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为了让那家伙改变世界(2/2)
根据内容所载,都市代表人选举似乎是防卫都市千叶特有的选举系统。其他都市皆按排名结果选出首席和次席,或者通过举荐等方式。然而千叶当初设立时,相较于其他两大都市,战斗力较弱,才自行采用不同的选举系统吧。
可是,就如小朝所说,几年来战斗科大跃进,选举就沦为形式,选举时固定让战斗科首席担任候选人。
【总之,其他都市的排行榜冠军会自动当选首席,神奈川已经将近十年都由同一人担任首席,行同独裁状态,虽说目前的做法也不完全错误。】
还去其他都市跑业务的小朝果然不是盖的,对千叶以外的事情了若指掌。
【这么一想,其实千叶意外的民主呢。】
【那还用说!我们跟神奈川的单细胞生物还有东京那些自恋狂不一样!千叶的风气既自由又民主!】
小朝用力挺起平胸,话里充满骄傲。只不过,莲华疑惑地歪头。
【是吗……】
【这个嘛,换个角度想,负责生产食物的千叶人就跟农民没两样,还有这里的人从好久以前开始喜欢起义,就好比左仓惣五郎有义民特卖。】
【原来是这样!】
【……所以说,其实也可以称
之为不纳税的单细胞农民,搞不好是三大都市里最不良的。】
【搞不好哦……】
莲华面泛苦笑,在她斜对面的小朝一脸不悦。
【你真了解千叶……搞什么,你喜欢千叶哦?】
【真不想被小朝说……怎么想都是你最爱千叶吧。】
被我一讲,小朝的脸颊微微泛红,一脸害羞地转头。
【……好吧,也可以这么说。】
【不是吧,任谁看了都会这么想啊……如果不爱千叶,又不是战斗科的人,哪会想当千夜的都市首席。】
我半开玩笑地说着,但小朝一点笑意都没有。
【没错……所以我要当上首席改变这个都市,打造最符合我们预期的城市。】
她说这话伴随认真到令人畏惧的表情,莲华听了怯怯地开口。
【符合我们预期?】
【……就是除了战斗科,其他单位也能挺胸过活的都市。】
小朝毫不犹豫地告知。我和莲华都惊呆了。
这个时代只针对战争做各种衡量,世上只剩战斗是有意义的,而这座都市只讲究战力……会在此说那种话的人,或许只有钓瓶朝颜。
我跟莲华的脑筋转不过来。也许是我们骨子里仍把自己当战斗科的成员使然。虽然被人调派外单位,但内心某处依然认为战斗科受礼遇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小朝不让我们有多余的时间思考,接着把话说下去。
【霞,你作战时打下一只敌人对吧?获得积分相当在生产科做多少工作?】
【我看看哦……它是欧格级。】
莲华扳动手指唱起双数计数歌,开始算数字。可是,用不着等她数完,我马上就想到答案了。因为我没什么战绩可言,每回战绩多少点数都记得清清楚楚。
【单纯只是算帐面数字,大概要做半个月的份。换算成生产科派的工作量,等同要开拓十个新客户。】
【……咦!?】
一根接着一根折手指的莲华突然愣住,面色苍白,看她这样,小朝缓缓地点头:
【这样就懂了吧?这座都市……不对,这个世界已经扭曲了。不止生产科,其他单位也一样吧。理所当然地采用着战斗科单独礼遇的机制……】
【可、可是,我们现在打仗,那样算正常吧……】
【是啊。不过,打仗不是只靠战斗人员就好。医护科自然不在话下,还包括做后勤补给的生产科、负责运送的补给科、通过经济活动让都市运作的商科以及整顿战斗场外居住环境的工科,对战争贡献多。不过,这场战争因为【世界】的关系,已经算不上打仗了……】
即便莲华反驳,小朝仍条理分明地回应。
小朝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如今跟UNKNOWN的战争已经称不上战争。因为【世界】觉醒,人类多了对抗手段,与三十年前【大灾祸】差点毁掉世界那时很不一样。虽然化为焦土的国土尚未复兴,UNKNOWN亦未彻底歼灭,但我们还是得到能用来自卫的手段,如今防卫战争已经变成一种例行公事了。
