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启人疑窦的兄妹(2/2)
虽然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是兄妹吵架,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如此险恶倒还真的是头一遭,因此我也不知道到底用什么方法才能有效地化解这场尴尬。
「咦,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事?」
尚未听说事情始末的梨玖一头雾水地睁大眼睛问道。正当我准备向她说明前因后果时,千那也正好走进了厨房。
「晚饭已经快要做好了吗?」
「啊,千那,你肚子饿了吗?」
梨玖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不是啦,啊,嗯,我确实是有点饿了,而且也很期待今天的晚餐……只是,我刚看见小奏跑到外面去了耶。」
「小奏跑出去了?」
「是啊。我想说都快要吃饭了,不晓得她还要到哪里去?」
「跑出去……是指跑到宿舍外面吗?」
千那点了个头。
「而且她手上还拿着手机,看起来好像有急事似地跑了出去,所以我有点担心……」
「……梨玖,拜托你帮我看一下这些料理好吗?」
「咦?啊,好。」
我跟着跑出了厨房,并且直朝着玄关而去。接着,我迅速地打开大门四下环望,但却不见奏的身影。
我赶忙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并且拨了小奏的电话号码。
『您所拨的号码现在无法接听。对方可能身在无法收讯的位置,或是手机尚未开机——』
我口中一边念着「那个笨蛋」,一边切断了通话。我记得她的手机应该附有显示所在位置的功能才对,但是如果没有开机的话,这项功能就无法派上用场了。
她该不会打算离家出走吧?由于现在是盛夏季节,天色变暗的时间相对较晚,但距离天黑顶多也只剩下几十分钟而已了。对于奏来说,这片土地还算是十分陌生,如果她一旦跑得太远,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家还是个未知数。
「啊——可恶!」
我无处发泄地吐出这句话,然后准备朝外面奔去。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衣服。
「你打算摸黑找人吗?」
对方的声音毫无起伏。我回头一望,只见一个身穿睡衣,面无表情的少女就站在面前注视着我。
「就算一直待在这边等,也不保证她就能回得来啊!放开我啦!」
亚夜花露出一副莫可奈何般的表情。
「请你先冷静下来。你该不会忘了这间宿舍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还有居民们又是什么身份了吧?」
「在这一带。」
小诗指着摊开的地图上头的某一点。
「和宿舍的直线距离大约三oo公尺左右。目前还感觉不到她在移动的气息,如果她开始移动的话,我会用手机通知你们的。」
「抱歉,谢谢你的帮忙。」
「……不用向我道谢了啦,我也很担心小奏啊!」
我拜托小诗使用魔法锁定了奏所在的位置。
「姊姊,你记得这一区的状况吗?」
「这是山头的方向对吧?我想这一区大概都是些空地和停车场才对。」
「等小奏小姐回来后,大家再一起吃饭吧——」
「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一定要带她回来喔!」
「……对不起,给各位添麻烦了。」
我向众人低头致歉。晚餐前发生了这场意外事件,使得所有的宿舍居民总动员地加入协寻行列。
我急忙奔向玄关——但就在这时候,我却猛然止住了脚步。
如今因为得知奏所在的位置而稍微冷静下来后,我才想到此刻的自己仍然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才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之后又该如何弥补她,至今我依然尚未找到答案。
如果就这样直接过去……见到奏之后我又该怎么办?
「别担心,因为天人哥的做法是正确的。」
我循着声音回过头去,梨玖和亚夜花就在我的身后。
而梨玖则是继续接着说下去:
「虽然我还是不太了解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我仍然相信天人哥你所做的一切,只要是天人哥经过一番思考和烦恼后所下的决定,我相信那就是最正确的。即使道理上无法说服对方,但只要对你有这样的信赖,我想一定就能转化成勇气和力量。」
「……谢谢你。」
这次我的表情应该已经从苦涩稍微转成了淡淡的笑容才对。紧绷的情绪的确稍微获得了舒缓。
亚夜花则是露出一副有口难言般的表情,迅速地用视线扫过梨玖全身后,才转向我开口说:
「啊……我只说一句话。『胆小者只会相信不畏拒绝依然前进的人。』这句话请你记在脑海里。」
「……?啊、我、我知道了。可是,那是什么意思?」
「当有必要的时候,我想你应该就会了解了。就像是一句咒语一样。」
虽然不太懂亚夜花的用意,但总之还是先记下来吧。
『……天人兄还真是个不可思议之人呢!』
在断续地下着小雨的天气里,我照着小诗的指示朝着目的地奔驰时,满寿忽然冒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嗯?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我们赶紧去迎接在下最爱的幼女吧——』
没过多久,眼前就出现了一片颇为宽阔的空地……就在这里!
