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有如保镖的她口中所说的被虐生活日记 > 第一卷 第4话 『不要输给雨,不要输给风,也不要输给冬雪和夏暑,一保持着顽强的抖S气质。贪得无厌,绝不保护,永保静谧微笑——这

第一卷 第4话 『不要输给雨,不要输给风,也不要输给冬雪和夏暑,一保持着顽强的抖S气质。贪得无厌,绝不保护,永保静谧微笑——这(2/2)

目录

我将她转向我的方向,打算好好念她,结果一转过来,我顿时僵硬在原地。沙耶香和我之间的距离比我想像中还要近。彼此的脸近得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虽然说因为让她靠着我的肩膀,所以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却能直接感受到紧紧贴合在一起的身体传递过来的体温。

全身顿时像火烧般地发烫。虽然我已经做好一半的觉悟肯定会被沙耶香发现,然后被她捉弄,然而她却连忙撇开脸。她小小声地说道:

「……谢谢你。」

「咦?你、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驯啊?」

「我只不过是很感谢你,所以向你道谢而已。比起这个,希纯同学,麻烦你往右边走半步。」

「喔、喔喔。」

一边觉得有点羞耻,我一边迈出脚步。正当我费心思考着有没有什么话题可以打破这股令人感到胸口窒闷的沉默时,前方闪过一阵光。

犹如闪光般飞过来的物体从我的左脸擦掠而过。仿佛哀嚎声般咻咻的风声刮痛耳膜。

原本还在扑通狂跳的心脏开始响起和刚才不同的碰咚声。感觉到冷汗濡湿了背脊,我气喘吁吁地说道:

「刚、刚才那是箭吗?」

「你的动态视力还真好呢。刚才躲过红球的时候,我看到设置在走廊尽头处的箭头了。」

「既然这样,你就早说嘛!跟我说有危险啊!难道说你把脸撇开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为了躲过刚才的箭吗!?」

才想说对方应该会回我「当然」之类的回答,结果沙耶香却沉默了一秒钟左右的时间。但是她很快地又对着我露出恶作剧似的笑容,自顾自地说道:

「这是秘密。」

心脏止不住地狂跳。是因为脱离险境后的余悸犹存吗?抑或是其他因素呢?我冷不防地想到这种情况也许可以称之为「吊桥效应」(注1:指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此时碰巧遇见一个异性,那么他会误以为这个异性就是自己生命中的另一半,从而对其产生感情。),但是接着又想到,要是扯到吊桥效应,那我这样不就等于是在自掘坟墓,把这种情绪当成是恋慕之情了。

「啊啊,真受不了!快点往前走吧!不过接下来,要是有危险,拜托你一定要说出来啊!」

「不用担心。我不会做出让你的性命有危险的事情。」

在那之后,像是尖钉球之类的陷阱也陆续朝我们袭来,多亏了沙耶香准确的指令,我们好不容易才平安走完这条路。最后,我们终于抵达了通往屋顶的紧急逃生口前。维持着让沙耶香靠着肩膀的姿势,我和她近距离地交换一个眼神,互相点点头。沙耶香调查大门,确认没有被设置任何机关后,便缓缓地打开门。

一阵冷风灌进旧校舍里,眯起眼睛向前方看去,幻影的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我和沙耶香朝屋顶踏出一步。除了我们所在的紧急逃生口之外,似乎就没有其他能够通往屋顶的门了。生锈的水塔矗立在紧急逃生口旁,除此之外这里就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尽管没看到疑似陷阱的东西,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伫立在屋顶中间的幻影摘下面具后,露出来的双眼紧盯着我们。

「比我想像得来要早呢。真是优秀的二人组哪。」

「废话少说。快点把引爆设备交出来。」

「你说的引爆设备就在这里。尽可来拿。」

掀起斗篷,幻影的手上拿着一个长得和原子笔十分相似的东西,顶端则是红色的按钮。

就在我跟着沙耶香打算踏出一步时,沙耶香摇摇头说道:

「你到这边就好。旁边看起来应该很安全,希纯同学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你在说些什么啊?都到了这个地步了。」

「你忘了吗?我可是希纯同学的保镖呀。由我来做个了结。」

「可是你的脚不是受伤了吗?」

「没事的。休息了这一段路已经不太痛了。还是你觉得,背负着希纯同学性命的保镖会因为这点小伤就被打败?」

我不禁回想起《流浪大镖客》。不论阿进是否寡不敌众,抑或是负伤在身,他也绝对不会说出丧气话。为了守护求助自己的人们的笑容,他总是拼尽全力地去面对自己的使命。

沙耶香想必也是如此吧?她肯定努力地想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吧?

既然这样,那么我这个将性命托付给沙耶香的人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个。我静静地松开沙耶香环绕在我肩膀上的手,轻轻推着她的背对她说道:

「那就交给你啦,沙耶香。你是世界第一的保镖。」

闻言,沙耶香的脸上浮现一抹像是很高兴的无邪笑容。尽管脚步还有些不稳,但是她还是踩着充满自信的步伐朝幻影的方向走去。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就在她来到距离对方只有几步之遥的位置时——身后传来一阵沿着楼梯跑上来的脚步声,隼人朝屋顶冲了过去。只见隼人站在我身旁,举起拔出手枪的手。

「不准动!双手举起来!」

喔喔,好厉害——感觉就像是在演刑警电视剧一样哪。

我心想着,结果隼人看了我一眼后说道:

「抱歉,我来晚了。刚才一直找不到向同学你们在哪里,后来还是听到火灾警报器响起来的声音才终于循线找到这里。你没受伤吧?」

「是的,我没受伤。那个……室田刑警人呢?」

「室田刑警在途中被圆木的路障撞到肚子,所以困在那里没有过来。」

「……这样啊。」

听起来好笨。不过,想要夺取沙耶香性命的万寿夫如今没有出现在这里倒是一件好事。只要隼人逮捕幻影,让她说出委托人的名字,那么一切就能落幕了。

沙耶香和幻影看向隼人。两人几乎都站在直线位置,因此两人都处于枪口之下。

隼人的射击技术不知道好不好。要是他过于莽撞行事,搞不好会不慎误射沙耶香。

「宇山刑警,对方已经无处可逃了,这时候选请您冷静地……」

正当我开口想安抚他时,隼人双手牢牢握紧手枪的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冷不防地映入眼帘。话说回来,在菜菜美家的后院聊天的时候也是,我当时也有注意到他手上的婚戒。

『……就算是我,也有重要的人。你应该也是如此吧?』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更能理解万寿夫憎恨着来栖源之助和沙耶香的心情——隼人如此说道。

我一边近距离地凝视着他手上的婚戒,低声说道:

「宇山刑警。在警察署一起吃饭的时候,您说您已经吃腻了超商的食物和外卖,然后在亲子丼饭里加了可可亚对吧?」

「抱歉,要闲聊等之后再说好吗?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您明明就有妻子,为什么不选择吃爱妻便当,或者在家吃妻子做的料理呢?」

闻言,隼人的手微微一动。

一个可怕的想法飞快地在我脑中成形。

「室田刑警曾经告诉过我。他说,他女儿当时怀孕了。按照正常的思维模式来思考的话,他女儿应该已婚了吧?」

为什么我至今都没发现这件事呢?电视或连续剧不是都这样演吗?刑警基本上都是两人一组,并且会和搭档一起办案子。关于当时死神的搜查也是,怎么想都不可能由万寿夫一个人单独行动。

这么一来,死神发出警告的对象,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才对。

假设对万寿夫和另一名刑警而言,最重要的存在被盯上了,那么……

我吞了口口水。

「虽然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我并没有注意到,不过,那枚婚戒上面应该有刻字吧?」

一言不发的隼人用瞄准镜对准目标。

枪口瞄准的真的是幻影吗?