如此一来,难怪战斗科受过分礼遇会令某些人质疑。
面对合乎逻辑的正当看法,莲华只能低头不语。
大概觉得她那样很可怜吧,小朝露出淡淡的笑容,朝莲华柔声开口。
【当然,战斗科立于战场前线,或多或少给点优待算是他们应有的权利。但我想因应现状稍微将这套制度做点改变。不管是我、莲华或霞……关于我们的工作,我想创造让它可受公正评断的制度。】
小朝说这话时毫无窒碍,用公正严明的语气诉说,接着她用力握住莲华的手。
【所以,我想借用莲华的力量。】
手被人握住,莲华并没有回应。
她只是定定地望着小朝那样既娇小、又纤细的手。
【过于艰涩的理论我听不懂……但在那场选举中获胜,小朝也能当上首席吗?】
莲华念念有词,小声问道,小朝则坚定颔首。
【对,就是那样……为了实现这点,我也有拟定对策。】
这句话让莲华擡头。她什么都没说,但神情透露自己在等对方继续说下去。面对打量、试图将人看个透彻的目光,小朝并未感到害怕,而是跟她面对面相望。
【正如我刚才所说,目前战斗科以外的单位只能分到极少量的积分,我会高喊目标是端正这种风气,只要汇聚战斗科以外的票,我的支持率就会逼近九成。】
【哎呀,那样好像太乐观!?计划未免太草率了吧?】
人会对未知事物感到恐惧。当然,好奇心还是有,但不确定它真的安全是不可能移情别恋的。毕竟这座都市、这个新世界让战争拖太久。既然有像战斗科那样既得权益者出现,要瓦解它就不容易。不只战斗科,八成还有许多人靠战斗科捞油水。可想而知这些人一定会跳出来作对。
不过,这些小朝似乎也心知肚明。对我半路上插嘴说的那句话有点不痛快。
【我都明白。这只是一种极端言论。但生产科好歹有门路,想跟我们攀关系的人不少。我们也不吝啬于利益输送……到了紧要关头,还能威胁他们。】
小朝说话时脸上带着刻薄的笑容。
好吧,的确。生产科一手包办三大防卫都市的粮食生产。号称要断粮或者缩减供给量,就能跟他们交涉吧。只不过,或许会因此引人反感,小朝应该会避免用这招。如此这般,利益输送才是主轴,或者限缩已给予的权益。
钓瓶朝颜——要说她最大的武器,就是奢侈品开发及生产能力。各首脑和有力人士都很清楚这点。要是小朝停止供给这类奢侈品……
【好吧,毕竟人类这类生物不太能降低生活品质……】
【你很清楚嘛。】
【是哦?自从被调离战斗科,我有了深切的体悟。】
半年前还准我在战场上发呆,为什么现在要工作个半死……
【可是,不光只有这些。还要更进一步……】
【所以才需要招待吧?】
我打断小朝的话续道,只见她眨眨眼,一直盯着我看。
【……真叫人惊讶。你明明是战斗科的,却比想像中的还要聪明呢。】
【受您夸赞真是受宠若惊……】
这个秃额女,到底把我看得多扁啊……
生活水平不能随随便便降低。既然这样,只要在选举前尽量创造美好回忆就行了。让大家害怕失去那份美好,就能拉拢一大票人。要抓住男人先抓住他的胃,这句俗谚说得真好。
【如霞所说,包含接待攻势在内,要借这种游说活动散播我的想法,招人助阵。这么做应该会有不错的成果。】
语毕,小朝直视莲华的双眼。
【因此希望莲华跟我一起做宣传,告诉大家我要出来参选,还想请你帮忙演讲造势。】
【帮、帮忙演讲?】
【你说的演讲是那个吧,代表人选举时,首席跟次席会出来发表的东西。】
【对,演讲本意是让候选人向有投票权的学生们催票……不过,如今代代都是内定让战斗科当选,演讲变成他们的政见发表会……上次由次席夏目出面演说,说这块舞台实际上专属次席也不为过。】
【次、次席!?要、要让我做这个吗!?】
意想不到的提议让莲华惊得六神无主,看她咦来咦去好混乱,小朝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嘛,目前还不确定是否会走到那一步,事情还没发生,所以不确定……可、可是我希望你能拿出相应的气魄演讲!】
哦,小朝,最后那边疑似卯起来带过呢……
算了,事实上莲华是否会担任次席,要等小朝当上首席才能决定吧,但她的提议依然让我感到赞同。
【原来如此,这个人选不错啊?】
