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黄鹤矶(2/2)
「袁项城举义北方,本是顺应天下民心之举,度不过是摇旗呐喊而已,何功之有?」那男子虽是谦逊,可神情却颇为得意。
这男子正是杨度,前几日他还在上海公共租界与张謇等人商议策应袁世凯行动的计划,不料突闻赵北的「震电」,心神大乱,与同样不知所措的张謇等人一商议,决定还是亲自跑来看个究竟,探探赵北口风。
如果共和军方面拒绝南北议和,北方的袁世凯就是两头不讨好,清廷恼他「篡国」,南方革命党也不满他维护清廷,那么其结果不是全国陷入混战,便是招致列强干涉,重现当年八国联军侵华一幕。现在南方各派革命党中,以赵北的势力最为强盛,不仅军队最多,而且还占了汉阳兵工厂,可谓「雄据一方」,如果不能说服赵北同意实行君宪国体,那么南方其它革命党势力自然也会唯其马首是瞻,与北洋集团抗争到底,而这,是杨度不希望看到的。
一方面,如果革命党人不同意君主立宪,那么袁世凯就无法把持中枢权力,无法号令天下;另一方面,清廷恼怒北洋军哗变,绝不会再信任袁世凯,嘴上不说,可心里却将他视为「篡臣」,如此一来,袁世凯就成了风箱里的耗子,谁也不待见。
在杨度看来,同盟会、光复会都不值一提,如果不是赵北的「震电」,他们也不会跟着起哄反对君宪,只要说服了共和军,说服了赵北,这君宪国体就十拿九稳。
赵北反对君宪的信心十足,仗得是什么?仗得就是麾下那十几万人马,仗得就是那几万杆步枪,这就是他的信心来源。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但杨度还是决定去会一会这个丘八头子,用三寸不烂之舌扳一扳这历史大势。
杨度一向自视甚高,只是仕途不顺,若非袁世凯赏识,他也自忖不大可能成为「宪政奇才」,所以,从入幕袁府那一天起,他就将自己当成了袁世凯的「死士」,甘为袁氏前驱,如今袁世凯遭遇这种南边不疼北边不爱的尴尬局面,杨度自问自己有责任为「主公」排忧解难。
当然,这只是这个书生的一己之见,至于袁世凯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也没去问,这次到武昌来,是杨度自己的主意,没有请示袁世凯。
谦逊完毕,杨度向赵北淡淡一笑,稽首道:「在下正是杨度。实不相瞒,鄙人来此是为袁项城当说客的。」
「袁项城让你来的?」赵北拿着马鞭,轻轻打了打手心,开始猜测袁世凯的动机。
根据「辛亥革命」的历史经验,袁世凯在革命爆发之后一直采取的是「平衡战略」,左右逢源,既不立即消灭革命军,也不立即取代清廷,对清廷他表现的是「忠」,对革命派他表现的是「义」,在两个对立的势力之间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力量的平衡,哪一方都不过分削弱,哪一方都不过分得罪,使他们鹬蚌相争,自己渔人得利,当双方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时,再由他出面收拾局面,两边各给一点好处,而自己则趁机将最大的好处拿到手,正是利用这种办法,他才得以攫取革命果实,篡夺了大权。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的袁世凯已经成了旗人眼里的「篡臣」,清廷不会再信任他,「忠」不起来了;而他又不是革命党人,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响应「共和」,虽然发动「兵谏」,但主张的却是「君宪」,与革命军自革命以来一直主张的共和背道而驰,因此也不为革命党人所尊,这「义」字也就无从谈起。所以这两头讨好的办法就行不通了,袁世凯采取得是借刀杀人的办法,即借南方革命党的力量恐吓清廷,同时用「君宪」做筹码,与革命派讨价还价,表面看来与辛亥革命时采取的手段一样,但出发点却不一样。
目的还是那个目的,枭雄还是那个枭雄,只是遭遇的局面却完全不同了。
这,恐怕就是袁世凯没有第一时间响应「共和」的原因,他有自己的打算,他还在做着驱虎吞狼的梦,只是可惜,这一次他遇到的却是一个穿越者。
赵北在揣测袁世凯的用意,却听杨度说道:「鄙人来此,项城并不知情,是我自做主张,听说舜卿先生要来武昌,便跟着一起来了。冒昧之处,还望总司令海涵。」
赵北微感诧异,但仔细琢磨,就释然了。按照历史记载,杨度这个人一向以「国士」自居,思想又深受所谓的「帝王之学」左右,有这种自做主张的行为倒也不算什么怪异举动。
历史上不乏这样的「谋士」,说到底,这是一种政治投机,成了就是「未雨绸缪」,会被主子赏识。
不过考虑到杨度在历史上曾经不断的转换自己的治国理想,或许,此次武汉之行他不是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