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残存的黑历史(2/2)
吧?反正我们迟早得和这家伙面对面确认一下身分,如果他真的就是我们在寻找的魔法师,趁早让他离开这座城市并且回到自己家里,对我们来说也是件好事。也就是说,只要小萤的目的能够达成,对所有相关人士来说都能有个很好的收尾。」
「嗯,妳说得也是很有道理啦!」
原来如此。万那还是确实地以己方获利与否为优先考虑。
「如果你也了解我的用意,别忘了要好好表达对我的尊敬喔!」
万那洋洋得意地挺着胸膛。
——咦?
此时我突然发现,我主动地说要帮助小萤,万那也在一旁推波助澜促成此事的时间点,好像是在对方提到翔马之前的事?
「——呵呵……」
「……你在傻笑什么啊,看起来超傻的!」
「没事啦。」
我只是觉得……这家伙真是出乎意料地单纯。
万那兴趣缺缺似地皱起眉头,并且带着反击意味地主动转移话题。
「那……天人,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咦,为什么问我?指挥官不是万那妳吗?」
「这本来就是你负责的工作耶!」
「话是没错啦……呃——总之,我们不能太明目张胆对吧?如果我们采取强硬的手段,到了最后才发现搞错对象,真正的犯人一定会因此加强戒心,所以我们得先
掌握这个『翔马』就是魔法师的确切证据。接下来应该继续收集情报,并且帮小萤制造能够直接确认对方长相的机会——」
「有够没创意的!」
「我走的是踏实路线。」
「可是这样做不符我的风格啊——唔……」
此时万那忽然露出一副天外飞来一笔似的表情。
「——不如把你的想法倒转过来试试看。也就是说,我们就来个毫无保留的大张旗鼓如何?」
「啥?」
我完全不懂她的意思。
「我要把翔马引出来,而且还是由他自己主动现身。」
「这种事有可能办得到吗?」
「嗯——」
万那用手指抵着嘴唇,当我以为她正在思考什么时,她忽然开始慢慢地移动起视线,并且从我的头顶一路打量到指尖,接着像是十分满意似地不断点头。
「看起来应该不成问题。嗯,行得通行得通。」
看着兴致高昂的万那,有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中涌现。
***
隔天。
在放学返回宿舍的途中,我特地绕到了闹区一趟。
最近几天,我都会先回宿舍一趟,再和亚夜花一起前往闹区,但考虑到她的身体状态尚未完全复原,于是我决定今天独自一人前往。目的地是在闹区中较冷清的卡拉oKi。当然,独自一人入店高歌并非我的兴趣,我之所以来到这里,纯粹是因为接到了万那的指示。
这一带有许多间卡拉oK店,但我来到的这间店却是格外破旧,机器设备是旧式不说,连墙壁都泛黄甚至发出异臭……不过倒也有不需久候,外加价格便宜的优点,因此我想也就不便多加批评了。
我在指定时间的五分钟前抵达现场,并且由店员领至包厢,在里面等待了约三十分钟。最后万那才姗姗来迟地现身。
「久等啰——」
看来她应该是回宿舍换了一套便服才过来的,而且手上还捧着几个像是行李的物品。包括一个大型手提包,还有略小的手提包,以及百圆商店的塑料袋——
「……这些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
「好东西?」
「具体来说,算是能够帮助天人完成任务的秘密道具。」
万那心情雀跃地一边哼着歌,一边打开比较小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迭纸卷。我稍微瞄了一下上头的文本,一股战栗立刻窜过全身。这……该不会是那本写满黑历史的笔记本里的内容?这家伙特地跑去跟小萤借来复印?
