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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不到十坪的办公室里,桌上堆着好几重文档。阮决明正叼着烟,翻看摆在面前的帐簿。
远远地有人呼喊,「刀哥,阿星说美国佬到了!」
阮决明朗声应了,那人重新戴上了杀毒面罩,回到了工位上。
铝制的长台上,依次摆着化学器皿,一群穿着防护服的青年上下忙活着。
这间工厂是阮家最重要的产业,如果能称之为产业的话。产出的货销往各地,每年净利润相当可观。
自阮忍冬南下后,佛爷就将工厂交给了阮决明打理。阮决明不同于阮忍冬,行事果敢,很快就让工厂的收入翻了一倍。佛爷欣慰之余,不由得有些许遗憾,觉得如果让小儿子做正经生意,或是从政,或许前途坦荡。
如同科波拉的电影,「教父」们发了家,经历半生「戎马」,都有一颗走入正途的心。
在和平年代,这些营生是做不长久的。阮决明深谙父亲的心思,也有这个意识,早些年就开始将生意慢慢转型。然而这道路更难走,甚至看不见尽头。
如今他有些急切了。他不想小孩们说起父亲的职业的时候开不了口。
合上帐簿,锁了办公室的门,阮决明往山下走去。几位马仔跟在他身后,嚼着槟榔,有说有笑。
步行十来分钟,可以看见停在山路上的吉普车了。他们先后上了车,往村寨口驶去。
寨口有一栋砖砌的建筑,看起来与寻常村民的房舍无异。
见阮决明从吉普车上下来,守在坝子里的南星吐了衔在唇间的叶片,迎上去说:「他们以为讲英文我听不懂,在那儿商量着出六百还是八百呢。」
阮决明哼笑一声,「这帮鬼佬,帮他们避开监视的本钱都不止这,八百就想打发我啊。」
阮决明领着南星和一众马仔走进屋舍,坐着品茶的几位美国人纷纷站了起来。他们从法国人那儿打探到消息,来要第一手货源。
「坐。」阮决明说着法语在一方的藤椅上落座,拿起手边凳子上的火柴盒,擦亮一支火柴点燃烟,「初次见面,我代佛爷向你们问好。」
腕表上的分针走了大半圈,钱箱与货箱交换位置。不一会儿,载着西方面孔的吉普车绝尘而去。
天色渐晚,阮决明站在坝子里,又摸出一支烟来。南星从远方的山峦收回视线,问:「一天两包了?」
「没。」阮决明淡然地说,「过几天我要去法国。」
「刀哥,你才从法国回来,又要去?」
「那边手续繁琐,我搞这个公司,这段时间得两头跑。」
南星挠了挠嘴皮,浑不在意地说:「为什么费这么大功夫,多开几个户头不就行了。再说,新上任的长官才收了我们钱,不会有人来查我们的,何必急着转移这么大笔钱。」
「阿星,如果我说……她还在,你信不信?」
南星愣了一下,试探地说:「刀哥,你累了吧。没喝醉,怎么讲起胡话来了?」
阮决明平静地说:「还有我们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