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4章 少年与少女一跃而起(2/2)
但是,这次跟班们不再听他的话了。
虽然流维斯耶尔不觉得痛,但也知道这些小东西在攻击自己。它缓缓地停下脚步,双眼看向小小的粮食。跟班们再也承受不住恐惧,转身拔腿就跑。
原本缓步而行的银丝龙忽地提高速度——那是人类逃不掉的高速。
「没用的东西!」
杜鲁本不承认自己害怕,无谓地大吼大叫起来。我很强,我应该身怀比谁都强的力量——他如此欺骗自己,拒绝逃跑。
龙会从弱小的生物开始攻击。就算体型差不多大,据说龙还是能用鼻子嗅出个体之间的原力差异。
于是流维斯耶尔无视了十个人里远远强过其他人的杜鲁本。一人、又一人,再一人。转眼之间,背对着它逃命的那些猎龙人,一一被踩成肉饼。
银丝龙的前脚,染上了大片的鲜红。
察觉到新的威胁,三十名猎龙人再次赶往东方,目睹了最不愿见到的景象。
「骗人的吧……」
苏菲亚因眼前的画面而哑口无言——
散落一地的十字弓,以及原本属于人类、残缺不全的尸骸。还有正悠悠哉哉地吃着人肉,高大的银龙。它就身体比例而言不算大的嘴部周围,已经从银色变成血红色了。
「怎么可能……这里为什么会有流维斯耶尔!?」
众人中,有曾经去过海威斯拉尔的猎龙人。就算没有实际对战过,从那银丝般的鳞片也能知道它的名字。而且,光是知道它是什么龙,许多猎龙人就惧怕到无法动弹。
每个人都惊愕地愣住了,只有老猎龙人还保持着冷静。三十三段的段位,经验与成绩果然与他人不同层级。
「发射光球!」
就连一向冷静的凯兹也不禁呆住,直到听见叫声才回过神。他照着老猎龙人的吩咐,做出光球。
虽然知道已经无法阻止流维斯耶尔变成食人龙。可是,看到龙吃人的场面,他们还是无法不做点什么。
不论龙有多强、多巨大,只要它们睁着眼睛,光球就能发挥威力。被夺去视力、无法继续进食的流维斯耶尔生气地暴动起来。
但它是停在原地暴动,不像刚才的雷达克那样狂奔不已。猎龙人趁机开始做攻击前的准备。
「把毒药交给带着大型十字弓的人,小弓是无法穿透它的鳞片的。所有人绕到它背后,引诱它远离村子。银丝鳞不但硬,修复得也非常快,小心别让武器被鳞片缠住!」
老猎龙人一面做出指示,一面观察在场猎龙人的表情,找出因与雷达克战斗而显露疲态的人、因恐惧而动弹不得的人,叫他们先回村里。
敌人不是等闲之辈,被老猎龙人点名的那些人只能乖乖听话回去。虽然流维斯耶尔已经变成食人龙了,但仍然不可以随便送死。
在古代,以利西亚曾经有过军队这种组织。在当时,猎龙是军队的任务。军方尽可能地集合战士,想以人海战术与龙战斗。
结果经验不够的年轻人与太过勇敢的人都被吃了,保卫人民的战士因此接连死去。我们绝对不能忘了当年的教训——先人一代一代地把这段往事传承下来。
与龙为敌时,人多不等于有优势。力量不够的话,就算是猎龙人也不该留在现场。逃亡并不可耻,可耻的是被龙吃掉。虽然理智上明白这点,但退出战斗的猎龙人们脸上还是带着不甘心的神色。
战团杜鲁本并非全军覆没。即使跟班们全被吃了,也还有一个人,只有杜鲁本一个人活了下来。可是,他不是因为抵挡得了银丝龙才毫发无伤,单纯是因为专心进食的流维斯耶尔心情好、不想理他而已。
虽然杜鲁本一直在虚张声势,可是面对第一次见到的银丝龙,他也只能举着巨斧,无法动弹。
「杜鲁本!你在做什么!快点趁现在离开它身边!」
尽管如此,对于其他猎龙人而言,杜鲁本仍是不可或缺的必要战力。在场猎龙人中最强的毫无疑问是他,要是他死了,其他人会非常困扰。得让他回过神才行——老猎龙人心想,朝他叫道。