闲散雅致的风景中依稀可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并且正在用细微的声音说着话,于是我蹑手蹑脚地慢慢朝对方接近。
「…………嗯………………是这样吗?」
果然是奏。虽然她正将手机贴在耳边,但机身上头的灯仍旧未见闪动。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先前我早就已经确认过她的手机目前是关机状态。
「真的是这样吗…………我……果然还是……」
「小奏。」
我一喊她的名字,奏立刻像是从梦中惊醒似地转过头来。
「哥、哥哥?」
「我来接你了。我们回去吧!」
然而,奏却依旧单手紧握手机,并且一步、二步地渐次后退。我从未见过她此刻这副——写满恐惧的表情。
「果然、果然是这样没错——哥哥,你果然已经讨厌小奏了对吧!」
「喂,你在说什——」
「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显得无比激动,令我不禁停住了脚步。
「这是我的朋友告诉我的。他说,哥哥其实很讨厌我,而且还很恨我,所以打算跑来重重地处罚我一顿。」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骗人!你不就是追到这里来抓我的吗!我的朋友早就警告过我了!」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呢?
我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先让自己的情绪镇静下来。
接着,我用温和而平稳的语气缓缓开口:
「小奏,你听好,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有讨厌你,甚至是恨你的理由呢?」
「可是……」
奏垂下泪水不停打转的眼眶,用颤抖的声音开口说道:
「可是……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生下我的关系,妈妈才会死掉的!」
「…………」
「我、我等于从哥哥还有爸爸那里抢走了妈妈一样!」
霎时间,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奏的话。
冲击、理解、后悔和混乱相互交错纠结,并且如同电流般窜过我的背脊。
——我顿时恍然大悟。
这就是一切的根源。
「我、我对妈妈的模样一点记忆都没有。但是,我从爸爸和哥哥所说的话里听得出来,你们两个人都很喜欢妈妈。」
确实,我深爱着自己的母亲,同时我也希望奏能够多了解母亲的事,因此才会经常对她说些关于我对母亲的回忆。包括母亲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她过世的时候我又有多么痛苦悲伤,我已经记不得究竟对奏提过多少次了。
或许每当我提及一次母亲的事,就等同于伤害了奏一次,使得她心中的罪恶感越加膨大。
虽然我从来不曾想过要将这件事归咎在奏的身上。
但是——我应该要顾及到她的心情才对。没有察觉到她的感受是不行的。
因为那是我应负的义务,同时也是我该尽的责任。
此时,奏的话就像是溃堤的洪水似地,接连不断地倾流而出。
「抢走妈妈的我,会被讨厌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我也不希望变成这个样子,但是我也没办法啊!所以我才会想,至少我也要当个乖孩子才行!就算觉得寂寞,我也从来不曾把寂寞两个字说出口!」
这就是为何奏从未主动接触我的理由吧。
一旦被我拒绝,就会自动地证实「自己果然被讨厌了」这样的结论——奏对此深信不疑,也对此恐惧不已。
一切就如同亚夜花所说的一样。
相对于此——我竟然会迟钝到如此无以复加的地步。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骗人!」
我的声音霎时间就被掩盖而消逝。
「哥哥都在骗人!我的朋友说,你一定会说这种话来欺骗我的!他还告诉我,这就是哥哥你讨厌我的证据!」
「不是的!奏,你先听我说。总之我们先一起回去好吗?现在也开始下起雨来了,再继续待在这里会淋湿的喔?」
「我、我不要回去!我现在要去我的朋友那里!」
「你的朋友……?」
「我会来这里,也是因为他要我来的。因为他说只要来到这里,他就可以陪着我……」
「…………」
我紧咬住自己的嘴唇。
看来要让奏重新信任我,远比想像中还要困难许多的样子。
我的话语已经变得毫无力量,但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们之间累积了好几年的误解和扭曲,绝不是在这里用三言两语就能够冰释的。
既然如此——
我深沉地吐了口气,专注地直视着自己的妹妹。
看来只能出此下策了。
「小奏,你乖乖站在那边别动。」
接着,我缓缓地跨出脚步。
「不要!你不要过来!」
奏转过身作势逃走,同时我也拔腿向前狂奔。
因为她拥有远远超过一般人类,甚至和我相比也毫不逊色的运动能力。但是就目前认真的程度而言,我想我应该稍微高过奏一些才对。
(追上了——!)