「除了代表隼人这个名字开头的『H』之外,上面还刻了『S』——」

就这样,我说出了那句决定性的话。

「您的妻子,应该就是室田刑警的女儿阿咲小姐吧?」

察觉对方扣下扳机,我猛地朝隼人的手扑了过去。当枪口转向天空的那一瞬间,一阵轰鸣声刺痛了耳膜。仿佛要震破耳膜的剧烈声响让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隼人是一名刑警,那么这代表着他也是某种武术的有段者。想当然他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狠狠地踹向我的腹部。来不及痛哼出声,后脑勺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冲击。大概是被对方用手枪的握柄狠狠敲中后脑勺了吧。剧烈的疼痛让我的眼前顿时一黑,我当场屈膝跪地。

「希纯同学!」

「不准动!」

枪口再度对准沙耶香。隼人摘下了一直以来都戴在脸上的好好青年面具,冷漠地俯视着我。

「直觉太准的小鬼可是会惹人厌的喔。为了让你证明我是误射,原本还想说留你一命的呢,既然让你知道我是故意的,那么就不能这么做了呢。」

「可恶……你和室田刑警是一伙的吗?」

面对我一脸不痛快的询问,隼人一脸鄙视地回答道:

「蛤?怎么,原来你怀疑室田先生啊?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那个人从头到尾就是刑警哪。不管他嘴上说得多凶狠,他也绝对不会做出违法的事情。……不过,也罢,也许这也是一件好事哪。」

看着隼人露出邪恶的笑容,我皱起眉头。像是在教导脑袋不好的学生一样,隼人洋洋得意地说道:

「所以说啊,我决定把剧本改成因为室田先生发狂之下击杀了你们,所以我无奈之下只好射杀他啊。嗯,不错。我真是天才啊!哈哈哈哈哈!」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枪口唰地一转,停在瞄准我额头的位置。我不禁吞了口口水。眼角瞥见沙耶香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不过,大概是因为隔了一段距离,所以没办法扑过来吧。她满脸懊恼地咬着嘴唇。

现场唯一一脸平静伫立在原地的就只有幻影而已。她的手指扣在引爆设备上,一副泰然自若地冷眼旁观我们的交互。

隼人眼神空洞地低声喃喃自语:

「是啊……就是这样没错。仔细想想,室田先生一样有罪呢。我当时都说了,我告诉他停止这种危

险的搜查吧。那种连国际警察都登记在案的杀手,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地方刑警能够应付得来的。可是他却硬是继续深入调查,最后害得阿咲因此丧命。同罪、这是同罪哪。既然同罪,那么就必须杀死。对,必须杀死他。」

我感到一股寒意流窜过全身。

——他疯了。

我曾经亲身体验过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感。如果现实中,当时的菜菜美就这样永远地闭上双眼再也没有醒来,也许我会变得像隼人一样。

「……才不是那样子。别开玩笑了。就为了这种单纯的迁怒,你就要杀人吗?」

「才不是!这是报复!」

一脸倨傲地大喊出声,隼人满脸痛苦地扭曲了脸。他不断地颤抖着身体,语气充满哀伤地低声呢喃:

「阿咲她啊,不论是什么样的料理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呢。可是,我却没能保护她。阿咲就连吃一口美味的饭都办不到了。所以我啊,选择和阿咲一样,让自己不再享受吃饭的乐趣。忍耐着想吐的感觉,就这样吃着淋上难喝的果汁和可可亚的饭直到现在。」

隼人的双眼渐渐地布满血丝,口水沿着他的嘴巴滴落在地。隼人猛地挥舞手臂,开始暴走。

「可是……其他人又是如何!?悠悠哉哉地活着,甚至津津有味地吃饭!大家都应该得到报应啊!他们都应该要体会阿咲受的苦才对啊!!」

我先前一直以为隼人是味觉白痴,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然而尽管知道了背后的原因,我却完全无法同情他。不舒服的念头变得更加强烈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你现在做的事情连复仇都不算吧。你刚才也说过了吧?你说『那种连国际警察都登记在案的杀手,我们是应付不来的』。所以你连找出原本应该偿命的对象这种事都没想过对吧?你这样根本只是对自己的无能置之不理,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其他人身上而已不是吗!」

我的运气糟糕透顶。

但是,我一次也不曾把我的倒霉怪到其他人身上。在经历过溺水事件的童年时期,就算遇上什么不幸的事情,我也只会想着只要成为能够打败这一切的超人就好,并且努力锻炼身体,重新创建自信后让自己东山再起。这么一来,我一定就能保护住自己,也能保护受到我的楣运所牵连的人们。

虽然遗憾的是,我没能成为超人。

尽管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慢慢发现了这项事实。

但是就算这样,我至今依然怀抱着自己能够成为像阿进那样潇洒帮助周围人们的超级英雄的憧憬,因为菜菜美的一番话,笑着努力,选择和沙耶香一起和幻影对决的道路,直到如今站在这里。我和这种只会把错怪在他人身上,不干不脆的人不同。

所以我才不会同情你的不幸。

对这种顺着不幸而停下脚步的人,我不会有任何的同理心。

我冷冷地回瞪隼人。见状,隼人扬起眉毛,额头冒出愤怒的青筋。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的枪可是对准了你的额头哪。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枪打爆你的头!」

「有种你试试看啊!胆小鬼!连该怎么保住自己的手段都想到了,你这样哪叫报复啊!就算是错误的主张,正大光明地行事才是正理吧!如果你真想靠自己那双手报仇,那就应该在一开始正面决斗!而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瞄准目标,甚至为了创造出射击犯人时误射目标的借口,不惜聘雇杀手!」

听了我的话后,隼人脸上的表情一变。不知为何,他竟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就在我感到疑惑的那一瞬间,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隼人的枪很快地转移方向。他将枪口瞄准双脚打开与肩膀齐宽的幻影。

「不准乱动!你想先死吗!」

即使被人用枪对着自己,幻影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就连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语也像是风平浪静的湖面般平淡。

「我不会动。也没有必要动。只不过,我觉得我有必要修正一下。那个男人并不是我的委托人。」

就这样,幻影简短地说道。

「我的委托人是——来栖沙耶香。」

幻影冷不防地按下拿在手上的引爆设备开关。霎那间,一阵爆炸声轰然响起。爆炸现场不是学校,也不是校舍的建筑群,更不是众人避难的学校中庭——而是位于旧校舍屋顶一角的水塔内部。

水塔的一部份炸开来,大量的水化为洪流喷发出来,朝十分靠近水塔的我和隼人迎面袭来。

「喔噗!?」

被激流一冲,我摔倒在地。隼人虽然没有跌倒,然而从洪流中脱身后,眼前却是不知何时拉进距离的沙耶香。

沙耶香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绝艳笑容。

「让我们来一决胜负。我和你,谁的速度更快呢?」

愕然地睁大双眼,隼人的眼底涌起一股沸腾的阴森气息。过没多久,他发出一阵仿佛从地底炸裂开来的咆啸声。

「……喔喔喔喔喔!」

从水流中逃开时,隼人的枪口是对着下方。就像是从下方往上砍似地,隼人举起枪,瞄准了沙耶香的额头。

在那短短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沙耶香的左脚勾勒出一个弧形。她使出一记犹如光速般快得只留下残影的高踢,沙耶香的小腿陉骨击中隼人侧边头部的重点位置,使得他的脑袋一阵晃动。

隼人一声不发地弯下膝盖倒卧在地。他翻著白眼,身体动也不动。看起来完全昏迷了。我像是在看电影似地呆呆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过没多久,我猛然回过神来。

「咦?等等,咦?幻影的委托人是沙耶香?」

朝幻影看过去后,只见她微微颔首,接着低头看着脚边。比起现在的状况,她似乎更在意自己身上的斗篷衣摆湿掉了的事情。

沙耶香代替幻影补充说明道:

「与其说是委托人,应该说是搭档吧。我们之前在很多案子里都是一起奋斗的呢。顺便说,她的本名是秋叶妃奈。很棒的名字吧?」

「啊,嗯……名字的事情先放一边……那个?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陷入极端的混乱之中。我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我的模样,沙耶香洋洋得意地说道:

「希纯同学的推理挺准的哦。杀人现场的部分就像你推理的那样,只是鲜红色的假道具而已。不过呀,布置的人不是室田刑警也不是宇山刑警,而是我。」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还记得吗?以前我曾经说过,有一件事是保镖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要避开的事情。」