可是那些话却造成了反效果。杜鲁本不仅不离开,反而朝着龙走去。这是他扭曲的自尊心使然。
「谁要退下啊!」
那完全是有勇无谋的举动,但仍然是极为强力的攻击。他从暴动的银丝龙身边跑过,以巨斧劈砍流维斯耶尔的右前脚。
流维斯耶尔的龙鳞原本就难以穿透,再加上它已经吃过人了,身体变得更强更坚硬。尽管如此,杜鲁本仍高明地把巨斧深深砍入流维斯耶尔体内。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兴奋,他一面怪叫着,一面不停地挥动斧头。
这次不是不痛不痒的小箭攻来,感到痛楚的流维斯耶尔狂乱地暴动起来。幸好光球的效力还在,它的视力尚未恢复。可惜致盲的时间不长,没多久后,它小小的眼睛已经锁定杜鲁本。
快逃啊!虽然每个人心里都这么想,但事已至此,众人也无法上前帮助杜鲁本,接近发狂的流维斯耶尔只会白白送死。能制住它的,应该只有海威斯拉尔的高段位猎龙人吧。假如问雷斯连里谁有本事制住它,
应该就只有那个忘我地乱来的杜鲁本本人了。
可是,巨汉并没有逃跑。但是在以利西亚,没有人会称赞这种「勇敢」的行为。
流维斯耶尔以左前脚的爪子勾住绕着自己右前脚劈砍的杜鲁本。就人类而言高大到异常的杜鲁本,彷佛小石头似地被踢飞了。
不论身体多强壮、不论身负多强大的原力,不论如何勤勉地锻炼身体,人类终究只是人类。
杜鲁本啪嚓一声摔在被染成血红的地面上,那儿散落着原本是他同伴的猎龙人肉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杜鲁本想立刻起身,却不像样地跌倒了。他以双手撑着地面,试着再次挺起身体,可是他的腿却动不了。虽然想动,却没有腿可以动——
因为壮汉的左腿,还留在龙的勾爪上。
变强大的我怎么可能会输!杜鲁本如此告诉自己,并且对于站不起来一事十分愤怒。接着,他终于发现地面上的红色液体不只来自那些跟班的尸体。无法接受现实的他高声狂笑了起来。
流维斯耶尔看着大笑的食物,露出利齿。
数名猎龙人举起十字弓。要救杜鲁本的话,就只有趁流维斯耶尔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的这时候了。
「住手……不要浪费麻痹毒。」
但老猎龙人阻止了他们。对龙连续使用麻痹毒,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产生抗毒性。这不是残酷无情,而是冷静合理的判断。
在场者中最强的猎龙人转眼之间就变成残废,猎龙人们的斗志消失了,如此一来只能向海威斯拉尔那边求援。现在自己能做的事,就是尽量引开流维斯耶尔的注意力,帮村子里的人争取完全撤离的时间。
每个人都这么盘算着,除了三名年轻的猎龙人之外——
头部位置极高的流维斯耶尔正低下头,准备捕食地面上的食物,这是绝佳良机。这么想的人只有耶尔和苏菲亚,以及凯兹而已。凯兹提高集中力,另外两人朝地面用力一蹬。
耶尔和苏菲亚从正面朝龙冲去。斧枪刺入银丝龙的眼珠,黑蓝剑随即打横划过同样的部位。两人做完攻击后继续向前直冲,滑垒似地钻入龙的腹部正下方。
因为流维斯耶尔的四肢极长,他们两人又拥有这身本事,才有办法祭出这波攻击。
「现在!」
一旦向前冲,凯兹一定会援护我们的——两人深信不疑地发动攻击。而且发射光球的时机,也因为先前的特训而抓得相当准确。在听到口号之前,两人就已经闭上眼睛了。
脸部受伤的流维斯耶尔疯狂暴动,但是伤害自己的敌人已经不在它身边了。耶尔抓着无法行动的杜鲁本疾奔,虽然失去了一条腿,但不能走路的壮汉还是很难搬动。苏菲亚则是站在离流维斯耶尔较近之处保护着耶尔。多亏有她,耶尔才能不回头地专心向前冲。