我成功地抓住了她的衣领,并且一把将那娇小的身体抱了过来。然而同时失去平衡的我们也直接摔倒在地。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的朋友!让我去找他啦!」
「不可以去!」
我紧紧地抱住奏,并且怒声斥道。
此时,我忽然想起了亚夜花的话。『胆小者只会相信不畏拒绝依然前进的人』——
「你不准去,你是我的妹妹!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即使无法传达给对方,亦或是被拒于千里之外,都要不断地反复尝试,坚持到底,直到对方愿意相信并接纳自己为止。而这正是我目前的首要之急。
奏拼命地挣扎,试图从我的手臂中脱逃。她一边失控地大叫,一边疯狂地挥动手脚。而我则是抱着绝不松手的决心,使尽全力地压制住她的反抗。
我们两人就这样彼此交缠了好一段时间——终于,奏的抵抗渐趋微弱,取而代之的则是断续的啜泣声。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小奏。」
这次换成我语气平静地对她喊话。
「……骗人……」
「我没有骗人。要我说几次都行,小奏是我最重要的人。」
「…………」
「所以你不需要到其他地方去。我希望小奏永远都留在我的身边。」
「…………」
「你愿意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吗?」
「…………」
奏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同时她的身体也不再继续像方才那般使力。
看来—她终于了解了。
「对不起,直到今天为止我都没有察觉你的心情。」
我再次紧紧地将奏拥入怀中。
这只不过是个开始而已。我还有许多必须为奏做的事情。但是,像这样坦诚相见后,至少我相信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稍微缩短了一些。
奏的啜泣声此时开始逐渐地趋缓平复,于是我也跟着放松手臂的力道,但奏似乎并没有将脸从我的胸口移开的意思。
「怎么了?」
「……哥哥,我……」
「嗯。」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丑对吧……」
我不自觉地苦笑以对。看来她对刚才自己的反应相当不好意思的样子。这也难怪,毕竟奏几乎没有在我面前哭过。
「那,我背着你走好了。这样我就不会看到你的脸了。到我背上来吧。」
「……哥哥要背我?」
「对啊——来,我们回去啰!」
我对着奏说道,而她则是「嗯」地轻声允诺。
接着,我蹲下来并且背向奏,身后立刻传来小巧身体按压而至的触感。就在此时,我发现奏的手上仍然紧握着尚未折起的手机,于是我轻轻地从她手上拿过手机,并且将开放的手机阖上。然后——
「——呜!」
就在这个瞬间,忽然一阵异常的气息朝我袭来。
当下我率先感觉到的,是一股极度呛鼻的
臭气。
『天人兄!』
在满寿发出警告的同时,我也作势向后闪躲,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一阵猛烈的冲击应声撞上我,将我重重地弹飞开来。
我在地上翻了好几圈后,好不容易才稳住态势站起身来,并且急忙确认敌人的模样。
「什——」
眼前竟出现了一只难以形容的诡异生物。
看起来不像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动物,若真要形容的话……眼前的四脚兽或许比较接近狗的模样。细瘦的肢体、不相称的巨大下腭、加上长如针般的尖锐舌头。另外,它的身体还覆盖着淡蓝色般的黏液,并且不断释放出恶心的恶臭。
然而,最令我不得其解的,是这怪物看起来竟是从方才我试图关上的手机转轴部分突然冒出,而且还不只有一只,而是约有七、八只成群结队地出现。
「哥、哥哥……」
更令人倍感绝望的,是小奏已经被这群怪物团团地围住。其中一只用前脚压住了奏的身体,并且用尖牙抵住了她的喉咙,看起来就像是把奏当成了人质一样。
怪物陆续地注意到从地上爬起的我之后,立刻压低身子准备发动攻击。
「放开小奏,怪物,不然我就杀了你!」
我毫不畏惧地与对方互瞪,并且发出低沉的威吓声。但如果冷静想想,对方其实也未必听得懂自己的话。只是此时的我早已怒火攻心而无暇多虑了。
就在此时,怪物突然像是要做出回应似地,先发出一阵嘶吼声后,接着立刻像是弹簧似地用整个身体朝我飞扑而来。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我丝毫没有惊讶或犹豫的时间,我要以自身所拥有的最大力量——以身为绝对神代行者的能力,让自己的身体能力一口气攀至颠峰。接着,我挥出远超乎自己原有力量的重拳,将袭击而来的怪物彻底粉碎。
对方的确是拥有实体的生物。
「小奏,再撑一下,我马上救你——」
然而,话还没说完的我,再次为眼前的景象而惊愕不已。
方才被我击碎的怪物,此时竟又像是毫发无伤似地徐徐起身,而且在我看来,对方的动作并不是再生,而像是我的攻击对其本体毫无效果一样。
……喂,这不是开玩笑的吧!