【真、真的吗?】
莲华害羞地诶嘿嘿笑。
【真的。因为莲华还是战斗科成员,可以让大家看看战斗科跟其他单位如何和平共存,当个够格的代表人。】
【原来是这样……咦!?怎么觉得我好像被人利用很大……?】
直到刚才都洋溢喜色的害羞笑容一口气消弭,莲华改用疑惑的目光看小朝。
【我不否认有这种盘算。但除此以外,我更看好莲华的能力。像是你的开发能力和沟通能力……不知你一下如何。】
【这、这个……唔、唔嗯……虽、虽然我不确定是否能胜任……】
似乎不敌小朝的气势,莲华答应了。
【谢谢你……】
伴随安心的叹息,小朝用力握住莲华的手。接着,小朝朝我看来。
【还有……我想拜托霞帮忙拉票。这方面是你的强项吧。】
【哦……当助选员哦……不了,我没当过助选员】
【你很擅长不是吗?舌灿莲花将对手唬的一愣一愣的,我对你的骗术给予高度评价。】
【骗术……】
好吧,让我无从否认就是了……看我没办法反驳,趁这个时候,小朝自顾自说下去。
【我已经准备用来拉票的子弹了。】
话一说完,小朝就滚动手里的苹果把玩。这是钓瓶朝颜的武器……
【……我懂了。姑且问一下,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吧?】
【有,当然有,我手里还有王牌。】
小朝咧嘴微笑。照这样子看来,她对那个王牌也很有信心吧,恐怕是小朝至今为止开发过最棒的东西。那么,拿来当武器无可挑剔,接下来只要再解决几个问题就行了。
【保险起见先声明一下,我没办法拉票哦,因为不擅长跟人交际。】
【……嗯,也对。看你在销售拓展部门的工作就知道……不过,只要最后让我们成为多数派就行了。】
小朝说这段话在试探我。仿佛在问【是否明白这句话代表的意思】、【有办法实现吗?】
OK,既然小朝都那么清楚了,我要说的话只有一句。为此,我尽可能面露笑容……虽然不擅长笑,但我还是硬是让嘴角上扬,勾出一抹微笑。
【这个嘛,我还没决定追随小朝就是了。】
【那……】
在一连串对话中,小朝首次词穷。不过,她立刻重整态势,有条不紊地开口:
【加入我对霞来说也是好处多多。你已经被战斗科外调了,恐怕再也无望升迁,看你在这方面有多少贡献,等新体制上路后,我打算给你相应的职位。届时,你会比现在更——不,获得的战绩会比待在战斗科那段时间多更多。我还会替你交涉,去内地也能以最优惠待遇的形式加入。】
我默默听小朝说话,保持专注。
接着,确定小朝没其他话要说了,再朝她偷瞄一眼。都说完了吗?只开出这些像在诓人的支票就够了?
我无言地质问着。
在那之后,小朝打算加码多说些什么,将嘴张开。只不过,张了嘴却没有声音。她吐了几口气,嘴里念着【啊——真是的!】擡手搔搔头发。
【就是……那个……我希望,霞也能帮忙……可以吗?】
她不满地嘟嘴,脸颊染上淡淡的粉色,目光上杨像在闹别扭,迷蒙的双眸跟锐利八竿子打不着边,话语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被她这么一说,大概没人会拒绝吧。
【……好吧,其实也行。我做。】
【谢谢……】
我答得轻佻,小朝则露出笑容。之后她慢慢闭上眼,呼出一口气:
【这么一来,我肯定能打赢这场仗……】
【打仗?UNKNOWN吗?】
听到莲华这么说,小朝摇摇头。
【我的敌人不是UNKNOWN……我的敌人是人,那才是我要打的仗。只我能打这场仗,要让战争终结,连发子弹都不需要,只要粉碎人心,还有别的东西可用……就是运用人心。】
【那种想法,我不讨厌……反倒有种熟悉感。】
我想起回忆中的某位女子,印象中她老是说类似的话,令我心碎……多亏她我的精神强韧到不管处在多黑暗的环境里都能泰然处之……姑且不论这样是好是坏。
诸如此类,当我脱口提及令人怀念的回忆,小朝似乎因获得他人认同正感到欣喜,心情很好。
【对吧对吧?还打什么仗,战争早在开战前就开打了!】
哦,蛮有道理的。见我点头表示同意,小朝用力握紧拳头,大声宣言。