不祥的预感逐渐在我的心中膨胀。
「好……天人,把衣服脱了吧!」
「什么?」
「上面下面都要脱,然后换上这套衣服。」
万那将另一个手提包交到我的手上。里面装着黑色皮裤,黑色长袖大衣,黑色皮靴,还有一顶银色假发,而且还是长发造型。
我心里只剩下糟糕至极的预感。
「啊,对了,这里的监视摄影机只是装饰用的,所以你可以放心换装。」
「那不是重点吧!我才不要穿上这么诡异的服装!」
「真是不听话的小孩呢——对了,天人,你知道我的真实身分是哪种神祇吗?」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听说妳好像是战神对吧?」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我一边提高警觉,一边小心翼翼地探问。
「没错。但是,其实除了战神之外,我还有许多其他的任务。其中之一就是担任王权的守护者——」
「王权?」
一时之间我还搞不清楚她指的是什么。
「也就是说,我有任命国王的资格。在古代,如果想要成为国王,都必须和神签订契约,创建特别的关系方能为王。人类必须发誓:『我将和妳拥有共同的誓约,并且在妳的庇护之下治理这个国度。』而我便会回应:『很好,你就好好努力吧。如果我哪天想到的话,就会多少
帮你一把的。』大概就像这样子来承认对方的王权。」
「喔……」
听起来国王就像是神祇专用的仆人一样。
「所以啰,天人,你不会想试着当国王吗?」
「一点都不想。」
「只要和我签订契约,就可以当国王了耶!」
「听起来根本是个会让人万劫不复的提议嘛——等等,既然都讲了这么多,我就干脆问个清楚好了!如果我和妳订了契约,到底会变成怎样?」
「嗯——」
万那稍作思考后,脸上忽然泛起笑容。
「就会和我合而为一。」
「咦——?」
正当我被那难得一见的可爱笑容吸引的瞬间,我的额头正中央冷不防地被手指弹了一下。
『OK,已经架好联机啰——』
「联机?什么联机啊——」
怎么回事?当我正准备问个明白时,忽然听见脑中响起万那的声音。但本人却是连嘴角都毫无动静,只是挂着满意的微笑。
『我已经很久没有联机成功了呢!我不是说了,我们会合而为一吗——这不是代表将国王纳为我的下仆,而是为了让国王能确实听见我的声音,并且遵从我的指示行动,于是链接彼此感觉的做法。如此一来无论你身在何处,都能听见我的声音,当然你内心的声音也能传达给我。除此之外,视觉等其他感觉也能够共有。』
「……那我的隐私怎么办?」
『为了成为一个优秀的国王,必须抛开所有私生活,将一切奉献给人民才行。』
「可是我的麾下又没半个人民。」
『既然没有人民,那你就把一切都奉献给我就行了。』
喂!
『顺便提醒你,因为我可以操作所有的感觉,所以即使我们相隔两地,我也能任意地控制你——好了,回答我的问题吧。你是想被强迫帮忙,还是只用意识传递的功能,主动地提供协助?』
——我还是屈服了。
就在今日,《紫电堕天使》牙龙院煌夜翩翩降临实寻市。
「翔马!」
废工厂里响起刺耳的呼唤声,我则是不悦地从书上擡起视线。以桐也为首的三人正气急败坏地冲到我的面前。看来短时间之内,我应该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读本书了。
当帮派愈加壮大时,必须动脑筋的工作也会随之增加——这应该是恒久不变的道理吧。但即使如此,许多芝麻蒜皮的小事还是让我感到烦闷不已。——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如今的我,也无法再选择其他的生存方式。
「什么事?」
「呃、就、就是……」
桐也突然噤口不语。看起来像是一副不知道该如何说明才好的困惑模样。
「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耐烦地追问。
「阿,就、就是,我们三个人跑到游乐场,在那边寻找阿宅当下手目标,结果跑出一个奇怪的家伙来妨碍我们……」
「啊?是昨天那家伙吗?」
就在前一天,桐也才在闹市区被一个不知名的家伙教训了一番。
「不、不是,其、其实我也搞不太清楚……你先看一下这个。这是我趁那家伙要离开时,想办法拍下的照片……」
桐也拿出手机,将画面秀给我看。屏幕上可以看见一个作势离开的男人背影。
我皱起眉头。
这家伙应该是男的没错。身材略高,偏瘦。打扮奇形怪状。虽然已来到初夏时期,这人却仍穿着黑色长袖大衣,搭上一条黑色皮裤和一双黑色皮靴。还有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看起来不像是真发,应该是特意接上的头发,也有可能只是一顶假发。
「……这个看起来像神经病的家伙是谁?」
「他说自己是什么天使还是堕天使的,不管是装扮、说话方式还是脑袋好像都有问题,但是却强到让人害怕。」
「…………」
——银色长发,一身漆黑装扮,自称堕天使。
一抹记忆似有若无地闪过我的脑海,既视感也在心中萌生。
我不记得曾和这个家伙打过照面,但不知为何,我却从他身上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这种感觉竟带给我难以雷喻的不安。
***
「累、累死人了……」
回到中立国宿舍的我,立刻一屁股瘫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并且大大地叹了口气。虽然我有过好几次为人解决麻烦、仲裁纠纷的经验,但今天感受到的疲劳度却不可相提并论。
我在回程特地绕到人迹罕至的公共厕所更衣,顺便用向万那借来的卸妆油拭除脸上的妆,以及浮
现在脸颊上(万那的设置)的谜样纹章,但是沉重的心情却无法一并卸除。
「紫、紫电堕天使……嘻嘻……一
一旁的万那难以控制笑意地全身颤抖,明明就是妳害的吧!