我摇摇头,沙耶香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好歹也记得这件事吧。我当时是这么说的,不管是好心反被怨恨还是其他原因,本来就不允许保镖本身受到敌视的事情发生。要是发生攻击护卫的锋刃将受保护对象也卷了进去,那可不是说笑的。无论做出何种牺牲,都必须尽可能地避开这种事情发生。……我从我自己的管道得知宇山刑警打算取我性命的事情。事实上,他甚至从莲音署的证物保管库偷走了炸弹呢。」

虽然不太记得了,不过我有印象沙耶香曾经说过,有MUSASHI的人潜伏在警察内部之中,并且会从内部传递消息出来。

至于炸弹的部分,因为感觉特别危险,所以我有印象。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沙耶香和万寿夫发生争执时曾经提到。面对针对「反正肯定是利用前任长官的人脉让上面的人闭嘴」这件事紧咬不放的万寿夫,沙耶香则是将在莲音署中相当盛行的好处费一事以及从证物保管库消失的炸弹一事挂在嘴边,以此向对方施加压力。

「如果只是单纯反过来受到怨恨的话,放着不管就好了,但是既然对方都真心想杀我了,那就不能坐视不管了。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好不容易才刚成功达到SMG的试营运阶段呢。要是因为针对我而来的炸弹,让我的保护对象陷入险境之中,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对吧?所以我才决定要积极地排除障碍。」

面对半放下心的我,沙耶香继续说明。

沙耶香最先做的事情就是选出目击杀人现场的人选。虽然沙耶香在详细经过的部分含糊带过了,不过总之,最后似乎是我雀屏中选了。在那之前的好几个礼拜前,她就开始分析我的行为模式,最后得知我每周二一定都会急急忙忙地回家观赏《流浪大镖客》。

沙耶香正是利用了我的这个习惯。借由在我的回家路线途中摆放「施工中」的牌子,引导我前往作为伪造杀人现场的废弃工厂。而这里当然隶属于莲音署的管辖地区,加上她事先向署方动了一点手段,因此宇山刑警接获杀人事件发生的案件后,便率先抵达现场。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我知道的那样,沙

耶香通过祖父的管道,事先安排莲音署的人员协助SMG寻找需要受保护的候选人。而隼人就这样上当了。只要让沙耶香负责保护被杀手盯上的我,就能为伪造出一切都是杀手做的假象,或是塑造出误射之类的意外来达到杀死沙耶香的目的。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安排妃奈袭击希纯同学也是计划之中的一环哦。当然了,过程中部没有使用具有杀伤力的陷阱或武器。而我也按照事先说好的计划击退妃奈,并且通知宇山刑警对她展开搜查。借由逮捕妃奈的名目安排宇山刑警监视我们,让他因此涌起采取行动的念头。剩下的,就只需要等待宇山刑警实际付诸行动而已。」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在沙耶香的计划之中吗?ZⅡ爆炸的时候你不是受了不小的伤吗!?」

在一旁沉默地听我们对话的幻影——不,应该说是秋叶妃奈一脸意外地插嘴道:

「那次设下陷阱的人不是我。我才不会设下那种不入流的陷阱。让ZⅡ爆炸的是倒卧在那里的那个男人。我猜他应该是用了从保管库偷出来的炸弹。」

我惊讶地眨了眨眼。关于那次的爆炸事件,我当时确实还疑惑地想说幻影的作风怎么变了。虽然说我当时还以为是因为我看到了妃奈的真面目的关系——

「不对,可是,他不是一直和室田刑警一起运行监视的任务吗?他是在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我猛地察觉到了。话说回来,在爆炸发生后,隼人不正是独自一人出现在现场的吗?由于当时他手上拿着「榴楗果汁」,所以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又被叫去跑腿了,想来他当时应该是说他要去买果汁,然后借此脱身和万寿夫分开行动,才顺利在ZⅡ里设置了炸弹吧?在那之后,他就只需要按响警报器,然后等着我和沙耶香靠近用来撤退的ZⅡ。

「可是我在这间旧校舍有好几次都差点死掉耶!?既然你和沙耶香是同伙,那么为什么要设下那种危险的陷阱啊!?」

「那些陷阱是为了让两名刑警分开的诱饵。将室田刑警的腰身也算计在内,设置出一定能撞到他,阻挡他去路的路障陷阱。只不过,因为陷阱本身的种类直接交给我来处理,所以我就顺便设置出能够满足沙耶香愿望的陷阱。沙耶香的话,多少能看穿部分的陷阱,而且我可不会犯下不小心杀死保护对象的失误。所以为了让沙耶香能够近距离欣赏你真的感到害怕的样子,我才会选择设下比之前的陷阱都还具有实践性的东西。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可是很努力的。」

「……蛤?」

为什么我觉得她好像有点自豪啊?

话说回来,既然如此,那陷阱的发动是事先就已经预测到的?好几次都以为自己差点死掉的我的人权在哪里?

我看向沙耶香,只见她伸手捧住微微发红的脸颊露出陶醉的表情。她一脸满足地叹了口气。

「真不愧是妃奈。你真懂我呢。多亏了你,我才能近距离地欣赏希纯同学那凄厉的哀嚎声和悲惨的表情呢。啊啊,不过你可别误会唷,希纯同学。那点程度的陷阱偶尔也会用在撤退训练上,所以考虑到你的体能,会导致你受伤的可能性真的很低。你想看看嘛,希纯同学你在SMG所在的大楼里不是也曾经经历过撤退训练吗?当时负责扮演犯人的人也是妃奈唷?」

随着事实逐渐变得清楚,一股安心感以及在那之上的激烈情感顿时涌上心头。我声音颤抖地质问沙耶香。

「你的意思是,你骗了我?」

大概是发现我的声音变了,沙耶香脸上的戏谵表情消失了,她眼神真挚地和我面对面,接着,令人难以置信地深深低下头。

「非常抱歉。数据显示宇山刑警完美地利用了他身为刑警的身分,详尽地调查了我的个人数据。所以不论如何,我都必须选出一个和我没有交集的人来作为我的保护对象。要骗过敌人首先必须先骗过伙伴。之所以没有事先告诉你实情,也是为了避免计划被宇山拆穿才会不得不这么做。在这次的事件当中,关于你受到的肉体上以及精神上的创伤,我一定会赔偿——」

「我不是在跟你说这个!!」

维持低着头的姿势,沙耶香的肩膀微微一颤。

就连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为了什么而愤怒,我声音沙哑地质问道:

「沙耶香,你之前说过的对吧?在保护与被保护双方之间,最重要的是彼此之间的信赖。可是你却骗了我?你利用了我,对吗?」

闻言,沙耶香猛地擡起头。在此时的她脸上完全看不到之前那堪称傲慢的态度。她表情哀切地颤抖着放在胸前的手,一副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似地说道:

「不是的,希纯同学!我、我——」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人影唰地在沙耶香的身后站起身。妃奈第一次露出其他情绪,她用一种焦灼而紧迫的声音大喊。

「沙耶香!」

「!?」

沙耶香瞬间摆出防备的动作,然而人影的手臂却比她早一步地朝她的侧腹揍了过去。我所在的位置甚至能听见骨头发出吱嘎声,接着就看到沙耶香的身体飞了出去。

那抹人影正是刚才看起来像是完全陷入昏迷的隼人。受到袭击的后劲似乎还没完全消退,只见隼人晃了两、三次脑袋,接着将枪口对准趴伏在地的沙耶香。

沙耶香一脸痛苦地喘着气说道:

「怎么……可能。我明明确实地使出了全力,至少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你才会醒来才对啊……」

「别开玩笑了。像你那种完全不够看的飞踢,对我才没用咧!」

隼人得意洋洋地大喊着,不过,我想他错了。如果是像沙耶香那种充满技巧的飞踢,肯定具有足够的威力才对。然而之所以会错估对方受到的伤害,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沙耶香那只作为支撑身体重心的脚受伤,多少受到了影响的关系。