【说到生产科!在开始杀之前就要先杀才对!】
光听到这句话会觉得生产科更像战斗科,这是为何……——
如此这般,我的下一份工作敲定。
【来!又要忙起来了!首先要打造让我们表现的舞台!霞,拜托你拟企划书!】
接着小朝如此草率地指示我又多了新工作。
专攻代表人选举,生产科要对外造势借此拉拢人气,同时要创造机会,让我们可以发动接待攻势。
这是我的工作。不过呢,就算她这么说,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可能当场就想到什么对策。结果我借走平板设备,回到位在宿舍的房间里。
日已落,夜已深。
逼近半夜时分的街道鸦雀无声,人们都进入梦乡。我住的宿舍也笼罩在深夜静谧之中。
一碰到自用房的门把,【纹路】就起反应。,自动上锁的门玄关随之解除。
两房一厨一饭厅加上卫浴分离,算不上宽敞,但这是我的城堡……总算有回家的感觉,再加上工作带来的疲劳重重地朝肩膀压下转完门把,我【呼……】地叹了一口气。墙壁有点薄,所以我特别留意将门缓缓打开。
紧接着,前方有灯亮起,一道人影突然蹿出。
【欢迎回家——】
伴随这句话,有人从饭厅门口露脸,是妹妹明日叶。
【……噢,我回来了。】
面对意想不到的相迎,我不禁露出纳闷的表情。我们是兄妹没错,但平常住宿舍都分别待各自的房间,我住在战斗科成员分配到的个人房,明日叶住在国中部的女生宿舍,明明是这样,这孩子怎么会跑来这呢……
【嗨,好像很久没碰面了。】
我的目光带着疑问和困惑,明日叶看了,从门口探出的头一歪。接着,用发间扣住的发丝流淌而下,远远看也知道那头茶红色发丝是湿的,散发淡淡的洗发精香气。
【你好慢哦——】
【还好吧,就跟平常一样啊。】
我们随意闲聊,明日叶进到饭厅里,我随之走过短短的走廊。穿过半开的门进到房间里,将书包咚地放到地上,渴望休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倒向沙发。
沉入包着布的松软沙发我【啊——】出声,闭上双眼。
【辛苦了。】
一道简短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喀】的一声。又硬又凉的东西贴到额头上,带来冰凉的触感,还有水滴落下。这种感觉不会错,就是罐装咖啡。
【噢噢,谢啦。】
我边说边接下贴在额头上的罐装咖啡,将拉环拉开。喝下一口,令人难以置信的甜味、浓醇的炼乳交织出深奥滋味,在口中扩撒。
我舔了舔,这是以前千叶限定的M罐!千叶的产业设备开始运转之后,不知为何率先制作这种乳褐色液体。对千叶居民来说等同精神粮食的饮料,让疲惫的身体沉浸其中。
眼依旧闭着,我细细品尝。这股甜味真浓郁,叫人受不了……莫非这也是小朝复刻的……那孩子对千叶的爱未免太疯狂……想着想着,我缓缓睁开眼睛。
下一秒,眼前出现淡粉色的迷你胸罩配同系列淡色内裤,只穿内衣裤裹着浴巾的明日叶现身。从她那副模样和湿发来看,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体泛着粉嫩红色,富含血色的白皙肌肤仍挂着水滴。
没什么,这里是自己家,她又是妹妹,其实无所谓,但今天这个时间点真希望她学会矜持。
明日叶替材质丰厚的发圈调整位置,用浴巾随兴擦拭头发,跟我一样,大口喝下咖啡牛奶。就是所谓的洗完澡喝上一杯吧。将它喝干的明日叶满足地发出细小叹息,用细细的指尖将嘴唇一擦。
【今天你回来的真晚呢,有工作?】
【对啊,有仗要打……所以才工作到这么晚。】
【哦——听老哥聊工作,感觉好好笑。】
明日叶答得事不关己、不留情面,但话里夹杂苦笑,听起来像在慰劳我。我们一直在瞎聊,但聊得比傍晚战斗时更多。
【不,哪里好笑。我也会像平常人那样工作啊。话说,为什么你在外面是那副德行……进入所谓的工作模式吗?】
之前在会客室的冷淡态度令我耿耿于怀,我试着问她,之间明日叶歪头说了句【啥?】似乎觉得莫名其妙。
【咦——?啊——……】
