。那么老公一个人去,一个人回来就没问题了。
「去哪了?」
「买了最新式的打印机」
「还去哪了?」
自己比平时更加多嘴。
「……一直在电器店」
「三小时一直在?」
「……恩」
回家的路上去了餐馆,老公说着「肚子疼」最喜欢吃的汉堡包都留了一半。快住手吧。真可怜。为什么要逼问,要作茧缚人呢。你,哪有这个资格。
三十五岁。放弃要孩子之后,每年一次,我们以只在正月交媾的神圣仪式连接彼此。当然JJ还是插不进去,所以世间一般也许不会把这叫做性事。
那年结冻的一月的开始,我们在极北的所在,网走监狱附近的旅馆住宿。面向鄂霍茨克海的町落被大雪覆盖。
大厅里白色和桃色的玉兰吊坠迢迢垂下,祝福着新年的开幕。今夜也会进行恒例的仪式吧。喜庆的氛围中仿佛只有自己一人跨不过去一样。
晚餐也是让人瞠目结舌的华丽。龙虾里鱼子,栗金钝。胸中已经开始苦闷。我开始依赖于啤酒。虽然平时基本不碰酒精的,但现在想要把这种紧张和苦闷摒除,把大脑放空。才喝了玻璃杯里的一半,头已经一阵麻麻的醉了。这样的话也许可以什么都不再不考虑。
上一次是一年前。我们只能再次依靠于蜜瓜型乳液。果然靠自己是没有办法的。紧紧的进入。我知道阴部正在裂开。血也流了很多吧。果然喝啤酒是正确的。因为醉的原因全身麻麻的,痛感在相当程度上分散开来。拜托请尽早结束。
这一年的仪式比想的更早演变成沉重的东西。
现在可以停了吗。
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连接身体是苦痛的。
因为会无谓,所以努力不去想,但在心中这样的言语咕噜咕噜的回转。安放感情的地方也许变成了无数让人心疑。从十八岁的时候开始,一直就是这样。决定交合的时候心就会不安定。不知该冲撞向何方。
重要的事情什么都不能说。今天也藏于心中,浸于露天澡堂里。头发上雪花堆积化作泠水留下。温泉的成分渗入裂开的阴部。性能一览表里写有【割伤】。没关系,一定马上就不痛了。
这一年浴血的经历,成为我们最后的回忆。第二年开始就是正月的外宿也不会再行交合之事。也不是要解释什么,包括用手和嘴,以及身体接触全部都没有了,所有的性活动终了。
我们的性事留在了网走监狱的铁栅栏里。木头翻起的地板,少的可怜的稻草。在那个寒冷的独房中,放进我们从来的思绪,锁上大门。
我们在没有性事气息的生活中,好像终于找到我们自己的立足之处。在每一个及至行为的空气中不再敏感的立身迎击,再也不用过度的责备自己。
在这里就好。放心,在这里就好。
从开始,也许这么做就是最好的。因为交合就意味着痛苦。
进入大学的时候,有笑说我们像兄妹一样的女生。连JJ都插不进去却十七年不分离,超越恋人和夫妇。仿佛血缘关系一样。我们在久远的时间里不断加强的还有精神上的链接。
老公有时间就会去风俗店。我则在自己发狂的时期和不认识的男人见面。互相和别的人堆积性的空白。这种欠缺伦理观的关系我实在觉得不会被别人理解。但是,不这样的话,我们,至少是我,就会完全的坏掉。
来到三十七岁,已经完全闭经的样子。
二十和三十来岁就不来月经据说被称作早发闭经。医生怀疑是跟我的免疫疾病有关。
「考虑要孩子的话,那就要考虑之后的治疗了。还是有办法的」
「不,孩子不用了。就这样就好」
对面露担心的医师道谢,离开诊察室。候诊室的长椅上,挺着肚子的孕妇们并排而坐。有带着男性的二十岁前半的人,也有和我同岁左右看起来十分稳重的女性。
「预产期什么时候?」
「和我差一个月」
是熟人吗,还是对同样境遇的人能够迅速打开话题呢,就在长椅上我的左右两边,交换着出产费用的话题。是了。这里原是这样的地方。
卵巢的机能结束了。不,对我来说最开始就是已经终结的东西。所以没关系。没觉得什么。所以能够不浸润在深沉的悲伤中,平静的接受。
只是,对母亲说不出口。母亲抱着我妹妹们的孩子。「四十岁生孩子真的也不迟,最近这种事情很多」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道。也许还没有完全放弃。语气中哪里有期待的的感觉。看到母亲这种纯粹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悲苦,眼前迷蒙。
我废了。
早就废了。
JJ插不进去之上还闭经。
对在厨房制作孙子最爱吃的汉堡包一边哼着小曲的母亲,我想这样说。