就在我的注意力被眼前的状况吸引的瞬间,又有三只怪物同时朝我袭击而来。
可恶,这下子真的躲不掉了——正当我已经做出必须负伤的觉悟之时……
「天人!你这大笨蛋,你是在发什么呆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杀到之时,怪物也同时被一蹴而散。原来是及时赶到的万那出手将怪物一只不剩地通通打飞。看来她似乎是察觉到怪物的气息,因此才火速地赶来救援的样子。
此时万那用力地踹了一下掉落在自己脚边的怪物,并且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
「唔哇,这东西也太恶心了吧——」
「普通的攻击对那些家伙没有效果!小心一点!」
「咦……咦咦!?」
万那迅速地向后跳开,而怪物也在同一时间用巨大的下腭朝她原本所在的位置猛力咬下,那毫无惧色的反击令战神也不禁惊讶地张大了眼。
「你是说攻击对它起不了作用?难道是珍奇种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怪物呢!看来这家伙应该是使魔的一种吧?」
万那一边呢喃自语,一边从空中取出一把巨大的武器。看起来既非长剑亦非棍棒,只像是一块随意削切成形的木块而已。那是神器『反弹之剑』。本来应该是两把一组,并且是为了其兄长所特意打造的武器,此刻如果让万那在这种状态下挥动,其破坏力绝对难以估算。
「这些家伙应该是把冲击力转移到其他次元才能不受伤害吧?既然如此,光凭纯粹的力量战斗效率应该不会太好。真是有够麻烦的。天人——」
「是。」
「——我和姊姊会引开这些家伙的注意力,你就趁着空档救出小奏。办得到吗?」
千那正站在稍远的一处民宅屋顶上,手拿着原为一组的另一把神器『追放之剑』,并且已经做好投掷的准备。只要有这两位神祇坐镇,要对付这些怪物应该是游刃有余才对。
但是——
「……目前还不确定对方究竟是想把小奏当做人质,或是想把她带走。但我想看起来至少有两只会持续地守在小奏身边。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就算采取突袭也未必能够突破那两只的防守。」
我让头脑冷静下来,用更客观的视点来把握目前的状况。
从刚才那群怪物的行动来看,它们应该已做好某种程度的协调分配,甚至可能拥有不会被单纯的欺敌作战引开来的智能也说不定。
「嗯——……那你有其他的腹案吗?」
万那眉头深锁地向我问道。
腹案——吗……
作战的重点在于将怪物引开奏的身边,但是由于我和万那都已和对方面对面接触过,如今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采取突袭便相对地难了许多。
而面对不惧物理攻击的对手时,正面突破的战法绝对是最愚蠢的选项。
既然如此,不如就由我担任诱饵,让万那和千那趁隙救出奏如何?不,只有我一个人当诱饵的话,还是不足以应付那些怪物。毕竟对方也可能将大部分的战力留在奏的身旁,如此一来根本就和自寻死路没两样。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难道没有办法能够将它们杀个措手不及吗?
如果要有效地运用我方目前的战力,应该要怎么做才好?就目前的环境条件来看,没有其他可以运用的东西了吗?
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快想啊——
「——啊!」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脑中的思绪顿时连成一线,并且引导出一个最终的解答。
这真的值得赌上一把——吗?我想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我想到一个办法了。」
「要怎么做?」
「我和万那一起担任诱饵的角色,尽可能将除了看守小奏之外的怪物全都引开。」
此时负责攻击的怪物群正逐渐地聚集靠拢在一起。
「……看来也没时间听你做详细的说明了。好,那就开始吧。」
万那握住『反弹之剑』,蓄势待发似地挥了一下。
幸好无须我多做说明,万那也能理解。
——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千那应该也能理解我的战术。这个办法绝对能远远超乎这些卖弄小聪明的怪物的预测。
就在此时——怪物再次朝我们袭击而来。
第一波攻势是由三只怪物所发动。其中一只向着我,另外两只则朝着万那而去。
当我们好不容易闪开攻击时,后方像是在待命的其他三只怪物也趁机冲了上来。看起来似乎是想利用时间差来发动连续攻击的样子。
「——可恶!」
我的手臂被怪物的利牙擦过,虽然伤口不深,但一开始的三只怪物似乎看准了我受伤的样子,一股脑儿地全都朝我冲了过来。正当我大感不妙时,忽然有把木剑出现在我面前,并且将迎面扑来的怪物全数扫飞开来。
「只是些四只脚的怪物,这种单纯的动作你应该看得出来吧!快想起你练习过的招式!」
万那高举起『反弹之剑』,上劈、下砍、横切,每一招一式都以肉眼难以辨识的速度出招,接连不断地发动凌厉的攻击。
但是,眼前的怪物似乎像是了解了其攻击的危险程度一样,逐渐地对万那的攻击有所掌握。最后,双方互攻的战斗成了单方面的防守战,万那也像是节节败退似地渐次退后。
(——演得真好!)