两人都是在不经考虑的情况下行动的。这男人非常骄傲讨厌,而且对自己怀有敌意。他们虽然没有因此而不想救他,但也没有特别想救他。他们只是无法忍受有人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被龙吃掉而已。因为觉得自己有办法救到这个人,所以就挺身而出。
其他猎龙人被三人的行为所感动。虽然他们都因见到杜鲁本被打残而差点放弃战斗,可是在见到三人的行动后,「说不定有希望」的念头闪过脑海。
就连负责指挥的老猎龙人也因他们的行动而迷惘了。就算想争取时间,能争取到的时间也很有限。而且等其他地方的猎龙人赶来救援时,村子应该已经变回八年前的惨状了。如果有机会打倒银丝龙,就只能试着去做了。见两名年轻人把杜鲁本拉到安全的场所后折回这头的身影,老猎龙人下定决心。
「耶尔!快回来!那家伙的眼睛快打开了!」
「好!」
准备离开前,耶尔不经意地瞥了杜鲁本一眼。他看起来惨不忍睹,不光是因为失去了一条腿,脸上的疯狂也是原因之一。
杜鲁本一直想染指苏菲亚,所以耶尔非常讨厌他。可是,耶尔因他的强大而移不开视线也是事实。然而,即使是那么强大的猎龙人,也会在转眼之间落得如此下场,耶尔再次领悟到人类的弱小。
「吃……人……变强……」
离开前,耶尔听到了杜鲁本的喃喃自语。接着,他发现巨汉口中正咀嚼着某种东西。明白杜鲁本在吃什么的瞬间,耶尔全身汗毛直竖。
「耶尔,走吧。虽然不太好,不过也只能把那家伙放在这里了。」
「啊,嗯。对不起。」
两人回头,跑去与其他人会合。
「银丝龙的鳞片里有些部分没有血管通过,那些地方会修复得比较慢。首先要从腿上的鳞片开始切削,攻击脚部让它倒下。等它露出背部,就朝那里猛攻。银丝龙只有背部的鳞片没那么厚,只要能击伤该处,一定有机会获胜!」
老猎龙人迅速地做出指示。流维斯耶尔身上没有毒,也不会喷火;棘手之处只有巨大身躯,以及刀枪不入般的鳞片而已。
但就算「只有那些」,还是非常可怕。身体愈大,原力就愈多,想弱化它时需要消耗的血量也就更多。而且与雷达克战斗时常用的攻击方法,也可能因为流维斯耶尔的鳞片而不管用。
因疲劳或恐惧而被遣回村里的猎龙人共有十名。加上九名死者、一名无法战斗的重伤者,原本四十人的精锐部队现在只剩二十人了。
这二十人都没有赴死的念头。可是,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做好会死的觉悟。没有觉悟的话就无法上前消耗流维斯耶尔的血液,即使出现死者,也只是白白牺牲。而且可能会因为没人想攻击,最后变成所有人落荒而逃。
尽管有死亡的几率,但众人仍勇敢地向前迈步。为了不让人说他们有勇无谋,所以必须赢得这场战斗。
首先发难的是老猎龙人与拉葛雷斯,其他猎龙人也纷纷跟上。
只有耶尔和苏菲亚没有动作。不是基于谁的指示,而是自身的判断。
以既有的战斗方式攻击防御力很高的对手是行不通的——过去的修练与天生的直觉让他们如此认为。
必须解决银丝龙,但是不能出现更多的牺牲者。与其他人不同,两人脑中只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知道自己的经验不多。不依靠其他人的指示就无法妥善地完成猎龙任务。可是,光论攻击力的话,他们有不输在场任何人的自信。
耶尔擦了擦手汗,重新握好长剑。
自从得到这把剑之后,他再也不觉得龙很坚硬,直到不久之前。劈砍流维斯耶尔时的手感,与之前战斗过的龙种完全不同。纠结丛生的丝状细鳞比又大又厚的鳞片更难切开。