最后她好像想起来了,她低吟一声,视线朝旁边撇去。接着开始小声碎碎念,脸别向一边。
【……因为有老哥在,感觉很丢人嘛。】
【只穿内衣裤还敢说这种话……你的羞耻心跑哪去了,是听起来好像在讲你哥很丢人?】
意思是所谓的家门之耻吗……不管带去哪都很丢人的哥哥之类的。糟糕,菁英妹妹跟吊车尾哥哥,套用这样的关系图对照好像蛮有说服力……正当我开始感到赞同时,明日叶摆摆手
:
【哎呀,该怎么说?虽然老哥确实挺丢人,但被人看到跟老哥在一起去也——算蛮恶心的吧?】
话说到这,明日叶的头一歪。
【【老哥很丢人】这点我也有自觉。但我不恶心吧?够了,衣服快穿上。】
【是是是。】
明日叶边说边将手伸向沙发旁边的置物箱,拿起枪套,将它开开心心地套到腿上,穿衣服选择先从这个开始吗……一个女孩子家,这样成何体统……想着想着,我望着她穿衣发呆。
好吧,其实刚才明日叶说的话我能理解。还没进入冷冻睡眠前,跟母亲在一起总觉得很羞耻、很丢脸……一方面是以母亲的性格来说,让她去外面抛头露面令人有点羞愧。
回过头想想,那可能是所谓的叛逆期和自我确立吧。以此类推,明日叶会有那种态度也许是同样的道理。小叶叶也长大了呢,流泪……不过,胸部却没长大到会满出来的程度就是了。流泪……
想要把有些缺乏成长的胸部盖住,明日叶将淡彩横线图案连帽外衣一口气套上,将毛呢短裤迅速拉起。
不愧是平常穿的居家服,她没花什么心思,穿得很随便。
接下来直接扑坐在沙发上,又细又长、形状姣好的腿随意伸出,开始在我旁边偷闲。
像这样哼着歌玩随身终端,跟在外头的她判若两人。不,说得更贴切点,对我而言,在家门外的明日叶才像另一个人。现在这样没形象、无所事事的她更让我熟悉。
可是,那是因为我们当兄妹共同生活,像现在这样住在同一屋檐下,才有那种感觉吧。
其他人看到的千种明日叶肯定不一样。通过我的角度观看,明日叶才变可爱的妹妹,在其他人的主观认知里纯粹只是一位可人的女孩吧。讨厌,不管怎么说我家妹妹都很可爱就对了!
但并非人人都这样想。那种又懒又没干劲的态度不免让人觉得她是嚣张臭小鬼,连同那份可爱算在内,即便人们对她的恨意冲上百倍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事实上,黑辣妹学姐似乎对明日也没什么好感。
这份不安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
【是说对我就算了,但对夏目学姐等人也用那种态度不太好吧?毕竟千叶的混混很讲究辈分。】
【啊——那种事情我不太清楚啦。】
说完这句,明日叶将脸噗呼一声埋进靠枕里,口里发出不耐烦的叹息。
【夏目学姐这个人应该不错吧,我很少跟她说话所以不是很清楚。但她都夸你了,就跟学姐好好相处吧?】
就算只做表面功夫也好……我很烦恼该不该接这句,最后还是把话吞回去,提出连我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想想实在挺傲慢,只不过,明日叶似乎看出我的挣扎。
她发出一声叹息。
【老哥你这样不行哦……女生怎么可能没来由称赞其它女孩。】
话说到这,明日叶向上仰,就算会弄乱头发也不介意,接着嘴边哼哼地浮现调皮笑容,擡着望着我。
【夏目学姐那是在牵制。夸我是想暗示她比我高尚吧?还想让其她人了解这点。】
【讨厌,女生好可怕。是说你别这样好吗?不要当着哥哥的面展现女人味好不好?看到妹妹很有女人味的一面害我反胃。】
【说这叫很有女人味的老哥确实病得不轻。】
明日叶缩起身子窃笑,接下来有灵光一闪地跳起,在沙发上弯内八角坐着。
【啊,话说今天第一次看到老哥在工作。】
【不不不,以前待在战斗科也有工作啊?】
【……有吗?】
有啊,为什么问得一本正经?这家伙……我也跟着用正经度百分之五十的表情回望明日叶。当我们眼神对上,明日叶便开心地换上柔和的表情。
【这个嘛,该怎么说?不是在说战斗的事,而是看到老哥在生产科工作。】