「喔喔。不准再做出其他低劣的小动作啰?把那个开关丢掉,手举起来。」

尽管妃奈有些犹豫不决,但是当她看到隼人对准沙耶香拉开枪栓后,便乖乖地按照指示举起双手。

隼人满意地扬起嘴角,对沙耶香说道:

「接下来呢……在刚才半梦半醒的时候,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已经听到了,看来我似乎彻底掉进了你的陷阱里哪。不过,小鬼再怎么深思熟虑,顶多也就到这里而已了。身为大人,我有必要向你们展示失败时会受到什么样的教训哪。」

话落,隼人漫不经心地将枪口对准我。接着,他冷淡地下达运行死刑的通知。

「明明不过就是个小鬼,还摆出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模样,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陷入无关紧要的人因此死掉的窘境啦。真是抱歉啊,向同学。这也是一种教育哪。」

——枪声。

隼人握紧的枪对准了我的心脏。毫无疑问地,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我应该就会落入死亡的命运之中了。

然而——

有个笨蛋猛地扑到我的面前。明明都已经遍体鳞伤,连走路都有困难了。就为了让我躲过死亡危机,有个家伙用一种宛如野兽般敏捷的动作跳起身,挡在我的身前。

我发出大喊。

「沙耶香!!」

我抱起沙耶香的身体。一股黏腻的红色液体黏在我的手掌上。翻开她身上的西装制服外套后,衬衫腹部位置被血染红成一片的景象剌痛了我的眼。

面对着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我,沙耶香拼命地忍耐着痛楚,对我露出笑容。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呀。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一定会保护你……」

说完这句话,沙耶香安抚似地握紧我的手。是因为身处于暴露在外任由风吹雨打的屋顶上吗?还是因为失血的关系呢?沙耶香的手非常地冰冷。

刚才似乎被吓到的隼人露出一抹冷笑。

「哈哈,真是笨蛋哪。救了被你利用的人又能如何?更何况,你现在这副德性,就连保护那家伙都……」

「隼人!把枪丢掉!举起双手匍匐在地!」

回过神来,发现万寿夫此时就站在屋顶的紧急逃生口。万寿夫像是做了噩梦似地一脸苍白,举起枪对准了隼人。

「……啊啊,爸爸。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就要帮阿咲复仇喔。只要这个女人死掉,源之助肯定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吧?这也是爸爸你一直以来都期望的吧?」

「别想那些蠢事了。我们可是刑警啊。」

「你又说这种话了。老是把刑警魂之类的蠢话挂在嘴上,我已经听腻了。」

「你说什么,你这混帐……」

仿佛是在对他下最后通牒,万寿夫拉开枪栓。

沙耶香握紧我的手用力地将我拉向她。

「虽然你老是说刑警就该如何又如何,不过爸爸,你射击的技术倒是

退步了许多呢。这种距离,你还能打中我吗?」

隼人冷淡地凝视自己手上的枪。

紧绷的气氛随时都会爆发。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感受着这一切。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只剩下沙耶香身上流着的鲜红血色是这个世界唯一依然清晰无比的色彩。

血滴悄然无声地滑落——接着,弹向屋顶的地板。

在那一刹那,隼人举起手枪往旁边一挥,射击。万寿夫的右肩被击穿了。

「希纯同学!」

在号令发出之前,我就已经冲了出去。我以一种勘比子弹的速度扑向隼人。

如果只是单纯扑过去的话,此时的我大概已经重蹈刚才的覆辙了吧。然而我的手上正握着沙耶香之前曾经使用过的特殊警棍。沙耶香即使处于饱受疼痛折磨的情况之中,依然将我的手拉向她,引导我把手伸进她西装制服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她通过这个举动,向我展现了她无论如何都要护住我的性命的意志。

我发出怒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枪身重新转向我之间,我使劲全力举起特殊警棍朝隼人握紧手枪的手背挥去。一阵滞闷的声音响起,骨头碎裂的感觉直接传递给我。

「还没完!」

我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甚至溢出血来。我用力地、牢牢地握紧拳头。

接着我举起拳头。

「噫……!」

对准隼人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吓啊啊啊啊啊啊!!」

使出浑身力气,用力挥出拳头。

隼人的身体转了半圈,犹如断线的牵线木偶般摔倒在地。

妃奈迅速地跑过来,为了不让刚才的情形再度发生,她捡起手枪。接着,她将这回确实彻底陷入昏迷的隼人手臂向后扣住,取出藏在斗篷里的绳索,动作熟练地将他绑起来。

我猛地回过神来,立刻回到沙耶香身旁。不晓得是因为疼痛的关系还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此时的沙耶香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我只能在原地惊慌失措地搞得自己狼狈不堪。

「快用手帕之类的东西压住枪伤止血。在急救人员赶来之前,要一直对她说话。」

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肩头满是鲜血的万寿夫就站在那里。万寿夫似乎是在联系救护车,他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对我发出斥喝。

「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点动作!」

「好、好的!」

我唯唯诺诺地按照对方的指示着手进行紧急处置,然后拼命地对沙耶香说话。

「没事的。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拜托你快睁开眼睛好吗?沙耶香!沙耶香!」

*

当我在雾川神社里双手合十,一心一意地祈祷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的主人沉默地来到我的身旁,也不参拜,就这样默默地伫立在我身旁。我斜视对方,静静地问道:

「肩膀的伤口已经没事了吗?」

右手用三角巾固定住的万寿夫对着我耸耸肩。

「和小姑娘比起来,这点伤可不算什么。更何况我以前也曾经中枪过。」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哼。」

万寿夫看起来十分辛苦地用单手拿出钱包。不晓得是不是找不到要投赛钱的零钱,我听到他「啧」了一声。

「已经过了三天吗……就午睡的时间来说,睡得真久哪。差不多也该清醒了……这间神社灵验吗?」

「这里很灵验喔。我亲身体验过。……话说回来,那时候在屋顶时的事情,我还没跟您道谢呢。谢谢您。现在想想,老实说我还满意外的。没想到刑警先生会帮忙紧急处理沙耶香的伤口。」

「我可是刑警。理所当然地,率先考虑市民的人身安全是我的义务。更何况……」

似乎是想起了沙耶香在屋顶上的表现,万寿夫表情有些尴尬地说道:

「豁出性命自己挡在前面这种事,就连我们刑警也没几个人能做得到。正因为我以前认定她像来栖前长官一样,把保镖的工作当作是取得金钱和地位的手段,所以也针对她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她当时的表现,让我相当敬佩哪。如果当初也有那么一个像她这样的保镖跟在阿咲身边,也许一切都会不同。算了,现在说这些也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万寿夫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钱包,从里面取出一万圆钞票。

「我是无神论者。至于理由,你应该也知道吧?所以……就麻烦你连同我的部分一起祈祷吧。若是靠这么一张薄薄的纸片就能发生奇迹,这点钱便宜得很。」

将一万圆钞票投进赛钱箱后,万寿夫单手举起,转身离开了神社。只剩下神圣的静寂再度覆盖了整个境内。

我重新转向前殿,再度双手合十祈祷。祈求着追加了万圆钞票后能够加倍的灵验。在我不断地祈祷期间,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西下,四周逐渐变得昏暗。突然觉得有些冷,身体微微发抖了起来,就在此时,身后冷不防地传来一道声音。

「需要我借你斗篷吗?」

由于对方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所以听到她说话时我差点跳了起来。我连忙转过头,实际上看到脸上戴着面具之人宛如幽灵般站在身后时,我也真的跳了起来。

「喔、喔喔喔。这样真的对心脏很不好耶。你叫妃奈对吧?总之拜托你把面具拿掉好吗?」

妃奈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接着乖乖地摘下面具。一成不变的扑克脸出现在我眼前,只见她感觉像是有些不自在地垂下头看向面具。也许和需要戴眼镜的人一样,面具对她而言,已经算是身体的一部份也说不定。

「你什么时候出现的?我完全没发现耶。」

「在那名刑警离开后过了六分钟之后。在沙耶香住院的这段期间,希纯的保镖就由我来暂代。」

「咦?是这样吗?虽然说有签契约书,不过你还真是耿直哪。」

我感叹道,但是妃奈却露出比起这件事,其他事情更让她感兴趣的表情紧盯着我不放,她追问道:

「我有问题要问你。为什么你刚才一直双手合十?」

「你问我为什么……我是在祈福,祈求神明让沙耶香赶快醒来。」

「祈福?只要这么做,沙耶香就会好起来吗?」

「是啊。妃奈你也要祈福吗?」

妃奈微微点点头,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只是用她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眸看着我。一副等着我向她说明怎么做的样子。

我为难了一下子后,对妃奈招招手,让她来我身旁。

「其实我也不晓得正统的参拜方式,不过,嗯,首先应该是赛钱吧。把钱丢进这个赛钱箱里。」

「钱……」

只见妃奈在斗篷里摸索了一阵,接着从缝隙里拿出钱。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把用封带捆起来的一万圆钞票有一百万。

在妃奈松开手之前,我下意识地大叫。

「给我等一下——!金额心意有到就好了!刚才室田刑警丢钱的样子明明很帅气的说,拜托你不要一下子就搞得他一点也不帅了!拜托你不要搞得好像他很小气一样!」

「心意有到就好……」

「喔喔喔喔喔,不准再加钱了啦。你到底带了几把钞票在身上啊。零钱就好,丢零钱就好。让我们论资排辈好吗?这部分就给室田刑警一点面子嘛。呐?呐?」

尽管难得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幻听听到神明「啧」了一声,不过总算让她把钱减少到剩下五百圆硬币了。投完赛钱后,妃奈在一旁等着我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嗯,感觉真像是经过才艺训练的哈姆太郎呢。

「接着拉铃绳。」

「……感觉真新奇。只会发出铃铛声的陷阱吗?」

「这不是陷阱啦。你用不着对构造这么感兴趣。」

好不容易来到了双手合十的步骤。妃奈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福。

正当我侧眼偷偷看着她的举动时,似乎是发现我在偷看她,妃奈问道:

「怎么了吗?」

「啊啊,没事,我这么说可能会让你不太开心,不过,杀手这么认真地祈祷沙耶香康复……该说是意外吗?」

「你这句话有语病。我只是继承了杀手幻影之名,实际上并没有杀过人。」

「是吗?」

我有些放心了。像这种年纪和我差不了几岁的女孩子以杀手为业的事情,果然不是什么让人感到舒服的事情。

不过,继承杀手之名又是怎么回事?沙耶香之前说妃奈是她的搭档,不知道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虽然满想知道这部分的详细情形,不过,问得太深入感觉也很

失礼,所以我最后放弃继续想下去了。结果妃奈突然开口对我说道:

「有件事我必须向你道歉。」

「嗯?什么事?」

「导致这次发生这种事情,有一部份是我的失误所造成的。原本按照计划的话,应该是要晚上在废弃工厂将一切做个了结才对。计划是这样子的:我要求你前往废弃工厂,假装把你抓来当人质。而沙耶香为了救出你会离开房子里,并刻意留下踪迹让伪装警车发现,借此将宇山刑警引诱到废弃工厂。」

我回想起在废弃工厂里发生的事情。当时沙耶香气势汹汹地骑着ZⅡ登场,在那之后没多久,隼人他们也跟着赶到工厂。这么说,那时候应该就是沙耶香引诱隼人到工厂的。

「我在废弃工厂里设下了许多陷阱。在那之中,也包含了能够远距离操作的陷阱。」

「你这么说,我想起来只有一个是可以远距离操作的陷阱哪。沙耶香说是类似发射注射器的设备。」

「没错。那是一个可以让装了安眠药的注射器对准目标发射的陷阱。在我和沙耶香假装对决的时候,只要趁隙利用那个道具让室田先生睡着,变得无所顾虑的宇山刑警就会露出本性,并且攻击沙耶香。原本只要在那时候抓住他,就能让这件事落幕了,但是我却意外地被你反击了。」

「啊啊,你说那件事啊……」

我反过来利用借由钟摆原理朝我袭击而来的钢桶陷阱,成功压制住妃奈。此时双手合十的手冷不防地让我回想起当时从掌心传来妃奈柔软的胸部触感。我试图蒙混过去地连忙说道:

「话说回来,知道妃奈逃走后,沙耶香可是相当吃惊呢。她当时说为什么你会在那种情况下撤退。原来你当时的举动不在计划之内啊?」

「那是我判断失误的关系。由于被你看到了我的脸,所以有可能会被你发现在SMG大楼进行退避训练的人正是我。所以我选择在你想起来之前先撤退。在进行定期联系时,做出计划外举动的这部分我已经向沙耶香道歉了,但是我还没跟你道歉。」

「原来是因为这样啊。不过,训练的时候,因为沙耶香狂喷灭火剂的关系,所以你当时全身都被喷成白的不是吗?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啊,你也用不着马上逃跑吧……」

「除此之外,当时受到袭击,还遇到了贞操危机。」

「真是对不起,这是误会,请您原谅我。」

立场瞬间对调。妃奈一脸平淡地看着我低头道歉。因为也不晓得她是不是在生气,所以反而更加难受。

也许是感受到我的诚意了,过没多久,妃奈转移了话题。

「……我希望你能原谅沙耶香。」

「咦?」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这次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因为我的失误所引起的。原本是不应该演变成如此危险的情况。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谅沙耶香。」

没能顺着她的期望给予回复,我默默地闭上嘴。我希望沙耶香能早点康复。我是真心这么想的。正因为如此,从那天开始,我才会每天都像这样来到神社不断地祈福。

可是,祈求沙耶香康复和原谅她是两回事。

妃奈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她却像是有些丧气似地垂下双眸。接着,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似地顿了一下,她静静地开口:

「你想知道沙耶香为什么会选择你作为受保护的人选吗?」

「嗯?啊啊,说起来那家伙在这部分感觉刻意把详细原因模糊掉了哪。反正她肯定只是从住在这附近的学生里随便选出来的吧。」

「并非如此。在书面审查的阶段时,你是第九位候补人选。当时是有第一位候补人选的。那个人和你同班。我记得名字就叫水谷。」

「……那家伙怎么老是出现啊。」

我叹了口气,接着问她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最后选了我。

妃奈用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清楚地说道:

「——沙耶香说,她对你一见钟情了。」

闻言,我瞪圆双眼,僵立在原地。

沙耶香对我……一见钟情?

妃奈点点头,继续说道:

「一直到第十位候补为止,为了观察这些人的为人,我们花了好几天埋伏,找到了能够直接观察你的机会。我们第一次见到你是一个多月前,在飞机上。」

「咦?你们当时也在飞机上吗?」

「我们当时和你搭同一班飞机。沙耶香就是在那时候对你一见钟情的。」

「这、这样啊……」

沙耶香康复和原谅沙耶香是两回事。同样地,因为被异性喜欢而感到高兴也是另外一回事。撇除她是个抖S的问题,沙耶香可以说是完美小姐。被这么一个女孩一见钟情,让人既难为情,同时也感到骄傲。

看着扭扭捏捏的我,妃奈详细地解释道:

「沙耶香当时说,她被你当时在空中服务人员寻找医生的期间,无法从座位上站起身,只能拼命忍住尿意的模样所吸引,对你一见钟情了。」

「……咦咦咦~~怎么和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啊——你应该是搞错了一见钟情的意思了吧。」

似乎无法理解我的反应,妃奈眨了眨眼。

「和你想的不一样?所以你是想成什么了?」

「太丢脸了我说不出口。抱歉,是我自我意识过剩。」

「是吗?无论如何,沙耶香选择你作为她的保护对象。她说,如果是你,她可以把这份工作做到最好。这代表着她非常重视你。结果因为我们力有未逮,导致你陷入危险的处境之中。但是只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明白,那就是沙耶香确实是全心全意在保护你。」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妃奈像是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似地转身离去。由于在她即将离开神社前,我看到她再度拿起面具打算戴上,所以我冷不防地开口问她:

「你为什么要戴面具?你又不是杀了人之后要逃亡,不是吗?」

「……因为从以前就一直戴着了。」

「可是我觉得摘下面具比较好耶。毕竟你有张可爱的脸。」

脱口说出这句话后,我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能够坦然说出这种话也就只有京也了。通常最强的人都是笨蛋啊。