也许和吃过人有关吧,但流维斯耶尔的硬度确实远远超过雷达克。虽然如此,耶尔仍相信哥迪翁为自己打造的这把宝剑没有砍杀不了的龙。是因为自己功力还不够,所以才无法完全发挥剑的威力。
八年前的事忽地闪过耶尔脑中。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发呆看着村子被烧毁的小孩了,应该能使出更多力量才对。他将所有原力灌注到剑与身体里,极度专心的耶尔全身充满了力量,身上的肌肉甚至微微隆起。
与耶尔相反,苏菲亚把在体内循环不已的内燃原力暂时放空。她一向过于依赖因特殊体质带来的强大力量,从来不曾特别努力过什么。已经反省过这件事的她把原本没有节制、恣意使用的原力完全放空,之后再次全部集中起来,灌注到全身各处。不是平常那种维持一定出力的模式,而是将所有原力完全发挥出来的模式。苏菲亚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现在就该这么做。
「发射!」
麻痹箭从大型十字弓飞射而出。雷斯连的精英们发射的飞箭上的附加原力,与杜鲁本那些跟班的档次完全不同。只要是在近距离发射,不论鳞片有多浓密,飞箭仍然能够将其穿透。虽然距离愈近、危险愈高,但是银丝龙的动作确实静止下来了。
可是,猎龙人们无法在流维斯耶尔静止的短短数秒内让它毙命。就算退而求其次,只求砍断某些部位好了,但毒药的持续时间还是没有长到能让他们办到。
众人如老猎龙人指示的,开始切削起腿部的鳞片。可是做起来出乎意料地困难,猎龙人们不禁皱起眉头。鳞片本身不但坚硬,而且如毛皮般纠缠在一起的鳞片还会减弱武器的威力。
能够直接劈开这层鳞片的杜鲁本果然很强。但是连他都三两下就被打残,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打倒这种敌人呢?正当所有人都惶惶不安时,两名猎龙人猛地窜出。
苏菲亚将斧枪深深地刺入流维斯耶尔的左后腿,斜斜地划出一道伤口。
接下来,耶尔挥动长剑,针对那伤口慎重、用力地劈砍下去。由于鳞片层已经被苏菲亚划开了,因此耶尔剑上的威力完全没有被减弱或阻挡下来。
流维斯耶尔的腿被黑色剑刃劈断了一
半。
见耶尔浴血奋战的模样,其他猎龙人也奋勇了起来。
应该一口气战斗到底——猎龙人们有这种感觉,并且呼应着两人的行动,不顾危险地留在原地,把所有能发射的麻痹箭全射进银丝龙的身体里。原本快要能动的流维斯耶尔再次被毒药麻痹住了。
即使被麻痹,龙的身体还是会进行修复。必须以它来不及修复的速度尽快攻击才行。斧枪与长剑不停地深深砍入龙腿中,试图砍断那坚硬的腿骨。
明明是生物的骨头,被刀剑砍中时发出的却是金属般的声音。
「退后!」
有人大叫。流维斯耶尔随即开始活动。众人急退,试图拉出距离,但流维斯耶尔却以前所未见的速度敏捷地逼近、缩短距离。
一群虫子般的小生物。对龙而言根本没有警戒的价值,没想到却大大地弄痛了自己。食人龙的愤怒升到最高点。就连攻击到最后一刻的两人也只能退开,以免遭受反击。
「现在!」
凯兹叫道。尽管他以光球阻断流维斯耶尔的视力,使它无法做出反击,但原本差点被砍断的左后腿却也在短短数秒内恢复原状。吃过人肉后,连修复能力也提高了。
不论龙有多强大,只要砍断它们的腿,胜负就决定了。功亏一篑的感觉让耶尔与苏菲亚非常不甘心地咬牙。
即使看不到敌人,流维斯耶尔仍然暴动不已。它不停地践踏地面,想踩死那些猎龙人。大地被它跺得不停摇晃,如此一来就不能随便接近它了。