老公的生活变得不规则就是那个时候。
因为偷窃和深夜不归而被训导的学生增多了。
那天也是二十二点的时候,在客厅宽心看电视的老公手机响了。是看到了不熟悉的电话号码了吧,老公「又不是好事了」一边说着接了电话。事实证明也真的差不多,对着电话的那边,「马上就赶过去,非常抱歉」这样道歉。
「学生犯了偷盗被超市的人当场抓住叫负责人过去。叫YUUYA的孩子。虽然不是我班的。YUUYA说出了我的名字。可能会很晚你先睡」
这么说明后老公出门了。上班时间外的临时出勤相当平常。YUUYA这个男生的名字也不时从老公嘴里听说。
老公对于那些引起问题,不上学的学生家里是经常去出访,热心的听取经纬。刚开始的时候不管是学生还有家长都不给老公机会见面的。但老公一直坚持,一边说着家常话摒除对学校不信任的态度,渐渐打开了一条通路。不仅限于自己班级的学生,看到行为有问题或者求助的学生即使是在上班时间外也会积极的倾听。因为这种平日的联系,一旦发生什么问题的时候,很多时候不是直接联系自己的班主任而是他。
那天老公也是深夜才回来。向超市店主谢罪之后,请YUUYA吃了拉面和牛肉饭,把他送回自己家,「今天别出去了,明天一定来学校哦」这么叮嘱道。
YUUYA偷拿的是面包。他家是单亲母亲,但母亲去了恋人的家里好几天都没回来。母亲的电话因为欠费解约,也联系不上。
「家里一分钱都没有,实在没办法就偷了」
YUUYA含泪向老公说明情况。回去的路上去了便利店给他买了杯面,饭团等够吃好几天的食量。
无法找到工作,贫困家庭过多的地方。即使接受低保也全被父母拿去赌博交不起教材费和活动费,因此因为经济上无法准备便当之类的理由就休学的学生也有。世上仅凭孩子的力量无法解决的事情很多很多。
「不了解这样的背景,一昧的批评学生是什么也解决不了的」
老公总是这么说,花费时间去劝服家长。有这种事情的学生不是一两个。夜里突然被叫出去,「这种时间学生出了什么事不管我的事」这样子拒绝的班主任也是有。这种场合最终都会联系到老公。老公不管是多么疲倦都没有一点不情愿的去到现场,学生肚子饿的话就让她吃一顿饭再送回家去。
对学生太惯了,你又不是班主任就别管那个闲事了,虽然同事之间很多这种冷嘲热讽,但我一点都不觉得老公做的有错。为了困窘的孩子牺牲假期和金钱也没关系。老公所做的事情我是想要全力进行支持。因为他无畏所做的那些事情正是我所没能做到的。
献身于学生指导,不规则的生活持续中三年时光过去。
那是冰冷至髓的冬季的早晨。醒来的老公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刚才看见铁路了」
「梦里是吧」
「不。是全身飘然上天空从上向下看到铁路的,暂时看了一会,就倏忽返回到我正在睡觉的身体里」
像是进行了灵魂出体。
缓缓拐弯开始走行的始发列车,将卡车上装载的货物搬入便利店的司机, 少车通行的大街。景色和人的动作都说是记得非常清楚。
「这种梦我也想做做看哪」我打趣之后,他马上「怎么就不信我呢」一副真的生气了的样子。
那个时候开始老公就在职场和路上频繁的目击到浮游的灵魂,不然就是在家里敏锐的感受到谁的气息。开始还以为是在吓我玩,也就听过笑过忘记了,后来经历过后面还有车跟随突然一个刹
车同时大叫【有幽灵!】饶是我也觉得事情不普通了。
那个时候又从牙医的诊疗台上逃出来,有穿着围裙就回家的事情。在理发店箭头开始好好的,突然就说一种不明的压迫感袭来,忍受不了之下披头散发就回家了。后面的头发就不自然的短的另类。情况越来越糟了。
这样的症状我有在哪里看到过。匆忙在电脑上检索一番,上面写着患有恐慌症的人容易引起这样的症状。果然是这样。公共运输设施以及闭锁空间之类人多的地方容易发生的,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一样轻飘飘的脱离感也是有的。最近老公一系列不可解的行动和这里的说明非常吻合。
几个月之前老公就诉说了异常,为什么当时没有相信呢。「是你错觉吧」一句话就敷衍过去,从没想过是心理的疾病。要是能早点警醒就好了,我责备着自己。
首先,从能做到的事情开始吧。我去买了理发刀。然后让老公坐在圆椅子上说。
「以后不用去理发店了。我来剪」