《紫电堕天使》牙龙院煌夜,是个勇敢挑战闹区不良帮派的谜之拳士,而真实身分正是在下。无论是外表或是台词,我都尽可能地重现笔记本中的内容。顺带一提,我全身上下的行头全都是万那帮我打理的,至于她从哪弄来这些莫名其妙的衣服则是个谜。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成功地帮助了一位差点被抢走钱包的少年,至少这还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如果不这么说服自己的话,我恐怕撑不了多久。
「……妳到底要笑到什么时候?」
「没、没村啪,我怎么会笑你呢,你、你真的帅呆了耶,我说真的……啊……啊哈哈……」
作战策略相当简单,我只要将所有遇上的不良少年全都打趴在地就行了。如此一来,必会有为了保住面子而为部下出头的老大现身。如果到时发现那家伙就是我们在找的魔法师,当场就可以将他一举擒下。此外,这身诡异打扮绝对也能引起「翔马」——也就是十川翔马的注意,并且会为了确认我的身分而亲自出马。
——这一切全都是万那的主张……虽然我十分怀疑自己是否真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就是厂。
「总之真是辛苦你了——!我相信只要再继续个几次,对方一定会采取行动的。」
「我还得继续打扮成那个样子吗……」
我垂头丧气地回应着。
「为什么不是由提案人万那来穿这身衣服呢?」
「牙龙院煌夜可是男性耶——而且说正经的,我的知名度可是很高的耶!如果亲自上阵的话,对方很可能会立刻察觉或是提高警觉,我得避免这样的风险才行。最好的情况是,不但让魔法师松懈戒备并且诱他出洞,还能连躲在他身后的恶魔一并捕获。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是由新手天人上阵的话,对方毫无戒备的可能性就会大幅增加了。」
「唔……」
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虽然我并不想说服自己接受。
「啊,天人哥,万那,你们都回来啦!辛苦啰——」
「回来一阵子啰!拿去吧,这是要给妳的。」
我将购物袋交给身着围裙,正在准备晚餐的梨玖。虽然我委托她代我做饭,但由于她无法外出的缘故,因此采买工作还是得由我亲自来做。
「谢谢——对了,你们刚才说的服装到底是什么样子?」
原本以为梨玖会直接回厨房去,想不到她却是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我和万那的会话。
为了不让宿舍里的人看见我这身丢脸的装扮,无论是外出或回家,我都会刻意在外面换装。
但是万那却仍毫不留情地将我打入地狱。
「我有用手机录像喔,妳要看吗?」
「妳、妳是什么时候……啊、等、等一下啦、不要啊——!」
万那丝毫不理会我的哀嚎,迳自将手机视频传给正好为晚餐时段而聚集在一起的宿舍成员们浏览。这是拷问,根本就是拷问啊!