发射麻痹箭后全力猛攻。虽然刚才的战斗与原本预定中的不太一样,不过其他的猎龙人已经把一切全赌在两名年轻人的攻击力上了。久战不宜,一旦战斗拉长,人会比龙先疲倦,最好一口气解决对方。
猎龙人们与流维斯耶尔保持距离,等待着时机到来。即使没人做出指示,他们也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事——等对方睁眼攻击过来时,被攻击的人必须成为诱饵;众人则需做好牺牲的觉悟,上前消耗龙的血量。
「除非有我的指示,否则别轻易射箭!龙毒可能只剩几次的效果了,不能放弃,要继续消耗它的血量!」
老猎龙人大声说完,看向成为战斗主力的两名年轻人说:
「你们两个别冲上去。等其他人引开它注意力后再做攻击。时机你们自己判断,但是别操之过急哦!」
成为食人龙的流维斯耶尔有如金刚不坏之身,就连雷斯连的精锐集团也无法顺利损耗它的血量。在失去杜鲁本的现在,只能指望这两名年轻人了。而理解这件事的两人也用力点头表示理解。
流维斯耶尔缓缓睁开眼睛,其他猎龙人一拥而上。耶尔和苏菲亚看着其他人的身影,忍耐着不让自己向前冲。
银丝龙已经不打算吃掉这些小动物了,它现在只想弄死这些烦人的东西。它长腿一伸,伴随尘土,想把猎龙人们从地上扫走。
只要稍微被那巨爪勾到,肯定马上没命。猎龙人们尽可能地躲开攻击、挥动武器,努力切削龙鳞。
这是一场极度危险的攻防大战。在稍远之处注视战况的两人都有这种想法。毕竟是雷斯连的精锐部队,没有那么简单就被龙击中,可是就算下一秒连死好几人也不会太奇怪。战况就是如此惊险。
对于那些纠缠不休的小东西,流维斯耶尔开始觉得不耐烦。但龙也是有学习能力的,它发现即使追着那些又小又烦的东西跑也抓不到他们,既然如此……流维斯耶尔向后退,与猎龙人拉开距离。
情况不妙。一旦拉出距离,所有猎龙人都会进入流维斯耶尔的视野之内。刚才围绕着银丝龙战斗时,可以借着轮流骚扰它、让它不停转换攻击对象,以这种方式勉强让所有人不受伤害。可是,如果被它拉开距离再直线高速冲来,所有人全会被它踩死吧,猎龙人们脸上浮现焦虑之色。
耶尔和苏菲亚跑了起来。没进入流维斯耶尔视野中的,只剩自己了。他们就是在等这个瞬间。
「耶尔!当我的踏板!我要跳到它背上!」
苏菲亚边跑边叫道。耶尔知道她想做什么,惊讶地转头看着她。
「不行,那太危险了。」
「没问题,相信我。」
「还不如让我……」
「凭我的力气,可能没办法让你跳那么高,所以还是让我来吧!」
和灰翼龙亚尔盖坦恩战斗时,耶尔曾跳到它的背上,那就是苏菲亚打的主意。确实,待在它背上的话,除非被甩下来,否则是很安全的;可是一摔下来,就会非常危险。
苏菲亚以晶莹的双眼看着耶尔。
「你绝对不能受伤哦。」
苏菲亚笑着点头。
耶尔把剑扔下,手掌向上、十指紧紧交握在一起。苏菲亚朝他跑去,毫不犹豫地踏在耶尔手上,向上一跳。两人默契十足,完全不需要喊口号再行动。
高高跃起的少女来到银丝龙的背部上方,借着下坠的速度,一枪刺入它背脊。
「怎、怎么可能!?不过……我们也因此得救了呢。」
猎龙人们正提防着龙的反击,见到苏菲亚的举动,惊讶得说不出话。怎么可以做那么危险的事!虽然他们第一时间对乱来的年轻人感到气恼,但她确实让流维斯耶尔无法攻击猎龙人。
银丝龙的个头极高,很少有敌人能从正上方攻击它们。正如老猎龙人说的,它背上的鳞片层较薄,从斧枪传来的手感让少女确认了这个事实。
「很好!攻击背部果然可行!」
苏菲亚稳稳地落在流维斯耶尔宽大的背上,更加用力地把斧枪刺入肉里。
「再深一点……嗯?咦?这……糟了!」