妃奈盯着面具思考了一下后,过没多久便将面具收进了斗篷里。

「那么,再会了。」

简短地打过招呼,妃奈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独自被留在原地的我抓了抓脑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探视时间已经快结束了。我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接下来,就去确认看看价值一万零五百圆的赛钱灵不灵验了。」

*

在莲音市立医院的某间病房里,沙耶香宛如睡美人般,带着高洁的面容躺在病床上。要是不去看氧气罩和插在手上的输液管,看起来真的就像是单纯睡着了一样。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后,开始对沙耶香说话。

「刚才在雾川神社的时候,室田刑警来了喔。他在赛钱箱投了一万圆的钞票帮忙祈祷沙耶香康复呢。他还说啊,他很敬佩沙耶香身为保镖时的表现呢。应该没有比这句赞美更让人高兴了吧。」

沙耶香毫无反应。

医院特有的消毒药水的味道让人不禁有种寂寞的感觉。

「妃奈也来了。那家伙感觉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哪。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因为妃奈的陷阱,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呢,你好歹也跟我介绍一下她吧。」

医院里静悄悄地。

虽然我很明白,不过,你不要遵守约定遵守得这么彻底嘛。拜托你回答我好吗!

「这三天来,我明白了一件事。虽然妃奈似乎误会了什么,但我并不是因为差点死掉才生气。虽然说有好几次的惊险情况都让我冒冷汗啦……不过,我知道沙耶香是一名优秀的保镖,我也很信赖你,所以我一直觉得,肯定能克服难关。」

没错,就是信赖。

「我那么信赖你,你却对我说了谎。我被骗了,被背叛了。我无法原谅的是这一点。是这一点让我感到火大。这一点现在也一样没变,你让我很生气。」

位于床边监测生命征象变化的医疗机器显示出血压产生了些微的变化。

我拾起沙耶香露在床单外的左手。

「所以就让我抱怨吧。让我骂你吧。你不需要道歉。就像一直以来那样,你可以捉弄我没关系。所以,拜托你不要就这样离开。」

我祷告似地用双手紧紧握住沙耶香的左手。

一万零五百圆。再加上我身上仅剩的七千三百十六圆。

「拜托你好吗。沙耶香你会守护我的笑容的对吧?不是都说好了吗?要是你再

不醒来,那么不管我怎么去回想,想起来的就只有最糟糕的回忆了啊。你这样要我怎么笑着回忆呢?」

嘴唇颤抖着,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我绝望地发出呜咽声。

将额头靠在沙耶香的手,我低下头发自内心地祈求着:

「拜托你,沙耶香。赶快醒来……」

眼泪不期然地落下,濡湿了沙耶香的手,然而她却依然毫无反应。当我绝望地啜泣着,并擡起哭得不象样的脸时——

——喀擦。

像是变魔法似地出现在沙耶香右手上的手机发出不合时宜的快门声。

「……蛤?」

沙耶香睁开双眼。她就这样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坐起身,嫌弃似地拔掉氧气罩。接着,她盯着刚才拍下我哭泣的脸的照片,满意地评论道:

「呵呵。多么凄惨又难看的脸哪。把这张照片设成待机画面,对自己说『加油吧,这世界还有如此凄惨又没用的人在呢』,感觉每天都能有活力呢。真棒。」

「那个……不好意思在你欣赏照片的时候打扰你了,不过你的身体没事吗?」

「恢复过程也很良好。我没事。」

只见沙耶香还真的一边把我的照片设成待机画面,一边坦然地回答我。我处于状况外地问道:

「咦?可是,我听说你因为中枪,所以才会陷入昏迷……」

「怎么可能。我可没那么柔弱。在完成紧急手术之后,我就马上清醒了。之所以会假装陷入昏迷,是因为打算趁这个时候彻底引出我的敌人。借由这次的机会,我布下陷阱打算看看有没有不听话的家伙打算置我于死地,不过看来似乎是没有呢。这么一来,我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着手SMG的工作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

我迅速地反应过来,正当我发出怒吼时,一直握在手里的沙耶香的右手紧紧地回握住我的手。沙耶香垂下头,一头长发流泻而下,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谢谢你。」

她的手和声音都微微地颤抖着。搞不好此时的沙耶香正在哭泣。是因为对我的感谢之情让她有了这样的反应吗?又或者是恢复以往能够像这样交谈的关系让她放心了呢?

说我自恋也好,我希望是后者。既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而是选择在我前来探视的此时醒来的这一点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想到这里,我突然豁然开朗了。虽然还是生气,但是我有种预感,就连这样的情绪在未来也会成为让人回想起来时就忍不住喷笑出声的回忆。因为沙耶香依约守护了我的笑容。

「呼……算了。不管怎么样,你醒来我就放心了。」

也许是我的情绪借由左手传递给她了吧?沙耶香像是在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似地停顿了一下子,接着缓缓地擡起头。出现在她脸上的,是一强完全看不到悔悟之情,也没有任何泪痕的灿烂笑容。沙耶香愉悦地眯起眼睛,像平常那样开口攻击我。

「唉呀。我对你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你竟然还能这么干脆地作罢,你该不会其实是被虐狂吧?」

「做出那些过分的事情,你说这话也太机车了吧。虽然我平常就很倒霉,但是我还是第一次被添了这么多麻烦哪。」

……真受不了。不过算了,这才是沙耶香啊。沙耶香就是要这样子才对嘛。

我不是M喔。

我很正常的。

「我自觉我确实给你添了麻烦。所以我应该要做些什么以示歉意才对呢。」

「不用啦。抖S要向我表示歉意……感觉很可怕欸。」

「你不用跟我客气呀。嗯,要做什么好呢……」

陷入一阵沉思之中的沙耶香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猛地击掌。接着就看到沙耶香指着放置在病房门口的洗脸盆说道:

「那边不是有洗脸盆吗?帮我用那个装温水拿过来给我。」

「蛤?为什么?」

「好了好了,你快去。还是说你打算让伤员做这种粗重的工作?」

这种使唤人的方式也太狡猾了吧。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洗脸盆,在洗脸盆里装温水。

拿着洗脸盆走回来后,沙耶香坐在床上,将脚从病床上伸出来。因为有高低落差的关系,所以就变成沙耶香要擡头看着我,虽然是仰头看着我,但是她的眼神里却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谄媚的感觉。甚至别说是谄媚了,她的眼神就像是前往战场的雅典娜般充满了挑衅的光彩。沙耶香的手臂一动,对着我丢了什么东西。我伸出没有拿洗脸盆的左手迅速地接住后,发现是一条全新的毛巾。

「嗯?」

正当我感到讶异的时候,只见沙耶香拉起床单,拿来当作是膝毯盖住下半身。看着她不晓得在底下悉悉嗦嗦地做了什么,接着一条病房用的裤子就从底下滑落在地,沙耶香光裸的脚从床单下摆露了出来。

「!?」

就在我瞪大眼睛哑口无言时,沙耶香吊胃口似地擡起右脚。配合她的动作,只见床单缓缓滑下来,露出了她那双白皙洁净的大腿。

「等等,你这是做什么——」

回过神来,当我打算向后右转时,沙耶香眯起眼睛自顾自地说道:

「帮我擦擦。」

「蛤?」

「你的理解力真是糟糕。我这阵子又不能洗澡,身上都是汗,黏黏的很不舒服呀。所以我叫你拿毛巾帮我擦一擦。」

那语气就像是哪里来的贵族小姐般。明明我没记错的话,她刚才还说要向我表示歉意呢。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我,沙耶香像是在催促我似地把她那双美腿擡得更高了。她的右脚缓缓地擡起,不久后停在我的下巴前。

沙耶香发出银铃似的笑声。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煽情表情,让人不禁觉得,如果真的存在着犹如天使般微笑的恶魔,肯定就像这样充满了妖艳感。形状漂亮的嘴唇静静地一动,发出了甜腻的呢喃声。

「——这是兼作致歉的奖励。」

突然有种鸡皮疙瘩都竖起来的感觉。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手自然而然地用力,洗脸盆的水面涌起一阵波纹。

很重要,所以我再说一遍。

我不是M喔!