「哇,酷毙了!」
梨玖率先发难。
「真的好酷喔!」
乌尔莉卡也跟进。
「真的吗……」
肯定的评语让我更显困惑。
「好像亚夜花小姐在玩的游戏里出现的角色喔——」
啊——可是如果出现在现实世界里,可是会吓坏一群人的。
「对我来说,天人哥绝对不会有『不帅气』的时候。不管你穿什么样的衣服,或是做任何事都一样。」
梨玖,谢谢你如此坚定不移的支持。但是即使妳这么说,能带给我的慰藉还是有限。
「嗯——不过,这套服装还满适合你的嘛!」
弓虎也下了评语。听起来一点都不让人高兴。
「如果以堕天使的扮装来看,我觉得这身打扮好像还少了点真实感呢!」
龙太如此评违。虽然是来自「非人者」的感想,但我也没见过真正的堕天使啊。
「——蠢毙了:」
耕太毫不留情地下了结论——虽然是意料中的事。
只有干那不发一言,脸上始终挂着带点同情的微笑。
羞耻游戏总算告一段落,大家一起用完晚餐(今天的菜单是意大利面和生腌鱼片,生鱼片是特卖时段购入的)后,万那首先站起身来。
「好啦,那我要回房间上传视频啰!」
「喂……妳给我等一下!」
我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
「妳没说过妳要上傅耶!」
「为了要钓出『翔马』,当然要尽可能地加强宣传力道,不然做这些事不就没意义了!只要上传到网络上,并且将拍摄地点写清楚,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传遍整座实寻市的。」
万那不加犹豫地继续跨步向前,我则是一边跟在她身旁爬着楼梯,一边试图挽救自己的名誉。
「我知道妳的用意啦……但是,妳一定要让我丢脸丢到全世界才行吗?」
「我亲手帮你画了又浓又厚的妆,没有人认得出那个人是天人的啦!别担心别担心,明天也要继续加油喔——!」
万那话一说完,只见房门应声在我眼前关上。
……看来我只能尽量努力提升这身打扮的正面形象了。
我踏着无力的步伐回头,结果在下楼后碰上了在那里等着我的千那。
「辛苦你了,天人——嗯,希望你不要觉得万那是个坏女孩。虽然她做事随便,有时候又很乱来,但是我想她还是会确实考虑到该注意的地方……应该吧。」
「……嗯,我了解妳的意思。」
句末的「应该吧」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再怎么说,她也是因为担心你,才会一直插手这件事。我也一样,希望能够以『天秤会』的前辈身分尽量帮你一把。所以如果你碰上任何麻烦,请尽管来找我商量……其实我对这次的事件也有些在意。」
「在意什么?」
「啊,不,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啦!或许只是我想太多而已。」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
总之有个愿意从旁协助和关心自己的前辈在身边,应该是件幸运的事才对。
此时我突然浮现一个疑问——
「对了,『天秤会』的成员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
「基本上是由弓虎小姐负责寻找人选,并且将他们纳入旗下。只是我也不太清楚她选人的基准是什么。」
「千那也是被她选上的吗?」
「我和万那比较特别,其实我们的大哥早我们一步进入『天秤会』
千那的视线望向稍远的地方。
「他是一位既强又温柔的人,而且十分积极地推动与人类间的共生共存,是个具备完美神格的神祇。他真的是个很棒很棒的大哥。」
千那的只字词组都透露着对兄长的尊敬,看来她确实打从心底仰慕着兄长。
但是——
「请问,妳的意思是,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吗?」
听见我这么问,千那有些失落似地点了个头。
「是的,他已经不在了。因为他在某次的战斗中败北了。」
「败、败北的意思是——」
——是指死去的意思吗?
「神祇间所谓的死亡,定义和人类所认知的死亡有着微妙的差异。但很遗憾的,即使是神祇也并非是永恒不灭的存在——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了抑制力量的消耗,所以才会以人类的形体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当我们受到了相当于『毁灭』——就是存在的本体受到这种程度的创伤时,就无法继续维持现在的肉体。如果所受的伤更严重时,会变得无法再干涉这个世界的一切,最终互联自我意识都一并消失无踪。」
千那取出手机并拿到我的面前。先前我曾经注意到好几次,她总是片刻不离身地带着手机,上头挂的附有小人偶的吊饰也会跟着不断摇晃。