苏菲亚充满活力的叫声很快地变成焦急。尽管鳞片层相对很薄,可是流维斯耶尔的身体不但极硬,修复速度又快。苏菲亚的斧枪刺得太深,拔不出来了。
修复已经开始进行,伤口于转眼间愈合完毕。
「等、等一下!等一下啦!」
斧枪渐渐陷入肉里。明明跳到流维斯耶尔的背上,不能攻击的话就没有意义了。苏菲亚愈来愈焦急。
但这么做还是有效果的。银丝龙无法忍受剧痛,为了除掉背上异物而躺下。它彷佛要在地面打滚似地翻过身体。
「苏菲亚!?」
耶尔以为苏菲亚被巨龙压住了,紧张地大叫起来。
「我、我没事……我下来了。」
幸好苏菲亚没有低能到犯下那种失误,她在龙打滚前就放弃斧枪跳下来。确认苏菲亚没事后,耶尔朝着银丝龙跑去。
「攻击它的背!」
老猎龙人以今天最大的音量吼道。
尽管对于跳到龙背上攻击它的苏菲亚而言,事情的发展不如她的预期,但她的举动并非全无意义。猎龙人们一鼓作气地攻击躺在地上的流维斯耶尔背部。
明明是为了除掉背上异物才躺下的,结果又出现了新的创痛。发现这么做不对的流维斯耶尔立刻起身,发狂似地暴动起来。
「现在!」
凯兹以光球帮猎龙人争取后退的时间。除了苏菲亚之外,所有人都大口喘着气。与雷达克战斗时已经使出全力了,现在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尤其凯兹更是疲劳。光球是把原力释放到体外的技术,就算只有发射几次,就已经足以让人觉得疲累。但凯兹从与雷达克战斗开始到现在为止,已经发射好几十次光球了。
可是,没有光球的话猎龙人们绝对撑不到现在。正是因为凯兹一直在重要时刻发射光球争取时间,他们才能直到此刻都没有出现伤亡。如果没有凯兹参与战斗,众人不是撤退逃离,否则就是全灭了吧。
虽然明白凯兹已经快要累倒,但其他猎龙人却无法开口叫他休息。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他们不能让会使光球的人离开现场。就算知道这样是在勉强凯兹战斗,但也只能继续仰仗他。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成功消耗了流维斯耶尔的血量,不论地面或是它的银丝上都出现了大片的血渍。虽然猎龙人的武器无法砍进腿部,但如果是背部的话就能顺利攻击,众人总算见到希望的曙光。
「凯兹大哥!你的剑借我!」
苏菲亚朝凯兹跑来。她的斧枪还插在流维斯耶尔背上,没有武器就无法战斗。凯兹已经累到连说话都很困难了,虽然很想问她到底把重要的斧枪丢到哪去了,但是累到不想开口的他还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单手剑交给苏菲亚。反正自己累成这样,就算上前攻击也没有意义。
苏菲亚接过剑,立刻转身朝流维斯耶尔跑去。就算看到凯兹一脸倦色,也不特别担心。
尽管苏菲亚的态度看起来很冷淡,不过凯兹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耶尔也一样,很少回头关心凯兹。
他们只是信任着凯
兹而已。相信自己有危险时,凯兹一定会发射光球加以援护。相信凯兹一定能冷静、正确地行动。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人才能尽情地放手攻击。
那信任过于纯粹又深厚,所以凯兹也不得不回应他们的想法。他稍显逞强地装出平时那种云淡风轻的神情。凯兹知道,自己现在该做的事是发射光球争取时间,以及平安生还。
「耶尔,你能像苏菲亚那样跳起来吗?可以的话我帮你跳上去。」