我感佩地呢喃道。
当然,这一切都是万那的演技。目的是为了减轻我的负担,同时也能顺利地扮演好诱饵的角色。
敌方的攻击阵队像是抱着『再一下就能打倒强敌。般的想法,疯狂地对万那发动攻击,也因此逐渐地和看守奏的两只怪物拉开了距离。
「还不够吗?」
「再等一下——就是现在!」
就在怪物群扑向前的瞬间,我高举起手向身在远处的千那示意。
接到信号的千那在下个瞬间——仅在极短暂的瞬间露出了些许犹豫,之后便用全力将『追放之剑』掷出。
——武器朝着奏直飞而去。
「咦,怎么回事?」
万那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地呢喃道。
然而我却紧握拳头,对一切皆在预料之中一事表达兴奋之情。千那果然理解了我的想法,同时也证明了我的预测是正确的。
没错,这
就是正确答案。
由于攻击阵队专注地对我和万那发动攻击,因此剩下来负责看守的两只就必须全方位地顾及四周的动静。当然,它们必然会注意到朝己方射来的『追放之剑』,并且试图闪避。
但是——就在神器即将坠地之前,有只小手一把接住了神器,并且直接举起神器朝怪物的身体砍了下去,一阵凄厉刺耳的哀嚎立刻跟着划破空气。
正在和我们作战的其他六只怪物察觉异常并回过头时,原本负责看守的两只怪物早已成了巨大木剑下的牺牲品。看来对于我和万那的攻击始终无动于衷的怪物们,千那的武器确实相当有效。
「难道那是……」
一旁的万那讶异地蹙起眉头。
将神器拿在手上的奏也擡起头望向我们。此刻的她和平时那个可爱的妹妹判若两人,并且露出宛如猎人一般的残酷眼神。
迅速地判断出已无胜算的怪物立刻群聚在一起,并且退到和奏以及我们都有段距离的位置,看起来似乎打算就此撤退的样子。
然而,猎人却没有放过猎物的打算。
只见少女「啪」地弹了一下手指——顿时间,空中的细雨化为一颗巨大的球,并且将所有的怪物包覆了起来。接着,被困在球体的怪物就宛如被吞噬到异次元似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奏也像是耗尽力量似地双膝跪地,从她的手中滑落的『追放之剑』也铿锵一声掉落在地。
胜负已定——不。
「小奏!」
在思考战局之前,我的身体已经迳自冲了出去,并且慌忙地抱起了瘫跪在地的奏。
同一时间,我的肩膀也感受到宛如烫伤般的痛楚。
「哥……哥哥?」
奏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当她看见怪物用尖牙咬住我肩膀时,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原来有一只怪物没有被彻底消灭掉。
「我没问题的,你别担心。」
我依旧语气温柔且镇定地安慰她。
此时,我的肩膀忽然变得轻松了许多。背后传来一道「啪沙」般的液体声响,接着又是一阵「轰」的巨响。
「真是只爱恶作剧的坏狗狗呢!」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千那正将咬住我的怪物踩在脚底下。不晓得她究竟是发动了什么样的攻击,除了地面严重凹陷之外,陷在其中的怪物也几乎呈现大半被掩埋的状态,并且奄奄一息地挣扎着。
「我曾经听说过有能够跨越时空追捕猎物,并且能确实地进行狩猎的猎犬。它们在进行空间转移时需要由锐角所构成的物体,能粉碎至分子等级的攻击也无法令其无效化。也就是说,只要将它关入像这样半球形的区块内,在无处可逃的情况下解决它就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千那一边面露微笑地说着,一边低头看着深陷在脚下半球状窟窿底部的怪物,然后继续接着说道:
「好了,我该怎么处置你才好呢?你不但打扰哥哥,还敢攻击哥哥的寄宿体,甚至还对我们宿舍的人出手,感觉每一项都是不能原谅的罪过呢!啊,我真的觉得饶不了你了,该怎么处理比较好呢?真伤脑筋,我完全想不到宽恕你的理由呢!」
怪物像是极度恐惧似地发出哀叫声,但是千那仍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对了,不如就让你变成微小的形体之后好好反省吧。我来让你变成像分子或原子一样,小到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接着,一阵像是生物遭到破坏般,难以言喻的声音开始在空气中响起,我则是不忍卒睹地将视线移了开来。
「先别管姊姊了。小奏的状况如何?还有你的伤还好吗?」
「我们两个都没什么问题。」
我向万那回报了自己和奏的状况。
奏的意识虽然依旧朦胧不清,但并没有受到什么太严重的伤。至于我身上的伤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势。
「对了,难道说这孩子的身体里——」
我用点头回应了万那的推测。接着,我轻声地对着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谢谢你,满寿——不,一二三。」
下个瞬间,奏忽然像是浮现出他人的意识般露出笑容,并且小声地张口说:
「天人兄还有万那,辛苦你们了是也。」
***
回到宿舍后,我让奏躺在我的床上,而她竟然就这样整整况睡了两天。据小诗表示,这应该是因为疲劳所引发的衰弱之故。
等到奏清醒过来,并且看见陪在她身旁的我时,立刻露出一副像是安心和罪恶感交织的复杂表情。
我在开口对她说话前,先带着笑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反射性地想要将我推开的奏,不一会儿便开始在我的怀中出声啜泣起来,并且反复不断地说着「对不起」。看来她对于自己未经深思便跑出宿舍,并且还引发意想不到的状况一事深感自责的样子。
「没关系啦,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可是……」
「没有人会怪你的喔!」
等到哭了好一会儿,情绪稍微冷静下来后,奏才再次擡头望向我。
「哥、哥哥的伤还好吗?」
「不要紧的。」
这的确是事实。原本我的治愈能力就较常人更高,加上宿舍里又有个擅长治疗魔法的魔法师在。
「你的状况应该比较严重才对,好好休息吧。有什么话,等到身体好起来了之后再说吧。」
「嗯……」
奏听话地躺平在床上。
「……欸,哥哥。」
「什么事?」
「等到我的身体好了之后,你可以答应我一件请求吗?」
「什么请求都可以喔。」
「其实我原本是打算在游泳池的时候告诉你的……呃,就是……就是……」
奏吞吞吐吐地说着。
她的脸变得红通通的,断续地发出顾左右而言他似的声音,始终无法将话串成有意义的句子。直到我不断地催促她,并且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生气或惊讶之后,奏才终于用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表情正面朝向着我。
「呃……就是,只有一次也没关系……」
「嗯?」
「……哥、哥哥可以和我一起单独出门吗?就我们两个人。」
顿时间,我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家伙就只是为了讲这样的一句话,竟然犹豫迟疑了那么久?