「这是大哥的遗物。上头似乎还有着一点点形体存在时的残留思念,因此只要将它贴近耳边,偶尔还可以听见些许声音。不过随着时间经过,应该会渐渐消失吧。」
我完全无法插话。
「自从大哥离开后,我和万那便自愿加入『天秤会』。理由则是为了继承曾在这个组织里活动的大哥之遗志,另外就是要把将大哥逼上毁灭之路的对手给——」
她省略而未说出口的话,我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千那露出缅怀过去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大哥……大哥他非
常喜欢人类,并且和人类相处得十分融洽。我想,这点万那应该也差不多。但是我……或多或少有些不同。我并不像大哥、万那或是你这样,如此无私地爱着人类。应该说,我没办法爱人类。」
「…………」
「不如这么说好了。我对于人类所抱持的感觉,其实有点接近对昆虫或小动物群体的认知。以物种之一的角度来看,我当然不希望人类灭绝。然而我也不认为有必要拚命去守护每一个个体,我无法像许多人一样,对于这种做法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深信不疑——天人,你会生气吗?听了我这种说法之后……」
「呃、我……」
我该如何回答才好呢……当然我不可能因此感到愉快,但心中的感觉似乎也不完全是愤怒。
「因为我不想要说谎,所以我才将内心的想法坦白地吐露出来。只是——」
「只是——?」
「我将深爱着人类的哥哥当成我的骄傲,也相当珍惜哥哥所重视的『天秤会』。如果你能了解这点我会很开心的千那露出美丽的笑容说道。
「当然我也很珍惜天人喔!」
「谢、谢谢妳!」
我的脸颊泛起微热。
以前万那曾经说过「姊姊的思考和价值观有着和人类相去甚远的部分」,如今我更加确定她所说的这段话的确是事实。
但是,像这样平静地听着干那述说心境,也能确实地戚受到,她绝对不是难以理解的人,更不是无法沟通的对象。既然如此——
「我想请问一下,神也会改变价值观吗?我的意思是……我这样问可能有点直接,我想知道,有可能改变神所拥有的价值观吗?」
「很难说……」
千那闪烁着眼神,然后轻轻地点了个头。
「我也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毕竟神祇所活过的时光远比人类要来得长,长久以来的观念要产生急违变化,或许很难吧。」
「因为我自己还是喜欢人类,所以我也希望神能够接纳并爱上人类。」
无论是千那或是亚夜花,我都抱持着这样的想法。因为只要她们愿意对人类敞开心胸,定能够过得更加快乐。
千那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接着忽然笑了出来。
「……我不会用可能或不可能来为任何事下脚注,但我相信,只要尚未彻底死心,可能性就不会是零才对。」
我将晚餐后的收拾工作交给梨玖和乌尔莉卡,自己则煮了粥并且朝着亚夜花的房里走去。
「嗨,妳的身体还好吗?」
「……珍贵素材的出现率真的好低。」
亚夜花正躺在床上玩着掌上型电玩。本来还以为她乖乖地在睡觉,结果竟然是在狩猎魔物。
「妳再这样玩下去,原本会好的病都好不了了啦,傻瓜!烧退了吗?」
我一手把游戏机抢了过来。
「啊,我还在任务中——」
我无视于她的抗议声,迳自用左手抓住她试图抢回游戏机的手,然后将右手放在她的额头上。
「啊……………………………………」
掌心传来热腾腾的温度。
「啊…………………呜……………」
「明明就还没退烧嘛!妳看,还这么烫,而且妳的脸也好红!」
我一将手拿开,亚夜花立刻抓起棉被从头上盖下,整个人躲到了棉被里。这是怎样?寄居蟹游戏吗?
「对于你突如其来的举动,我要提出严重的抗议。」
棉被里传出口齿不清的声音。
「你至少要给我时间做好心理准备,我是很认真的!」
「妳太小题大作了吧,任务再重新开始不就好了——我帮妳煮了粥,要吃吗?」
亚夜花露出了半张脸。虽然不确定她到底在想什么,但那张写着抗议的表情明显地是在瞪我。
最后,亚夜花才终于像是放弃似地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慢慢钻出被窝。
「…………我开动了。」
「这样才对,乖乖吃完然后上床睡觉吧!记得要睡到自然醒喔!」
要让身体复原,这样做应该是最好的方法。
「……搜索方面有什么进展吗?」
亚夜花边搅拌着粥边问道。她似乎很怕烫,所以每次吃饭时都没办法一鼓作气地吃进嘴里。早知道就帮她把粥弄得凉一些。
「已经锁定嫌疑犯了,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摆平。」
其实我也很想赶快解决这件事,至少得在我的羞耻心濒临破碎边缘之前。
「……我看过《紫电堕天使》的视频了。现在已经可以在网络上自由观赏了。」
呜!