一面思索,明日叶的手指突然竖起,指尖发出淡淡的燯光。她的【世界】以极小规模勾勒,就算不搭用来强化的轮出武装,也能重复现世界。通过这个小小的【世界】,明日叶的指尖发出热能代替卷发器卷起头发,将仍带着水汽的湿发一束接着一束仔细卷过。
【觉得满放心的?大概吧?类似那种感觉。】
【放心、哦……】
我发出叹息,同时明日叶将手指放开,漂亮的茶色卷发流淌而下,明日叶的真心话也跟着流淌。
【嗯,因为老哥不适合作战。超弱的,一下子就到极限了。】
【也是呢……我真的弱到不行……对不起哦,让你担心了。】
小叶叶这话说得有些愉悦,我无从反驳,结果她在胸前轻轻摆手,表示不对不对。
【没有啦,呃,我并没有担心你哦。】
【担心一下嘛?拜托你担心一下?因为哥哥不擅长战斗。】
我半开玩笑回话,只见明日叶嗯嗯地干咳几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不是那个意思……是担心我以后去了内地,你会不会有事。】
【……哦,是那个意思啊。】
明日叶的眼神有点认真,我的声音也有点消沉。
战绩特别显赫,或者排行榜前段班的资优生,都市首席和次席,可以提早毕业,以最高礼遇规格转调内地。也就是说,可以成为临时政府的军方雇员,进入政府中枢单位。历代首席都走过这条路,不久之后明日叶也会踏上这条菁英之路吧。恐怕会在我之前离开这座都市。
但另一方面,我却没这种希望可言。
在战斗科赚的一点点积分,就算加上调至生产科一点一滴获取的定期配点,八成还是无法赚到最优惠待遇。
做满任期毕业是可行的,但就算转任内地,阶级也低得可怜。上级将校与一介小兵,举凡生活环境甚至所有的一切都天差地别,肯定很难像现在这样一起生活。
总有一天要跟妹妹去内地吧。为了将来获得安稳的生活,过着与危机无缘的日子,即便多少有些勉强,我还是进了战斗科。
因为我并不特别。
自己有多平庸,这点我比任何人都要来得清楚。
所以我采取现实手段,附属在集团下。设法混进战斗科,想在它的光环下生存。然而讽刺的是,如今我跟自己亲手催生的蔬菜没两样,必须追求附加价值才能凸显自身价值。
一定很多人都这样。
例如疯狂追随天下无敌百战百胜的公主殿下,从中获得至高无上的喜悦,体现存在价值,或者隶属被菁英思想和使命感束缚的集团,沉醉在从中获得的职称和阶级意识里,因而感到充实、找到自己的存在意义。到最后,每个人都只能依附外界给他们贴的标签维生。不是借某人突显自身存在价值,就是提供能力或担任一个要角来找到存在意义。
自身价值都攀附在某人某事上,某人某事之外的普罗大众才得以生存。
可是,妹妹明日叶恐怕是如假包换的特殊存在。
千种明日叶未经同质化、同一化、均一化,就只有一个。
因此,若我想跟她一起去生活,就不能依附她。
【别担心,我再自己想办法。】
唯独这点,我怀着明确的意志、灌注我的真心化作言语。
紧接着,明日叶用透着揶揄的可爱双眸仰望我,绽放一抹微笑。
【哎呀——还是会担心啊——因为老哥都没什么战绩。所以就算去内地,我可能还要替你打点老年生活或其他东西,是在担心这个……】
【原来是那个哦……】
看明日叶很故意地唔唔低吟,我不禁苦笑,不,老了该怎么办,连我自己都有点没把握,不知道现在年金制度办得怎样了……必须慢慢存、积少成多吧?
我擡头仰望天花板,对未来有点忧心。这时明日叶拉拉我的袖子,我摆出有何贵事的表情看向她。只见明日叶边校弄头发边将脸转开。
【……好、好啦,假如真的有那天,我还是会照顾你到最后一刻……毕竟是妹妹吧?】
语毕,她斜眼朝我偷瞄。望着因害臊稍微染上红晕的侧脸,我的嘴角跟着上扬。
【没问题啦。我有我的对策。】
……这个嘛,说是对策,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还是存在一些可能性,我想肯定有办法像现在这样,继续跟妹妹一起生活下去。
事实上,我有点期待。
对钓瓶朝颜有所期待,还有她试图打造的世界。