拉葛雷斯跑到耶尔身边问道。苏菲亚的行动确实让所有人都觉得危险,但那也的确是攻击龙背的唯一手段。
「那就麻烦你了,请全力把我丢到它右侧边的背上!」
「好!那就拜托你了!」
白绯斧枪正插在流维斯耶尔的右背上。
耶尔回想起与亚尔盖坦恩战斗时的情况。只要抓紧斧枪,就算流维斯耶尔抖动身体,自己应该也能停在它背上继续攻击才对。耶尔如此盘算着,猛地踏上拉葛雷斯的双手。
拉葛雷斯使出所有体力与原力,把耶尔用力抛到空中。这次换成黑蓝长剑朝着流维斯耶尔的背部直直落下。
苏菲亚拿着单手剑跑回来时,耶尔已经在半空中了。如果是耶尔,应该不会犯下和自己一样的失误才对。他一定能正确地攻击流维斯耶尔——苏菲亚如此相信着。
但事与愿违,耶尔也分毫不差地犯下与苏菲亚完全相同的错误。
借着下坠之势,黑蓝剑深深地刺入流维斯耶尔的背部。
「很好!这招果然可行!咦、耶?……这下糟了!」
没入肉中直至剑柄的长剑,果然也拔不出来了。发现背上有异物的流维斯耶尔再次倒下来打滚。
「耶尔!」
有那么一瞬,苏菲亚以为耶尔被压死了,紧张地大叫起来。
「我、我没事……我下来了。」
好在耶尔也没低能到犯下那种失误。他赶在龙打滚前就跳下来了,不过手上的剑也没了。
「攻击它的背!」
老猎龙人下令,众人再次一拥而上攻击银丝龙的背部。尽管场面相同,但情况已有所改变。攻击时的手感与第一次时不同。消耗血量的战术起了作用,流维斯耶尔的身体不再那么坚韧了。
只要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能打倒它了。脑中充满这个念头的猎龙人们抓紧时间攻击,尽管流维斯耶尔即将起身,仍然不愿意退下。每个人都累了。疲累会导致焦急。疲惫时首先会失去的,就是集中力与判断力。
流维斯耶尔大动作地甩动右前脚,一名猎龙人仍站在那儿。
「拉葛雷斯先生!」
苏菲亚大叫。拉葛雷斯被有着巨大利爪的前脚撞开,像个小石头似地在地上滚动起来。
流维斯耶尔也知道自己身陷危机吧。它挤出最后的力气,以目前为止最快的速度朝猎龙人冲来,快到就连凯兹也无法锁定发射光球的地点。猎龙人们急忙后退拉开距离,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有空理会无法动弹的人。
凶恶的利爪狠狠刨过地面。龙会从最弱小的对象开始猎杀,如果有人无法动弹,就会先从那人开始攻击。
红艳的花朵在地面绽放开来。不论原本有多强,不论经验有多丰富,都已经没有关系了。此时此地,最弱小的人,就是失去一条腿、无法动弹的猎龙人,杜鲁本。
尽管耶尔和苏菲亚认为自己已经把他运到安全的场所了,可是战场在不知不觉间移动到他附近。转眼间,雷斯连最强的猎龙人已经命丧黄泉、死无全尸。
没空为无法救他感到悔恨。耶尔捡起失去主人、由刚灰矿打造成的巨斧,代替拔不出来的黑蓝剑。尽管是重到其他猎龙人无法顺利挥动的巨斧,但是对耶尔来说,虽然不是惯用的武器,却也没有重到不能尽情挥动。
耶尔猛地朝流维斯耶尔扑去,以巨斧狠狠砍向它的左后腿。不像生物骨头发得出的金属声再次响起。可是这一次,龙的腿骨被打碎了。
(插图)
四条腿中,只打断了一条腿。可是,不论对手是哪种生物,打断一条腿都是很有效的攻击。流维斯耶尔巨大的身体大幅晃动了起来。
「就是现在!死也要宰了它!」
老猎龙人的嗓子已经因为吼过头而沙哑了。
原力与体力都濒临极限的猎龙人们凭着意志力向前进攻,他们脑中已经没有任何慎重行事的念头了。极度的疲累使他们的冷静与判断力归零,连恐惧都忘了,只记得要朝流维斯耶尔扑去。
