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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姆妈是个顶有教养的好人。她身体不大好,说话极少大声,总是温温柔柔。她对佣人很用心,谁都说不出她一个不是。」
「和气,与人为善,确实很好,天生就是那样的好人。」
白秀岚领着原温宁上门的时候。母亲彼时还在,父亲说母亲身体不好,日常朋友来往待客,总要有人招待。白秀岚擅长交际,让她代替最好不过,母亲也好专心养病。
而且原温宁年纪大了,总不能养在外头,没了教养,被人嗤笑轻贱了去,再放在外头,不知道这一对母女要吃多少苦头,好歹容她们回宅。
原温初瞧着自己母亲的脸色黯淡下去,却还强颜欢笑。她把一切打点得很好,又费尽心思地叮咛原温初,让她不要说难听话,不要做事让这个二太太,这个新妹妹下不了台。
她退了又退,忍了又忍。
当真是越退越让自己万劫不复。
原温初经常瞧见她倚靠着窗台发呆。她总不开心,郁郁寡欢,却又强挤出笑脸来。她也没有任何憋不住哭出声的时候,她就是宁静平淡,还给原温宁织了围巾,同给原温初织的围巾一模一样。
原温宁带去学校,然后故意踩得到处都是黑痕印子,丢在垃圾桶。她瞧见了同原温宁理论,两个人撕扯之间把那条针织围巾拉扯得烂了,自己姆妈来接自己,原温宁哭着说自己故意绞烂了她的围巾,母亲只是柔声安慰她。
说她是做姐姐的。
该把她那条一模一样的赔给原温宁。她再另给她织一件毛衣,织得又厚又暖,选她最喜欢的花样,上头给她勾一只小鹿。
她把那围巾丢给原温宁——冬日的原温初,从做个小女孩的时候开始,冬天再冷也不再围围巾了。
天寒地冻,哪怕是在英伦之地留学也更是如此,她经过商店总能瞧见橱窗里头一条条漂亮的羊毛毛巾,她总一言不发地快速走过去。
永远高傲仰起头,她像是骄傲的天鹅。穿着黑色单薄大衣,她在寒风之中冷得发颤,那时候她已经永远失去了母亲,白秀岚送她留学,说是给她打款,其实钱从来没到位过。她过得不如那些公费送去留学的人,洋人不喜欢她东方面孔,同伴不知她家世又听不懂她讲话,起初也排挤她,她自己知道自己过得很不好,可是再苦也得咬牙挨。
她原温初,是一辈子的倔骨头。
到死都是倔骨头。
她上辈子死了之后……会有人把她同母亲葬在一块儿么?
她的母亲,还记得她的毛衣么?
路灯照耀下来,灯影憧憧。顾铮行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他听见眼前的原温初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很爱很爱她。」
「我哪怕午夜梦回,痛恨过无数次她的懦弱,如果她不那么隐忍,也许不会把自己憋闷出病来撒手人寰,只留我面对人世悲凉,可是我每当回到这里,我都清楚,我还是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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