「是、是谁告诉妳的?」
「乌尔莉卡。她好像很喜欢这段视频。」
「如果妳有闲工夫看那种无聊的视频,应该也有时间好好休息吧——说真的,我的装扮很蠢对吧?」
亚夜花稍微想了一下,然后将视线从餐具移到我身上。
「不过,你是为了诱出对方才打扮成那样的不是吗?既然如此,那样的装扮就代表你为了达成目的所表现出的诚意,我当然也不会觉得——」
「啊,对不起喔!」
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看着显示的来电者姓名。
「喂喂,小萤?」
『啊,名冢先生,你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可以啊,怎么了吗?」
『万那小姐跟我联系,我就上网看了那段视频。』
可不可以不要再帮我宣传了!
『呃……对不起喔……』
「……啊啊,嗯,妳不用在意啦,毕竟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听见对方道歉,反而让我觉得更难堪。
『哥哥那边有任何动作吗?』
「没有,我觉得现在就期待对方因此采取行动,恐怕还太早了点。我打算明天再到闹区一趟,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响应的话,应该会选在闹区进行。」
『这样子啊……说得也是,看来我似乎太急了点。』
小萤像是在说服自己似地喃喃自语。
我稍作思考后,决定趁这时候将前几天整理出来的疑问厘清。
「小萤,妳为什么那么想把哥哥带回去?」
『咦?』
「我深入追问或许会让妳戚到不愉快,但我记得先前妳曾说过,你们的感情并不好。既然如此,妳就放任他不管不就行了?」
『……哥哥算是家族里的脱队者,但是我觉得不应该让他这样继续逃避下去。将他带回家里是身为妹妹的义务。』
虽然小萤压低音调说着,但不难听出语句中压抑着激昂的情绪。
「妳在生他的气吗?」
小萤沉默片刻,接着缓缓开口响应:
『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吧……我想,我自己是无法原谅他的。』
「无法原谅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沉默比阳才要来得更长一些。我不发一语,静静地等待小萤再次开口。她终于用平静的声音道出原委:
『我……我原本不是十川家的人,是因为妈妈再婚,所以我才跟着改了姓氏。』
「所以妳是跟着妈妈一起进到十川家的啰?」
『是的。我的新爸爸也是再婚,原本家里就已经有一个小孩了,那个人就是翔马哥哥。』
原来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父母还有爷爷奶奶都再三叮咛我,既然成了十川家的一员,行为举止就不能让十川家蒙羞。我也因此做出了许多牺牲,只为了满足他们对我的期望。但是——』
难以抑制的剧烈情感使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但是离家出走的哥哥凭什么就能不受任何处罚,逍遥地过他自己的生活?明明就是个脱队的家伙,难道他不该为此付出相对的代价,并且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忏悔吗?』
说到这里,小萤大大地吐了口气。
『……其实我很明白,自己的想法是扭曲的。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和哥哥见面,亲口问他逃避的心情如何,还有如今会不会对自己的选择戚到后悔。我也想知道,看见现在的我,他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如果不这么做,我觉得自己就无法再继续前进。』
这样的情感与其说是愤怒,不如用执着来形容或许更为贴切。
我无法随口用「我很了解妳的心情」之类的话来响应,但是我或多或少可以理解,当内心怀疑自己所走的道路是否正确,或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戚到疑惑时,就会有种让人裹足不前的苦痛纠缠着自己。我想,这一切对小萤而言,或许就像是一种必要的仪式吧。
「嗯,对不起,我问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妳哥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助妳一臂之力,用尽所有办法都要帮妳找到哥哥。」
我挂上电话,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也有个相差八岁的妹妹,不晓得是否因为年纪差距太大,我们的关系一样算不上很好。此时我想起先前千那提到她大哥的事。原来世界上有着这么多形式迥异的兄妹关系。
「……喂,亚夜花,妳有兄弟姊妹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有啦,因为现在工作的委托人正在为兄妹关系烦恼,而且也为这件事思考了很多的样子。」
「是她的哥哥吗——?」
亚夜花微微地皱眉。
「对我来说,这种关系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存在。」
「原来妳跟妳的哥哥也处不好啊——喔喔,吃得很干净嘛!」
原本装着粥的碗已经见底。
「因为你刚才电话讲了很久的关系。」亚夜花没好气地回答。
「啊,对了,在我讲电话之前,妳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我想告诉你,你的那套装扮蠢毙了。」
亚夜花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