我的沉默似乎也令奏慌了手脚,她急忙继续接着开口说:
「啊、这、这算是我的任性要求啦!哥哥你有很多朋友,而且大家也都很喜欢你。来到这里之后,我明白你并不只是我的哥哥,而是所有人共同的哥哥。当然,我也知道自己不可以一个人独占着你。还、还有,我也觉得这里的每个人都很温柔,我并不是不喜欢和大家一起出门。只是——」
奏的声音像是要消失般变得十分微弱。
「——只是,因为我们真的很久没见面了……所以我希望能够有一次……」
「当然可以,我们就一起出门吧!」
我干脆地答应了她的要求,而奏则是讶异地直眨着眼。
「如果说我是大家的哥哥,那么奏当然也包括在里面。而且,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所以你当然可以是最任性的一个喔!」
「……真的可以吗?」
「你之前觉得自己已经被我讨厌了对吧?可是我不但没有讨厌你,而且还是打从心里爱着你的。在所有人当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小奏了,所以你可以尽管向我撒娇没关系喔!」
「咦……啊……」
奏连耳根都变得赤红,嘴巴也像是在说些什么似地一开一合。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紧抱住我的脖子。
——哎,仔细想想,奏主动提出要求,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呢。
这一幕虽然令我有些害臊,但同时却也有种奇妙的心情涌上心头。
此时,我忽然感觉到有人的气息,于是急忙转过头去,结果发现窗帘的缝隙间有好几张人脸挤在那里。
「……你们在做什么?」
我蹙眉问道。
「…………」
「哎呀,亚夜花,你的表情好复杂喔——我们是来探病的啦,天人哥。」
「是来探病的——」
「呃……因为我是负责治疗的人,所以才会过来看看情况。只是刚才的情形我很难出声就是了。」
「不过,你们兄妹的爱还真是浓烈呢——」
「我们应该要给予感情融洽的兄妹祝福才对喔!」
「嗯,不管怎么说,天人和小奏都很有精神的样子,真
是太好了呢——」
奏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我身上离开,然后用毛毯盖住了自己的头。
「你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受疼爱喔——好啦,你好好休息吧!」
「……嗯。」
奏从毛毯里探出眼睛,轻声地做了回应。
「不要聊得太晚,时间差不多了就要哄她睡觉啰!」我向宿舍的众人如此叮咛后,便迳自离开了房间。
当我最后再回头望去时,只见奏的视线停留在枕边的手机上,并且像是在对谁说话似地,双唇微动地道了声「再见」。
「天人,你这样到处走动真的不要紧吗?」
当我正打开冰箱确认里头的存粮时,身后忽然有个声音传来—原来是千那。
「我也只有肩膀受了点伤而已——不过说到这个,我总觉得自己最近伤口痊愈的速度好像快了不少,是不是身体已经习惯受伤了呢?」
我关上冰箱,里面的食材要撑过今天应该是没问题,只是明天可能又得出门采购一番了。
我一边考量着伙食的事,一边转过头去,没想到那清纯端正的脸庞竟然就近在咫尺。
「……呃,天人。」
千那有口凿吾似地吞吐着说道。
「什、什么事?」
「呃,你是不是在生气呢?因为我做了像是欺骗你的事情。」
「……我没有在生气啦。」
我双手环胸地看着千那。
「不过我倒是有很多疑问就是了。想不到山根满寿的真实身份竟然就是柚原一二三。千那,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与其说是一开始,正确来说应该是从半夜在走廊碰见你那时候开始才对。当时哥哥要我配合他,不要将真相告诉你……对不起。」
啊啊,原来那时候的电话讲的是这件事啊。
满寿——也就是一二三附身在我身上之初,厨房的家电用品曾自己发出声音。也就是说,即使千那的手机吊饰上的人偶不在附近,也能在一定的距离内进行远距操纵的意思吧。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因为……啊,不好意思,请你等一下。」
千那拿出手机开始讲起了电话。但没过多久,她就将手机交到了我面前。
「啊,哥哥说有话想要和你说。就你们两个人。」
「——呃,那么,我就暂时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啰。」
我接过千那的手机。
接着,我稍作思考应该在哪里比较好讲话,最后决定到后院去。
「……喂?」
『唷,用这种方式和你说话还是第一次呢,天人兄。』
是那个熟悉的悠哉语气。但是,和我记忆中的声音相比,此刻听起来似乎显得有几分无力,此外还交错着断续的杂音。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才好呢?应该叫你山根满寿吗?还是柚原一二三呢?」
『叫我一二三吧。山根满寿毕竟只是我的伪名是也。』
「那么,总之我还是得先向你道谢。这次的事情受你照顾了,一二三。」
『小事情小事情,只要是为了幼女,这点小事不足挂齿的。』
看来这已经是他根深蒂固的个性了呢。
「对了,『一二三这个名字如果倒过来念的话,就成了『满寿』,但山根这个姓氏又是从哪里来的灵感?」(译注:日文中『三二一』的发音和『满寿』相同。)
『那是从柚原这个姓联想得来的。柚子的品种中有一种叫做山根柚,详情就请你自己去Google一下吧。』