把理发器放在老公后脑勺,接着之前完成一半的理发工作。以为捡了个大便宜,第一次操纵理发器还真不好对付。明明是按说明书来的完全不能把头理齐。老公的头就像是被乌鸦乱啃一通后的洋葱一样凹凸不平。
「看你自信满满的样子结果完全不行嘛」
拿着镜子确认的老公不停的抱怨着。看来病已经治好了的样子。
「因为这次失败了,所以就不收你钱了」
「再也不来这家店了」
第二个月还是我执掌理发器。
「一起去精神科看看。这可是不好好吃药治不好的病。我会找好医院,预约好的」
「……唔嗯」
还以为会不愿意,没想到还挺听话的。也许已经累到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担当医生是很沉稳的青年。跟预想一样,诊断为恐慌症。
「住院的学校的老师也有很多。只要吃药的话,症状也应该能改善很多」
和医生说的一样,吃药开始两周左右老公面前幽灵不再出现。灵魂不再出窍。会议中也可以不再恐慌参与全程。电车和飞机也能慢慢乘坐的样子,理发店虽然也是能去的,但随着我理发水平渐涨 老公的头发还是在家交给我。
老公对于每天身上发生的事情和心里的状态,虽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还是都原原本本的向我说明。职场上只有自己被疏远然后工作都交给自己做,有时症状发作逃走的事情。身心上细微的变化也会说给我听。即使老公做了世人所认为的错事受到了批判,我也准备当那个唯一的同伴。心里强烈的这么想着。
班级暴乱身心不均衡的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对老公说。我知道把事情埋在心里一个人承受的限界。我知道死亡就好像在周围悬浮的痛苦。我知道在他人看来用【不够忍耐】【小事情!】简单就概括的心境。卷入漩涡中是无法保持平常心的。收到【我明白】【还有更苦的人】这些简单的话语时带来的卷王干,也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
那个时候的我怎么会那样,即使是退职之后还是一直在后悔。但现在,为了让老公不遭遇到同样的事情,为了让他自己不萌生出自杀的想法,我是能够做到在旁边守候才对的。让他住院,吃有营养的东西,一点点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我是能够做到这些的。没有意义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只是这样想着,自己想和死亡直面的那些日子好像就不再空虚。
三十七岁了。本应该已经不适合干面对孩子的工作,却还是不知悔改的在教育机关开始就职。在找新工作的时候,自然的就把关注点放在需要经验的教育现场。即使那里有苦痛的记忆,但也许才是我最终的归宿。
为了不使身心恶化,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选择了临时教员的形式工作。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每隔半年更新一次合同。什么时候都可以辞职。确保好逃离的场所。找工作的时候考虑这些事情也许真的很不应该,但对于抱病的自己这确实很重要的事情。
那个学校以四五十岁的女性教员居多。像我这个年龄的已婚者都有孩子了。这个工种本来就是喜欢孩子人群的聚集,所以也是当然的。所以,在她们的眼中,我的存在显得相当奇异。
「为什么没有孩子?」
「早点才好啊」
「要是有什么烦恼的话我可以介绍医院的。还是生一个吧」
「会后悔的」
出发点全都是亲切的话语。
我们选择了不生。也到不了生的阶段JJ插不进去之间到了闭经的年龄。
但把这种种的理由放在心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回答】。
「我现在吃的药对婴儿很不好,吃了这个就升不了孩子了」
虽然是事实,但不是真正的理由。
「那真没办法了,挺可怜的」
她们说着遗憾的话,不再追问我的事情。
我越来越大胆的用自己的病作为盾牌。
「不是你和你老公的错,都是这个病太可恶了」也有人这样安慰。
「谢谢」我低头道。不生孩子会让人觉得是件奇怪的事情对吧。
我因为得病而得到拯救。