我很正常的!

可是,对于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一丝的犹豫或怀疑,宛如神祇般自信而甜美下达命令的沙耶香充满了魔性之美。充满了让人窒息的魅力。

我一边叮嘱自己说话不要破音,一边开口说道:

「这算哪门子的奖励啊。这明明就是惩罚游戏吧。」

「唉呀,你可是能摸到我的裸足哦?光是这样就足以让你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吧?」

「女孩子家不可以把裸足挂在嘴边啦——!听起来很猥亵耶——!」

无视于我的抗议,沙耶香有些焦躁地说道:

「好了好了,你快一点啦。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流汗很不舒服耶。」

沙耶香像是不认为我会违背她的命令,完全没打算把右脚放下来。原本我是可以无视她的,但是她某样东西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让我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到哪边才好。那就是她在ZⅡ爆炸时为了保护我所受的伤。包住大腿的绷带看在眼底相当刺眼。

要是随便动她的脚,感觉好像会弄到伤口,而且感觉也不太卫生。

……算了,沙耶香肯定也事先预料到我会这么想才对。

我吐出一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毛巾浸泡在摆在床边小桌子上的洗脸盆里,接着扭干。

「我先说清楚,只有右脚喔。其他部位你自己动手。」

「唉呀,既然如此,那我希望你可以屈膝跪在地上,像是立誓一辈子效忠于我的骑士般帮我擦脚呢。」

那是什么鬼啊?这么做感觉就像是求婚——

决定不再继续深入思考下去,我伸手擡起沙耶香的脚踝。纤弱得令人吃惊的脚踝以及滑嫩的肌肤触感。我一边拼命地无视开始加速的心跳,一边拿起湿毛巾放在沙耶香的小腿肚上抚摸似地开始擦拭她光裸的脚。

「嗯……希纯同学,好痒喔。」

「这、这也没办法啊。我是第一次帮别人擦脚啊。有怨言的话你就自己来。」

「哼……原来希纯同学是第一次呀。没问题的,你放心。我是湿的喔。」

「是吗!我手上拿的其实是湿毛巾!!是湿毛巾!!」

……啊啊,真是的,这种状况该怎么说才好啊?

寂静的夜晚,只有两人独处的病房。

沙耶香对着我伸出光裸的脚。

我专心地擦拭着她的脚。

啊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明

明我可以不用配合沙耶香的任性要求,赶快回家就好了——

【插图】

我将视线从光裸的右脚上转开,偷偷擡眼往上看沙耶香的表情。只见她一脸非常满意地对我露出微笑。

原本就已经很高的体温窜升得更高了。我撇开眼睛,在心理想着。

(……算了。这种无理的要求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知道我很啰嗦,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

我不是M喔!?

我很正常喔!?

我说真的啦!?

*

独自一人在病房里的沙耶香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脚,那副模样就像是要确认希纯碰触过的地方。希纯的体温至今依然清晰地残留在脚上。这项事实让她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冷不防地打开了。沙耶香连忙收起笑容。

「希纯同学,你明明连探病该带的伴手礼都没带来,难不成还把东西忘在这里了——」

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的沙耶香露出紧张的表情。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现在病房里。

「爷爷……」

来栖源之助表情严肃地伫立在门口。明明早已年过六十,身体却依然十分康健,释放出令周围感到极大压力的氛围。一双精明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彩,他像是在检查病房似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最后将视线停在沙耶香身上。

「你不继续装睡了吗?」

听见源之助那仿佛从远处传来的雷声般低沉的嗓音后,沙耶香微微一颤,接着摆正姿势。那动作与其说她是端坐好姿势,不如说是进入备战状态的动作。

「……您已经知道了吗?」

「那当然。不过话说回来,你做了件蠢事哪。那种小辈,根本不需要去管他。」

「我在这边回答您,宇山是认真打算取我的性命。就算手段有点强硬,也要排除掉这个隐患,毫无后顾之忧地推行SMG的事业,我想这很合理——」

「我的眼睛可还不是装饰用的。你以为我会被你的片面之词所欺骗吗?」

沙耶香沉默地垂下眼。对方看穿到什么程度了?抑或是对方只是在引诱自己说出更多实话?这种时候轻易开口绝非上策。

仿佛连她这些念头都看穿似地,源之助继续说道:

「闹得如此沸沸扬扬的事件,而且现任在职的刑警也和这件事有关,媒体也兴冲冲地争相采访。宇山的数据也被彻底地扒出来了,我想,他老婆被杀害的事情应该过没多久也会被查出来吧。而且当时的搜索数据有一部分还很贴心地在这个时间点外流。虽然我不认为『死神』的存在会被公诸于世,不过直觉灵敏的家伙搞不好会嗅到萦绕在那家伙身上的那股死人味。而这对死神而言,肯定是一件极为不愉快的事情。有可能会让他产生对导致这些事情发生的人施以制裁的念头。」

这时候,源之助就像是一名拉开适当距离的剑豪般呼出一口气,用一种挥下刀剑似地干脆语气断定道:

「你利用了那个小辈向死神宣战。你的目的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吧?」

沙耶香没有回答。然而比起任何的辩解,她的沉默都是最有力的肯定答案。

源之助发出叹息声。

「我动了手脚让他们把你的名字从大众面前抹除掉。但是要是死神认真起来,想必很快就会看穿这些吧。剩下的,就只有等死神把这件事当作是小孩子的恶作剧,期待他能放你一马了。他不是你能应付的人。他是怪物。」

源之助转过身。在离开病房前,头也不回地说道:

「……沙耶香,别让私人情感影响你。如果说你背负着其他人的性命,就更应该注意这一点。」

病房的门关上,沙耶香再度只剩下自己一人。然而不管怎么寻找病房的四周,都完全找不回像刚才那样高昂的心情。

沙耶香看向窗外。

美丽的月亮静静地照亮世界。

*

这天总算是到了。我该高兴还是悲伤呢?

从我认识沙耶香到今天为止,刚好满一个礼拜。这代表着今天正是保镖契约截止的日子。

书包,没问题。

运动提袋,没问题。

里面……思,东西有放进去。

确认没有忘记带东西后,我在不吵醒上完大夜班,此时正在睡觉的绯香里的情况下,小小声地说完「我要出门了」之后,便走出家门。

漫步走在平常走的上学路线,不经意地看到废弃工厂。正当我感慨地想着「一切的起源就是从这里展开哪」的时候,就看到沙耶香一副闲得发慌的模样出现在铁栏附近。我瞪大双眼,快步跑向沙耶香,开口向她搭话。

「你真的出院了。已经能去学校了吗?」

「那当然。那点程度的小伤,我怎么可能继续躺在床上呀。」

「不是吧,你是中枪耶?」

我无言地纠正她,但是又想到就算我劝她,她也不可能乖乖听话,所以就没有继续吐槽,而是拿出放在运动提袋里的纸袋。这是在附近一家评价相当不错的蛋糕店买的。

「你要吃一个吗?泡芙。」

「唉呀,这是要庆祝我出院的意思吗?」

「啊,抱歉。因为我原本没想到你会来上学,所以出院的庆祝就留到下次吧。这个应该算是……犒赏?」

「?」

因为现在刚好正是时候,所以我将纸袋挂在铁栏上后就这样走掉了。沙耶香讶异地开口问道:

「等等,那个就这样放在那里吗?」

「没事没事,不用去管。」

我和沙耶香走了一段路后,我转头偷偷看了身后一眼。只见一道人影在我意料之内地突然出现,朝纸袋的所在处凑近。

「那不是妃奈吗?」

「是啊。沙耶香住院期间,不是暂时由她来保护我吗?所以那算是犒赏之类的吧。」

妃奈从纸袋里拿出泡芙后,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因为嘴巴太小了,所以没能张大嘴巴,从泡芙里溢出来的奶油就这样沾到脸颊附近。尽管如此,她却毫不在乎地默默吃完一个泡芙。由于脸上面无表情,所以无法从表情判断她喜不喜欢,不过,看她拿着装着还没吃的泡芙的纸袋「咻」地离开了,感觉她对这家泡芙的味道应该还算满意吧。

