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书院指棋局,月夜破剑招(1/2)
瀑布若银练,垂落于寒潭。
水沫激散,珠耀光灼。
在这十里秋日桃林往后、却又未到书院的幽深僻静之处,一老一少垂袖而面。
老者裹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袍子,额有树皮般的皱纹,眉角亦显几分皱,只不过那一双眸子却很明亮,
这种明亮带着几分「超脱于世俗,不在乎世俗」的棱角,以让那些习惯了圆润的人感受到一股心里藏了刺般的惊慌,只因他们所熟知的一切世俗圆融之法注定对这老者无用。
不可亲近,不可讨好,不可谄媚,而心中自有一分天地。
少年则是温和。
既不圆润老道于世俗,亦不超脱,而是包罗万象。
便是不用只言词组,这老者亦已开始明白这少年极为不凡。
但虽然是不凡,终究是后起之秀罢了,何以胆敢信口雌黄,道一声「教他」?
初生牛犊不怕虎虽是好事,但不知天高地厚却又另说了。
教他?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老者准备给这少年一些教训,以免他误入歧途,浪费了这璞玉之姿。
所以,他又反问了一句:「可知长幼、尊卑、贵贱」
夏极温和道:「道可看长幼、尊卑、贵贱?」
老者愣了下。
夏极继续道:「道之所存,师之所存,夫庸知其年之先后乎?」
老者又愣了下,然后缓缓道出三个字:「何以教?」
这话没头没尾。
但夏极却直接道:「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一言落下,老者顿时如雕像般凝固住了,静静站在这枯草丛上,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自己原本藏着的一肚子理论,比起这句话竟是落了下乘。
他又问:「何以学?」
夏极道:「学思相佐,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老者呼吸快了起来,急忙问:「何为师?」
夏极道:「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三人行,亦有我师。」
老者笑着摇摇头道:「若这三人之中有不学无术之徒,有蝇营狗苟之辈,难道亦能为师?一概而论,可否?」
夏极淡淡道:「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见贤思齐,见不贤则自省。如何不能为师?」
一句话说完,老者只觉脑中嗡嗡耳鸣,面前少年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云霄垂流而落的圣人之音,在他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让他只觉自己虚活如此之久,
原以为已是心中藏乾坤,却不想依然差了许多。
「择其不善者而改之,见不贤而自省」
老者忍不住喃喃着。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的观念冲击,也是第一次遇到这般的人物,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旋即,他心底又涌上了一股喜悦之情,
因为他开始觉得心底的某些偏见、桎梏、枷锁竟是被这少年的只言词组轰地颤摇起来,距离彻底粉碎也不远了。
而心思的通达,则意味着实力亦可水涨船高。
老者从思索里挣脱而出,猛然擡头,看向面前地少年。
只见少年神色平静,眸子里如藏着山川大河、日月星辰。
若不是这模样年轻了,老者只觉得在此人面前自己才是个孩子。
想到此处,老者便也是爽快,往后稍稍退了三步,双手作揖,长拜于夏极面前,诚恳道了声:「老夫欧阳穆,多谢小先生教我。」
知行合一
说完这句话,他心底原本那些「尊卑长幼」的枷锁竟然是瞬间轰碎,不少新的念头从他脑海里滋生出来。
老者心底大喜。
没想到今日外出垂钓,竟有如此机缘。
夏极微笑着点点头。
老者见他如此模样,只觉这少年周身越发的笼罩了一层飘飘渺渺的神秘光环。
这世上绝大多数年轻人见到自己,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而一些则是勉强自己,进行着一些哗众取宠的浮夸表现,以期给自己留下些印象。
而唯有极少数学子能勉强做到不卑不亢。
但这少年,却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人。
夏极知道只是简单的只言词组虽能让着老者信服,但却还缺乏了一些说服力,于是便道:「穆院长,可会手谈?」
欧阳穆眼睛一亮,便是笑笑道:「略知一二。」
夏极点点头道:「我也是。」
于是两人默契地走到了不远处的四角亭子里。
亭子中央是一个石头方桌,其上纵横十九道。
两人便是坐下,猜先然后开始了落子。
老者执黑,夏极执白。
白子后行,黑子先行。
若是平时,这欧阳穆与小辈下棋,别说先行了,还要先让几子才开始落子,此时与这少年下,他不仅没让竟还是先手
这又让这位听雪书院的老者心底生出了一股古怪之感。
两人下的很快
而夏极根本不会犯错。
不说最初他降临大商时,便已是手谈高手,战胜了儒门八奇的老师颜愠;
便是在后来大商的九千年里,他亦是曾有过许多化名、化身,于人间留下了许多近乎于神话的棋局、棋谱、残局。
这老者怎么可能下的过他?
这完全都不是一个段位水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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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下来,这位听雪学院的院长已是大汗淋漓
这老者竟然心底生出一种「初下围棋」的感觉。
他引以为豪的手段,在这少年面前竟是笨拙无比,
曾经让他暗暗得意的巧妙之手就如自以为是的鲁莽野兽,在少年那纯白棋子构织的天罗地网之间左冲右突,却不得出。
更荒谬的是,老者竟然生出一种眼前少年在下「指导棋」的感觉。
他偶然发现的破绽,不过是少年故意露出的破绽,旨在让他思考并提高,或是在考校他的水平、棋路、人品。
老者抓了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上,示意认输,然后苦笑道:「小先生来我听雪书院究竟为了什么?」
夏极道:「学习。」
老者真诚道:「小先生想问什么,但说无妨。先生若有什么要求,也但说无妨
今日只是这指点之恩,便是令老夫真正的受益无穷了。
若是先生愿意,老夫并不介意世人目光,可拜您为师。」
夏极摇摇头,道了声「不必」,然后问:「这天下可有灌顶之处?」
老者道:「灌顶乃一蹴而就之行,若是修炼、心境未曾跟上,后续会出现诸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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