那个职场里有个四十多岁独身的男性教师。由于老是骂孩子经常会成为女性教员的话题人物。
「那个人怎么就不懂孩子的心情呢」
「果然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吧」
「自己带过孩子很容易就知道了嘛」
「不带孩子的教师说过的话确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换班级的时候,我家的孩子碰到的班主任如果没带过孩子果真会觉得不安呢」
虽然懂得别人没有那个意思,就总觉得是在说我和老公一样,迅速的离开那个场合。
作为经验者的她们的意见一定是正确的吧。大概。但那种不拘谨的正直让我感到一阵恐惧。她们的面貌和声音,渐渐和母亲重叠在一起。
老公在职场想必也被不少人说过这些吧,想到这点,不觉悲伤起来。
「为什么不生孩子呢?」
「那个人就是因为不生孩子所以不能理解别人的心情」
工作中要和很多人打交道的老公一定总是被问的那一个。也许比我还要更加直接的被诘问。
然而,老公从没在我面前表达过一次不满。
我们,在别人眼里看起来也许不【普通】。但越被周围人诠索心里就越涌起一股想要说的东西。我们就是两个人一起生活,从以前开始就已经决定一直走到今天。
一同迎来六十岁的两亲,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过着平稳的生活。孙子出生后,二人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以前在街上看到孩子也会觉得很烦人一般的父亲,现在背着三个孙子嘻嘻哈哈。带孙子去游戏厅,玩到他们开心为止。自己的零钱全部给孙子。
母亲则是不可思议的性格变得柔和。人随着年老头里的螺丝也会送上一松吧,变得不再那么计较,一直都是呵呵的笑着。用性格上的荆棘和世界冲撞,长长的年月之后,尖锐也终于磨平。
叫自己的名字由熟悉的【爸】【妈】变成【爷爷】【奶奶】,墙上是用蜡笔画满的大头像。地上满是孙子们的积木以及游戏盘几乎没有落脚之地,电视机旁边放置着各种动画DVD,这已经不是我所知道的爸妈家。和岁月一起父亲,母亲,还有妹妹,家里的一切都变了,只有我还留在原地,怀念,悲惘。也许只有我还没成为大人。
而对我心中所想一切都不可能知情的母亲,大口吃着点心高声笑着。
从越南来学习建筑工作的叫YAN的年轻人住在附近。给那个异国的年轻人做做午饭的饭团已经成为母亲的日常功课。这样还觉得营养不够,往便当盒里塞满了炸物和煎鸡蛋。最近还添加了布丁和果冻等甜点,服务超级周到。
来还空便当盒的YAN,在玄关前「阿姨,明天也拜托了——(原文为片假,表现日语说的不地道,译者注)」一副灿烂的笑容向母亲撒娇一样。个子很高又瘦的YAN,把双手放在轮廓颇深的面孔前不断地「拜托了」。母亲虽然对我「真是的,YAN每次都这样」笑着说道,但那样的表情中明显有一种自豪。
看到这样的事情,突然想到母亲也许是想要别人的撒娇。我一直以为这一套在母亲面前时行不通的。因为以前这样做的话,是马上会挨打的。我从小就有过经历,知道这种事情是不能对母亲做的。为了不让母亲生气而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避免冲突,像是对待棘手的东西一样保持距离小心翼翼。
随着我和妹妹的成长,母亲的心境也一点点变化了吧。哄着孙子的母亲,脸上洋溢着那种随处可见爷爷奶奶脸上那种温柔的笑容。心里的尖锐彻底拔除,平稳的生活。
「那个时候我也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在生气,对不起」
母亲也会回忆往昔开始对我道歉。这是在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巨大变化。
我也有【真不知道是怎么了】的时期。神经衰弱,拼命努力才能勉强度日的生活持续后,心就会完全崩坏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样的事情成为大人之后也逐渐明白。
虽然鲜明留下的都是悲伤的记忆,然而母亲当时也是用现在对YAN一样的爱情浇灌在我身上。只是年幼的我并不知道而已。我不希望母亲耽于过去耿耿于怀,我希望她只往前看,保持微笑。同时希望自己也这样。