看起来真像是抱着橡果离开的松鼠哪。

「喔——看来今天合格了哪。前天我带了辣仙贝给她吃的时候,她当下明明默默吃掉了,结果隔天一醒来,就发现她把没吃完的仙贝放在我的眼睛上。害我的眼睛刺得要死。超痛的欸。明明她又没有留在我家过夜,到底是从哪里跑进来的啊?」

「希纯同学,不要把妃奈当成小动物在喂养。……不过话说回来,她没戴面具呢。明明我说过好几次让她拿掉面具,也没看她拿掉的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谁知道呢。」

对话就到这边为止。接下来的路途,我们就这样沉默地朝学校走去。

总觉得沙耶香太安静了,让我有种浑身都不对劲的感觉。她肯定是在烦恼保镖的工作吧。毕竟她是SMG的代表人啊。肯定有什么连我都无法想像的烦恼吧。

想着想着,我最后还是开口提起至今一直刻意避开不提的话题。

「沙耶香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契约也到期了,你接下来会像《流浪大镖客》里面演的那样去帮助各式各样的人吗?」

「就我的立场来说,那种事情我可办不到。我暂时会低调地好好经营公司。而且还得向政商界的重要人士推销SMG才行。比如说和警察厅联手合作,选择需要进行护卫的案件,直接和对方进行交涉之类的。虽然说已经有几个工作进来了,不过目前我不会出面,我打算派部下去负责。」

「所以说,保镖小姐暂时会休息一阵子啰?」

「是呀。虽然说住院后又休息,身体都变得迟钝就是了。」

「既然这样,那要不要继续当我的保镖呢?」

虽然是自己说出口的话,但是听到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还是让我忍不住僵立在原地。这个提议似乎也让沙耶香感到相当意外,只见她眨了眨眼,朝我看了过来。

我抓了抓脑袋,半放弃似地随口继续说道:

「那个……你想看看嘛。我运气很差啊,所以老是遇到危险。更何况,如果说不当我的保镖后,沙耶香也会休学的话,那班上那些好不容易才变熟的同学们也会伤心的不是吗?像菜菜美,她一定会哭哩。」

沙耶香开口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却还是把话吞了回去。接着,她说出了恐怕是和刚才想说的话完全不同的话。

「抱歉。我没办法再继续当希纯同学的保镖了。」

「……这样啊。」

「你可别误会。我并不是因为已经不想继续当希纯同学的保镖,所以才辞掉这份工作。我只是不能让希纯同学遇到更多危险,所以才无法继续当你的保镖。」

「事到如今怎么还说这种话啊?一直以来你不是就已经让我遇到很多危险了。」

「不是的。这次的危险程度和以往完全不同。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也说不定,但是也许以后也会不断地出现其他像宇山一样想要我命的人……不,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一定会出现。之所以会在病房里装作陷入昏迷的样子,也是为了找出真心想杀死我的人。而我接下来之所以要暂停保镖的工作,也是为了不让保护的对象因为我的关系而遇到危险。所以,对不起。」

沙耶香表情认真地对我说道。只有这次,她难得没有捉弄我。

我并不知道沙耶香此时陷入了何种窘境。我只是看到她选择做出如此谨慎的举动,所以才毫无根据地猜测她可能正要做些什么非常危险的事情。

可是——不,应该说,正因为如此。

所以我对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哈哈。那是什么啊。这是在讽刺我吗?要说把别人拖下水这部分,我可是有自信我不会输给别人的喔!毕竟,菜菜美甚至曾经因为被我的厄运牵连,差点就死掉了呢。」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这是真的……」

我握住沙耶香的手用力地将她拉了过来。在足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极近距离中,我毫不胆怯地凝视着沙耶香的双眼,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

「如果说你因为中枪导致脑子不清醒了,那就由我来让你清楚地想起来。你是来栖沙耶香,你是一名和阿进一样能干的保镖。所以不准再说出这种丧气话。不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会保护我的对吧。而你实际上不也守护了我的笑容吗。需要你的人现在就站在这里啊。既然如此,你就像阿进那样,潇洒地出面来救我啊。」

闻言,沙耶香一动也不动。她只是双眼圆瞠地看着我,甚至连呼吸都不太明显。

但是过没多久,沙耶香的眼底仿佛下定决心似地燃起了一股火焰。她的嘴角再度露出那抹无畏的笑容。那模样就像是不死鸟高高地飞向天际般,壮丽而美丽。

沙耶香动作粗鲁地挥开我的手,拿出手机。正当我心跳扑通扑通狂跳地想着她是不是打算报警把我抓走时,只见她将手机塞了过来,出现在待机画面上的,正是我哭泣的脸。

沙耶香露出一抹残暴嗜血的表情,语气强硬地放话道:

「明明之前还露出这种表情,说话还敢这么践。要不要我把这张哭得晞哩哗啦的脸传给全世界的人看呀。」

「啊,请等一下。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对不起。」

「嗯~~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沙耶香眯起眼,将手机抵在嘴边,露出陷入沉思的模样。但是她这个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在亲吻我的照片,让我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过没多久,沙耶香声音细如蚊蚋地小声说道:

「我拼命地守护了你的笑容。可是你却轻轻松松地就让我恢复了笑容呢。」

「咦?你说什么?」

「我说,保镖的事情我同意了。开心吧?」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所以拜托你,不要把我的照片传给全世界的人啊。

朝挥舞着手机的沙耶香追上前去之后,突然听到菜菜美的声音。

「啊,小沙!你已经可以上学了吗!?」

菜菜美从十字路口的街角跑了过来,一脸担心地看着沙耶香。

「原来小沙是旧病复发呀。你怎么不早说呢?」

话说回来,沙耶香住院的理由对外是用了心脏方面的旧疾复发的理由,而不是中枪。对外好像是说,在学校因为炸弹的事情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我陪在突然倒下来的沙耶香身旁,拼命地照顾她的样子?

顺带一提,对外是说炸弹魔其实是毒品中毒的隼人,这次的状况则是为了针对教育场合的防盗体制敲响警钟而计划的行凶事件什么的。MUSASHI和SMG的工作量想必也会增加吧。真不愧是沙耶香的爷爷,手段真是高明。

比起这个,就只有传照片给全世界的人这件事,拜托千万不要啊。

狼狈地追着她手上的手机,结果正巧遇到京也。京也一认出沙耶香的身影后,顿时脸上放光。

「啊啊!?沙耶香,好久不见!真是太好了,你康复了!沙耶香不在的时候啊,我甚至觉得食不下咽呢——干嘛啊,希纯。你有意见吗?」

「喔,早啊。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哪。」

「咦?希纯怎么好像有点温柔?嘿嘿嘿,早啊。虽然我们之间也发生了不少事,不过我们果然是真正的好朋友……」

「话说啊,水谷你的领带有点歪了耶。」

「水谷?……啊啊!水谷就在我后方距离五十公尺左右的位置!你的视力还真好耶!?话说回来,你好歹先跟站在你附近的我打招呼嘛!把我放在眼里好吗!」

「你说我?跟京也?打招呼……?」

「这件事没那么困难吧!?这应该是礼貌吧!?」

随着越来越接近学校,人潮也渐渐多了起来,四周开始变得喧闹。我必须在我哭脸照片被看到之前采取行动才行。

一边和菜菜美聊天,沙耶香一边用背在身后的手拿着手机晃呀晃地,那副样子就好像是在说「该怎么办才好呢——」一样。

(混蛋,我找到破绽了——!)

半抢半拿地抢走沙耶香手上的手机,我看了一眼液晶屏幕,接着遥望远处。

……嗯,也是。我早该知道了。

抢走手机的时候大概是没抓好位置吧。在已经准备好发送给全世界的画面上,下方出现了一则「是否发送」的消息,而我的手指正是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按下「YES」的按键。

我对着蔚蓝的天空发出大吼。

「我的运气还是一样差啊,混蛋——!!」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