凯兹也挤出最后的原力,想制造光球。可是出现在掌心上的只有一个极小的小光球。而且,他已经没办法好好控制原力,异常灼热的小光球让他的手掌发出焦臭味,就连视野也变得朦胧、无法锁定目标。尽管如此,他仍然拚死命地不让光球散去,把意识集中在小小的光球上。
光球制造者脚步虚浮地跑着,他已经没有多余原力把光球发射出去了,只能直接走到龙的正前方把光球抛出,否则就无法夺走它的视力。没有光球的话,自己就没有价值了。
「凯兹大哥!」
苏菲亚正拿着使不惯的单手剑乱劈乱砍,忽然发现凯兹人正站在流维斯耶尔面前。
流维斯耶尔确实变衰弱了,可是,仍然残存着杀死人的力气。银丝龙的右前脚碰到光球制造者的那一刹那,苏菲亚差点闭上眼睛。不过凯兹依然保持着冷静。只要不被爪子勾中就不会死——抱着这种打算的凯兹在龙腿扫来时主动稍微跳起,以减少被踢中时的冲击。
同时,他也把光球扔到银丝龙的眼前。不需要像平常那样喊口号,因为光球太小了,只会对龙的视力造成影响。被踢飞的凯兹在确定能够得胜后,昏了过去。
龙的血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视力也被夺走了。接下来,就是不会疲倦的苏菲亚的工作了。
苏菲亚忍住想跑到凯兹和拉葛雷斯身边的冲动,爬上银丝龙的背。这次她轻而易举地拔下插在龙背上的斧枪,这就是流维斯耶尔原力流失、身体不再有力的证明。
「耶尔!剑!」
苏菲亚把黑蓝剑丢给同样拿着使不惯的巨斧乱砍的耶尔。
白绯与黑蓝两道利刃,分别从上下两个方向划过银丝龙的颈子。身上长满银丝的龙发出哀号似的咆哮。
流维斯耶尔摇摇晃晃地想与猎龙人们拉开距离。全身染满龙血的耶尔想趁胜追击,可是,他的脚步也摇晃不已。耶尔的原力与体力都到达极限,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其他猎龙人也一样,没办法向前跨步。人类无法长时间连续使用原力。更何况,是在全力战斗的情况下长时间使用原力。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掩护那名仍然很有活力的少女。明白此事的猎龙人们开始尽可能地把麻痹箭射到流维斯耶尔身上。
巨大的身体倒了下来。这次,它无法立刻起身。
要冷静。要谨慎。苏菲亚喃喃自语着,以斧枪划破银丝龙的背部。一次,再一次,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从流维斯耶尔身上涌出的血流,渐渐变少、变慢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少女也不知道。她那可说用之不竭的原力也确实地耗损了。苏菲亚的鼻息开始有些紊乱,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染成血红色的龙已经一动也不动了。
大战八头雷达克,接下来又片刻不停地迎战不速之客流维斯耶尔,而且是怀抱成仁取义的觉悟做的殊死战。
可是,环顾四周,几乎所有人全都活下来了。不是没有人死亡,可是老实说,死伤人数比想像中的少太多,这是所有猎龙人的真心话。
雷斯连的精英们在心里感谢会使光球的青年与全身是血的少年少女,筋疲力尽地坐倒在地上。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从山上吹下来的风很冷,每个人都想早点回到村里。
可是,疲劳与成就感让他们全都站不起来。除了苏菲亚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