难以相信但已经迈过三十八岁。
这好像已经能和野生大猩猩的寿命匹敌。
我因为生病的原因手脚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弯曲,而老公因为恐慌症还在住院。各自都不是一般的人生。
我还在做着临时教员的工作。虽然每天也有一些事故,但和那个时候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了。虽然骨头弯曲,虽然老公要去精神科诊疗,但比那【最深的底部】幸福多了。
虽然没有如想像中一样贯彻老师的道路,也开始觉得这样也挺好。对于引起问题的学生不分昼夜进行帮助的老公被看在我的眼里,开始担心会不会又引起恐慌症,在现在也添了一把手。
起因,是老公关注的YUUYA。家里没有任何吃的东西,在超市里偷面包的男学生。为此数次我自己做了饭团,通过老公转交给YUUYA。YUUYA顺利毕业之后,又开始对老公班级里那些有困难的学生做同样的事情。我怎么还能笑母亲。现在的我就是给YAN做饭团的母亲。果然是母女。想否定也否定不了。
老公所看重的工作和孩子,也于我有同样重大的意义起来。在煮好的米饭中,塞入切好的烧鲑鱼,【啊】地迅速捏好饭团。高中生的男生能吃几个饭团,喜欢梅干菜吗,以后试着也加点煎鸡蛋吧。做到这份上真的好吗。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到了有这样大的孩子也不奇怪的年龄。有一整天什么都不吃,空着肚子的孩子。就好像理所当然一样。明明是个物质生活这么丰溢的时代。一边捏着鲑鱼饭团,一边想着这些事情的日子有一天会到来也是从来没想过。
老公放了长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紧握着积分卡去风俗店。以前是这样,这之后是这样我也觉得没什么。盖齐印章那么点人就可以免费。还有两个就满了。我全部都知道这件事,老公不知道。也希望他一直不知道。
和JJ插不进去的人交往二十余年。性事不做也可以。JJ能不能插的进去,不用再纠结也可以了。不用生孩子也可以了。不用和谁比也可以了。不用再计较也可以了。按自己喜欢的来生活也可以了。我们自有属于我们夫妇的形式。虽然只是一点一点,虽然还有迷惘,但宛若从长期束缚我们的思想中解放出来一样。
前几天,卖保险的女推销员来家里。是入院的时候麻烦过的保险公司。她有四十多岁吧。从大大的黑包里拿出数据,在客厅的桌子上匆忙铺开。
完成更新的手续之后,她开始劝我办理教育保险,为了孩子将来入学的打算。
「我们家没有孩子不用了」
我淡淡的拒绝了。这样的交涉模式,我已经习惯了。然而,她没有放弃。笑嘻嘻的继续突进。
「还说不定嘛。接下来也许会有呢?我也是在三十八岁生的,所以会知道。不放弃的话,绝对可以的。您知道吗?Jaguar横田(日本女摔跤手)说是也在四十五岁生孩子的。很厉害是吧。高龄出产的话更要在这方面上早作打算了。然后,这个教育保险的话……」
如经验丰富的外交官一样的手法慢慢翻过插有书签那面,开始说明。
我,老公的JJ插不进去。其他人的都可以就是老公的插不进去啊。老公和其他人也可以的样子。这么残酷的事情你见过吗?
我们其实是有着共同血脉的兄妹,神明为了我们不犯错而弄出的恶作剧,只能这么想。JJ插不进去所以买不了教育保险。枉你给我说明这么多,真抱歉。你虽然说了让我考虑考虑等回复,但JJ就是插不进去啊。
产子,养育一定都是非常美好的事情吧。有过经历的人都这么说,肯定没有错了。但对于眼前别人考虑万千,愁绪百缕最后做出的决断,以及坚定的想要这么生活的决意,我不想要轻易的说不是这样的。别人所看不到的部分,成长环境,教育背景的所有一概,才是这个人的现在。只是知道这一点,我活到现在的生才有了意义。想要现在当面对你说,想要在过去这么说。对母亲,以及不厌其烦劝别人要孩子的人说。
我的声音,能够被听见吗。
对于滔滔不绝讲述养育孩子的喜悦和教育保险的重要性,以及Jaguar横田的勇猛的保险外交员,谨此奉上我二十年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