我忍不住吐了口气。
「那么,一二三,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尽管问吧。』
「首先,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筹划这一切?」
『这纯粹是我个人的兴趣是也。当然,在下对于二次元的世界仍有眷恋也是事实。』
哎呀呀,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呢——一二三笑着说道。
『啊,买成人游戏还有周边商品那时候真的给阁下添了许多麻烦呢。在下会从自己的帐户支付这些费用的,所以之后再请你来向我请款吧。』
「呃,钱倒是没什么关系啦……不对,其实还是有关系,只是现在先不讨论那个了。你刚才说个人的兴趣是什么意思?」
我从不觉得如此微不足道的自己能引起神的兴趣。
『嗯——先不提万那,其实千那是个相当难搞的女孩呢。她的情感又深又重,但是情感所及的范围又极度地狭隘,该怎么形容才好呢。举例来说,她愿意敞开心胸将这支手机交给他人代为保管,其实就已经是相当罕见的事了。而说到这一切的开端嘛——』
「开端?」
『——我会附身在你身上,真的只是个纯粹的偶然而已。毕竟在下原本就连作梦都没想过,自己竟然可以离开这做为寄宿体的人偶并寄宿在其他人的身体里。我想,或许是因为半天使和灵体的适应性较高的关系吧。』
「所以你是因为碰上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才想要好好地和我玩个痛快吗?」
『应该说好好地测试你,或许比较接近在下想要表现的意思吧。我想确定名冢天人这号人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当然,我打从一开始就打算瞒着所有人进行这项计划,所以被千那发现的时候,我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呢。如果那个女孩知道我离开人偶到处乱跑的话,心情一定会因此恶劣到极点的。另外,我一直到最后才把真相告诉万那,后来也被她狠狠地骂了一顿呢——啊,对了,在下也可以提出一个问题吗?』
「请说。」
『阁下为何会知道在下其实就是柚原一二三?』
「……这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首先,包括小奏、亚夜花和万那在内,没有半个人察觉到你的存在,虽然你自己也说,我只要将自己的气息抑制到最小限度,就能够维持在不被他们察觉的等级』,但是当亚夜花为了小奏的事而专注地搜索『非人者』的气息时,也一样没有察觉你的存在。所以我想,即使对方是神,你还是有办法完美隐藏住自己的气息,想必一定是拥有相当高神格的神才办得到这件事。」
『原来如此。』
「还有,半夜我们在走廊上碰到千那的时候,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告诉你,你却叫得出千那的名字。另外,千那从一开始就很主动地想帮忙这件事也给了我提示。能符合这些条件的存在实在太少了——不过我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更早发现就是了。」
『阁下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就是小奏被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抓住,我拼命在思考对策的时候——不过正确来说,应该是我理解到一二三已从我的身体转移到小奏的身体这个事实的时候。」
正如我现在所说,当时的我确实很拼命。我想尽所有可能的办法,希望能将一二三——也就是当时的满寿——的存在和我的战术产生链接,并且借用他的力量将情势扭转过来。而在我思索这样的可能性时,意外地察觉了事情的真相。
「原本我并未深入思考过你到底是在什么时间点附身在我身上的。但是,如果以你的真实身份为柚原一二三做为前提的话,在小奏来到宿舍的第一天,她帮忙捡起千那不慎掉落的手机时,你应该就已经转移到了小奏的身上,之后在我牵起小奏的手时,你又趁机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如果这么推测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也就是说,即使你不离开寄宿体,也能借由寄宿体之间的接触进行移动。」
而且如果这么解释的话,就同时能解释危急之时,一二三为何会选择转移到奏的身上这件事。因为他曾一度寄宿在奏的身体里,因此早已了解奏的身体能够当成寄宿体这件事。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当然就不须赘言。一二三借用了奏的身体,并且将所有的怪物一扫而空。
『正如阁下的推论。只是,一开始会触碰到奏小姐的手确实纯属意外。当时能够直接移动这件事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们兄妹真不愧是弓虎的眷属呢——只是,在下也做了一件很对不起奏小姐的事。』
「……你是说害她变得这么虚弱的事吗?」
『在下其实是司掌暴风雨的神。当时面对那些异界的怪物时,我认为将它们封入球体应该是最有效率的解决手段……但是对于有着一半人类血统的身体来说,负担似乎稍微大了一些。』
我们兄妹身上虽然流着神之代行者——也就是一般所称的天使之血,但另一半所流的却是人类之血。就拿我来说,我自己光是借用一部分弓虎的力量做为己用,就必须觉悟到之后会有好一段时间无法动弹这样的后遗症。而年幼的奏此时会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你算是小奏的救命恩人。只是——我的第二个问题是,当我们被那奇异的怪物袭击的时候,难道你不能直接以寄宿在我身上的状态发挥力量吗?就体力而言我应该比小奏来得更高,而且我也觉得自己应该更能承受这些后遗症才对。」
『唔,这真不像天人兄会问的愚蠢问题呢。』
「咦?」
我不禁心头一怔。
『如果只有一个臭男人和幼女两个选项的话,选择后者当然是不辩自明的道理是也。』
「……拜托你不要用一副理直气壮的口气说这种话好吗……」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其实我大概也猜得到理由,因此方才的提问也是带着一半确认的含意在内。
首先,这么做能够避免奏继续被当做人质。
其次,我猜想——一二三是为了防止奏牺牲自己生命来换取众人的安全。
因为当时的她认定自己毫无价值,同时也被众人所厌恶——当一个人脑中堆满这样的想法,并且自觉到自我的存在只会造成他人的负担时,往往会采取一些出人意料的行动。万一事情演变成最糟糕的状况时,我必定也无法原谅将奏逼入绝境的自己。
不只是奏,或许连我都因为这个人的关系而得救了也说不定。
「再来是第三个问题。为什幺小奏会成为被袭击的目标?」
事到如今,我实在无法再继续认定和奏讲电话的对象只不过是幻想构筑出的人而已了。
『这个嘛,或许是一些对「天秤会」抱有私怨的家伙策划的吧。但是不管怎样,至少我们还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次的袭击是也。如果你还是会觉得不安的话,不妨去找弓虎谈一谈吧。』
听起来像是在模糊焦点一样——难道是我多虑了吗?
结果,这一次直到最后我还是不清楚,究竟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放出那些怪物。但或许更可能是某人刻意地把我蒙在鼓里也说不定。
奏的『朋友』确实存在,但是对方同时也是连亚夜花都无法察觉其存在的高神格者。
假设真的有意图袭击『天秤会』的敌人存在——但是,举例来说,就像我并不会主动告诉奏「其实有个很可怕的坏人想要杀害你」这样的事,因为我并不想让她承担恐惧和背负战斗的义务。而如果弓虎和一二三不愿告诉我敌人的真正身份,或许也是基于相同的理由也说不定。
一二三说,他寄宿在我身上只不过是基于个人的兴趣——但此时转念一想,他可能是为了保护我和奏,所以才出此下策的吧。
『只是,我现在这个状态就连探个病都办不到耶。你还愿意将身体借给我吗,天人兄?』
「用电话不就行了。何必非得用我的身体不可呢?」
『当然是因为在下想假扮成哥哥接近奏小姐,然后帮她换穿衣服、或是为她擦拭汗水——啾呼呼呼!』
「你的发言也太邪恶了吧,萝莉控神。」
之后我一定要把你的这种怪癖告诉千那还有万那。
『哎,在下就先不开玩笑了……』
「你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吗?」
『如果我说此份心意真挚无比,天人兄一定会对我有所警戒吧?』
「那是当然的啊!」
有时我不禁会想,自己或许只是太过高估了电话另一头名为一三二的神祇也说不定。
『在下差不多也开始累了,我们的谈话就到这里结束吧。说实在的,这次在下实在是闹得太过分了,所以接下来应该会有好一段时间都会躲在人偶里休养生息。不过如果阁下愿意让我和奏小姐玩,在下随时都能再次现身喔!』
话的最后虽然同样夹带着「啾呼呼呼」的笑声,但听起来却明显地少了些许力道。此时我不经意地想起千那曾经说过的话。
柚原一二三之所以寄宿在人偶之中——是因为他是个消耗了过度的力量,因而连肉体都保不住的神祇。
「……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呢?』
一二三仍旧用轻松诙谐的声音回应着。
我试着回想起和那些恶心怪物战斗时的画面。
当千那掷出『追放之剑』的时候,我看出她闪过一瞬间的犹豫。而她所掷出的神器原本即为一二三所有。我想,当时千那已经察觉到一二三进入了奏的身体之中,但她同时也很清楚,即使用全力将神器掷出,哥哥还是能轻松地接过手来使用才对。既然如此,当时的犹豫所代表的意义究竟是——
难道是担心一三二力量使用过度,甚至就此消灭无踪的关系吗?
「你——」
此时,我又想起一二三曾经提过,自己十分害怕终有一天会消灭一事,以及千那曾经说过的,她对于不死之身的终结及生命的尊重所拥有的体认等话。不,其实无须回想,这些话都早已深深地刻印在我的心中。我深信听到这些话的那一刻,其实正是我接触到神祇真情流露的瞬间。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冒着自己可能消灭的危险,逼迫自己承受难以忍受的恐惧,也要——
「——为什么你愿意冒险去救小奏?」
我看不出一二三是否有察觉到我澎湃的内心起伏,但他确实显得相当平静。他一如往常地用那不辩自明,又像是不假思索、极其理所当然般的语气——缓缓地开口道出了理由。
『因为在下看到了一个陷入危机的幼女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